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再慢,他們兩個也睡不了大街。
因為只要有錢,這世上就沒有辦不了的事,住不了的地方。
所以當李芊芊直接把錢扔到櫃台上的時候,管理員大媽的眼都直了。
之前還再不停計較他們沒帶身份證的事,頓時化為烏有,變為了一句夜深了,人乏了,老了就愛說點胡話。
得了這話,李芊芊才肯罷休。
臨上樓時,那大媽還笑嘻嘻地朝著兩人詢問,問他們倆餓沒餓,餓了的話,她哪裡還有煮好的餃子。
李芊芊沒有理會,李不語也沒有搭理。
他們都知道,這人見錢眼開,無非是想再多撈點。
見沒反應,大媽也沒繼續說些什麽。
只是在兩人上樓後,她將嗑下來,含在口中的瓜子皮,狠狠吐在了地上,低聲咒罵了一句:“臭小姐、死瘸子。”
隨後,電視機裡播放著的小品又把她不爽的心情逗樂了起來。
……
進屋前,李不語跟李芊芊道了一句晚安。
李芊芊回了他,不過聲音聽起來很不悅,她道完晚安就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李不語停留門口,看著她緊閉的房門好一會,直到樓梯處傳來了腳步聲,他才轉著輪子進了房間。
房間不大,也就一個臥室和一個衛生間。
家具有床,還有一張書桌,一根凳子。
除此之外,就別無他物。
李不語轉著輪子來到了書桌緊靠的牆邊,他盯著這面牆,最終壓抑不住顫動的心,將耳朵貼了上去。
於是乎,他聽到了一些動靜。
他聽著,直到動靜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才慢慢松開了耳朵。
然後,他又盯著這面牆看了許久。
最後,他歎出了一口氣。
轉起了輪子,離開了這裡。
他關上了燈,黑暗立馬侵襲了房間。
在黑暗中,他摸索進了衛生間,隨後關上了門。
狹小又黑暗的空間裡,他感受到了點東西,那東西如夢又似幻。
它是影子,是在有光的時刻,緊跟在自己腳下的影子。
現在沒了光,它也就脫離了束縛。
影子有個名字,它叫李不語,2010年的李不語。
刹那,李不語猛地睜開了眸子,看向了衛生間裡的那面鏡子。
鏡子裡,倒映著一個跟他一模一樣的人,卻不是他。裡面的人很安靜,身上帶著一股憂鬱的氣質。
他看著李不語,李不語同樣也看著他。
黑暗中,李不語朝著鏡子裡的人發出了詢問。
“2010年的你,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你干擾我的言行舉止到底想達到什麽樣的目的?”
無人回答。
一片寂靜。
李不語沒在意,他繼續道:“今天,我會在面館裡針對那個女孩,是你搞的鬼吧?該死!我堂堂一個24歲的大好青年,居然會對一個女孩說那樣的話,我真特麽腦子有病!”
對面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李不語地自言自語。
李不語不管,他還在說:“呵!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麽了。你在面對那位與你相處兩年的老師面前都沒有任何情緒流露給我,偏偏李芊芊一個手受傷,你就讓我感覺到要命的心痛。她一個笑容,就讓我覺得萬分的開心。她一個不悅,就令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說到這,李不語的情緒已經逐漸開始上頭。
他指著鏡子大罵道:“你怎麽能那樣做呢!她是你姐啊!你怎麽能喜歡你姐啊!”
“你這狗屁不如的畜生!你三觀跑哪裡去了?你別想著影響我,等我腿好的那一天,我一定要離開李芊芊!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我特麽三觀正常的一匹!”
說完,李不語就對著鏡子狠狠來上了一拳。
鏡子紋絲不動,一點裂紋都沒產生。
它似乎在述說著李不語的可笑。
李不語發泄完,沒理會它。
開了廁所門,就朝著床而去。他要休息好,只有休息好了,才能向著他該走的路去。
他注定了要成功,而不是當一個憨人。
……
鳥兒的歌聲,驚醒了李芊芊的夢,使她從那段惆悵的夢裡蘇醒。
夢裡,她愛上了一個家夥,那家夥對她很不好,可她偏偏就是喜歡他,喜歡得要死不活,到了最後,她甚至願意為了他而放棄自己的生命。
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李芊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她怎麽也變成魚小小那樣的家夥了。
喜歡一個人,那個人對自己不好,還喜歡得要死,這絕對是腦子有坑,不然就根本沒腦子。
甩了甩腦袋,李芊芊下了床,走到窗戶邊,推開了玻璃窗。
迎面而來,是早晨清新的空氣,和遠方天際那道輝煌燦爛的紅暈。
她垂下眸子,看見了那棵種在旅館旁的小樹,她對它呼喊了一聲“你好!”,它沒回應,但她知道,它一定聽到了。
她目光往前移了些,接著看見了起早販賣早點的婦女。婦女穿著墨綠色外套,脖子上圍了一塊花絲巾,臉紅紅的,吆喝著客人,嘴裡呼出著白氣。
聞到那香味,李芊芊的肚子也就咕咕叫了起來。
這時,她終於想起了該吃早飯,也終於想起了該喊弟弟起床。
那家夥,一定又跟平時一樣還賴在床上不肯起來。
想到這,李芊芊又想起了昨晚,想起了昨晚他們奔跑在大街,想起了她進屋時的不好心情。
那家夥,總不會細心地發現了她最後鬧的那點情緒吧?
如此猜想著,李芊芊去往了衛生間, 開始了洗漱。
同一時刻,李不語則早就收拾好了一切,一個人安靜地看著窗外世界。
他沒有開窗,因此他並不知道李芊芊剛剛就在他旁邊叫喚著。如果知道,他一定會遠離窗邊。
沒錯,這就是他得出的答案。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思索如何處理他與李芊芊的關系。
最後他的理智告訴他。
與李芊芊保持距離。
保持距離,他們之間的情緒碰撞就會減少,影子對李不語造成的干涉也會逐漸消失。一直到他的腿好,徹底離開李芊芊,影子就會像從來沒來過似的,消失於這個世界。
雖然這樣做有些殘忍,但為了自己想要的未來,和確保2024 年自己的完整性,他只能閉著眼下死手了。
思索著,李不語房間的門也被人敲響了。
李不語打開了門,入眼就見,李芊芊站在自己身前。
她說:“你起來了啊,我還以為你還在睡呢,起來的話,就一起下去吃早點吧,外面有一家的要點挺香的。”
說完,她就走入門內,想要摸李不語輪椅後的扶手。
未等她摸上,李不語便先轉著輪子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手滯留於半空中。
李不語背對著她,待在門外。
他待在門外,回了她一句平淡地“嗯”,隨後就轉著輪子,隻留她一個人處在門內。
李芊芊落下眸子,看著自己手裡空落落的,不知怎的,夢裡那種心酸感又冒了出來。
只是這回,她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