澤爾是被舔醒的。

　他一睜開眼，就看見一群魄羅圍在他腦袋旁，黑眼珠直直盯著他。

　就差開口說一句:“你醒啦，手術很成功。你已經是隻魄羅啦！”

　他坐起來搖搖頭回想著這個可愛的噩夢，魄羅們從他身上滾落，發出略顯滑稽的聲音，就像不小心踩到了尖叫雞。

　看著自己睡在沙發上，澤爾一時有些迷茫。

　為什麽我會睡在這裡?

　很快他就回憶起來，作為因為布隆的事情耽擱了回去的時間，乾脆就睡在店裡了。格溫那家夥還把床讓給自己睡，說她可以變回娃娃，這樣大家都能睡在床上。

　作為一名紳士，澤爾當然拒絕了這種邀請，有道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怕自己一覺醒來被格溫用剪刀噶了。

　在沙發坐了一會兒反思人生後，他去用冷水洗了把臉，從廁所出來卻看見魄羅們聚在門口又蹦又叫，於是便走過去開門看看。

　等不及的小黃還沒等他走到門邊就一頭穿了過去，這讓澤爾加快了速度，怕它的舉動被街上行人看到。

　一開門，他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懷裡抱著魄羅低頭將臉貼在絨毛上輕輕蹭著，閉著眼睛享受這份溫存。

　“蘿伊?！”

　聽到聲音，蘿伊睜眼看過來，看到澤爾隨即露出錯愕的表情。

　“店長，你怎麽在店裡?沒回家……唔。”

　她話都還沒有說完，澤爾已經上前將她擁在懷中，鼻子埋進發間一抽一抽的吸著氣。

　多日的想念發酵成眼淚，在這一刻終於爆發。

　如果說上次在宅邸裡有所顧忌，那這次換到他最熟悉的地方，不必再克制，不必再壓抑，此刻他隻想把自己最真實的感情展現出來。

　“你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感受著這一刻的喜悅，蘿伊微笑著把要說的話先放到一邊，伸出雙手回應他的感情。

　他們在咖啡廳前緊緊相擁，原本被蘿伊抱著的小黃被中擠了下來，掉在自己一群夥伴中間，抬頭望著兩人留著口水。

　對了對了！就是這個氛圍！

　時間好像過了一個世紀，又仿佛只是一個呼吸，最初的感動隨著思路的清醒積攢了越來越多的害羞，蘿伊終於忍不住被行人注視的不堪，紅著臉拍拍澤爾的肩膀。

　“好了好了，我有事要說。”

　“噢，到屋裡說吧。”澤爾牽過蘿伊的手，她抿了抿嘴沒有拒絕，任由他拉進咖啡廳裡。

　蘿伊看著這熟悉的地方，憔悴的臉上帶著笑意，回過神來發現澤爾給她帶到了沙發旁。

　一個不注意，已經讓他把手伸到了臉上。

　手掌心貼在顴骨上，暖暖的敷著臉，但隨之而來的視線卻令她感到刺痛。

　澤爾看到略微紅腫的眼窩裡，換上了一顆仿真義眼。虹膜內嵌著完美切割的寶石，單看起來就如同藝術品般美麗。但少了那份靈性，就算再璀璨的寶石也顯得黯淡無光。

　蘿伊移開視線，眉眼低垂，不願自己的缺陷就這麽暴露在他的視線下。

　“別看了。”看著滿地魄羅，蘿伊輕聲哀求:“我們還是去樓上說吧。”

　澤爾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她卻聽到了一聲輕輕的歎息。

　蘿伊心裡一緊，笑著牽起他的手，反客為主把他帶往樓上。

　就在他們一前一後走上樓的時候，樓梯口正對面的員工休息室也剛好打開了門。

　格溫打著哈欠從裡面走出了出來，和蘿伊四目相對，兩人都頓在原地。

　蘿伊看著眼前的女孩。

　從澤爾給她準備的房間裡走了出來，看樣子才剛剛睡醒，而澤爾也是從裡面開門的……

　所以他們昨晚待在一起。

　原來他喜歡這種。

　所以剛才的表現都是逢場作戲。

　原來是我自作多情。

　蘿伊複雜的心情迅速墜入深淵，對面的格溫想法卻很簡單。

　她隻當這是一位客人，扭頭錯開看見了蘿伊身後的澤爾，甜甜笑著打招呼。

　“早啊！店長！”

　“早。”

　就連我的台詞都要搶走……

　格溫走向樓梯，蘿伊錯身讓開，同時松開了澤爾的手。

　“……”

　“我下樓打掃去了。”

　“幫我熱兩杯牛奶拿上來。”

　“沒問題。”

　等到兩人說完，蘿伊靠在樓梯扶手邊，故作堅強的苦笑著:“我不在你就馬上找了人代替我是嗎?”

　！！！

　澤爾聽出她話裡的哀怨，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修羅場嗎?

　她肯定是誤會了什麽。

　冷靜博弈！

　沉默良久，見澤爾遲遲答不出來，蘿伊走向窗邊的座位。

　見狀，澤爾放棄拉扯，直接A了過去，祭出大招。

　“不對！”澤爾抓住她的胳膊。

　“嗯?”蘿伊抬高了聲調。

　雖然不願承認，但她心裡還是想聽一下解釋的。

　不曾想澤爾一手抓住她的胳膊，身體繞到正面，伸出另一隻手從背後摟住她的腰。

　好癢！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一挺腰，結果兩人就貼到了一起。

　臉也近，能看到嘴唇的紋理。

　澤爾深吸一口氣，緩緩張口。

　“蘿伊，你是無可替代的！不管對於魄羅，對於咖啡廳，還是對於我而言……都是。”

　說不出話。

　讓你解釋，不是讓你表白！

　蘿伊又羞又氣，想要頂開他，卻被他用手完全製住。

　輕輕放下，又湊近一些。

　他們互相抱著，之後慢慢平靜下來。

　直到脖子發酸，澤爾這才開始解釋。

　“格溫她之所以出現在我們店裡，原因很複雜。她的家在很遠的地方，她一個人跑到這裡，沒有地方可以去，我看她可憐，所以就讓她在店裡住下了。”

　“人口拐賣，為什麽不交給警察?”

　“這涉及到家庭糾紛，她爸媽的身份很敏感，就算警察來了也不好處理。另外就是這段時間你不在，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所以這才找了幫手。”

　見蘿伊還要說什麽，澤爾連忙打斷:“我說的都是真話！不信你問魄羅！”

　魄羅:“嘰?”

　看著蘿伊憋不住笑，澤爾還以為自己挽回了局勢，沒想到下個瞬間就崩盤了。

　“其實怎樣都無所謂了。”

　蘿伊忽然把他推開，低著頭整理了一下領子。

　澤爾不解的看著她坐到窗邊座位上，心想自己哪一步做錯了嗎?

　蘿伊看著窗外的街道。

　玻璃倒影裡的澤爾一臉陰霾。

　下雨了。

　她用手帕點了點濕潤的眼眶。

　等他坐到對面，她開始回想剛才發生的事情。

　兩個人坐到這裡之前，短短的十幾步路裡，心境的起伏比過山車還激烈。

　為什麽這個人總能讓自己又哭又笑。

　良久後，她平複了心情，從包裡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澤爾面前。

　澤爾拆開信封，當看到紙上所寫的內容時，難以置信的望著她。

　蘿伊露出勉強的笑容。

　“店長，我今天來咖啡廳，其實是來辭職的。這份契約，也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