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躺上床的時候,李不語都沒搞明白,情況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
本來他就隻想好好請別人吃頓飯,怎麽一眨眼,人就躺自己旁邊了?
李不語緊盯頭頂那塊白布,心裡是說不上的怪異和拘謹。
此時此刻,他和魚小小同蓋一張被褥,兩者之間僅有幾厘米的間隔。
為了保持這幾厘米的距離,李不語有大半的身子是沒在被褥下,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自己渾身滾燙如火。
尤其是那道僅有幾厘米便能貼合在一起的邊界線。邊界線如若有一點風吹草動,李不語勢必會牽一發而動全身,仿佛炸彈的導火線被點燃一般,結局不得而知。
但還好,旁邊安安靜靜的,乖巧的就像一隻喂飽的小奶貓。
李不語聞著那股淡淡的奶味,整個人心都酥了。
他把持不住自己的荷爾蒙,偷偷轉動了腦袋,瞥了過去。
余光中,魚小小緊閉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如白玉般的肌膚看得人好想摸上一把,她閉實丹唇,嘴角微微下撇,睡時模樣看上去隱隱不悅。
她為什麽睡覺的時候看上去不開心?
是天生如此?還是睡著做噩夢了?
李不語心中冒出了疑問。
見魚小小睡著了,他索性悄悄轉動了身子,將面容朝向了她,當然,邊界線的距離依舊紋絲未動。
魚小小是平躺著睡的,因此,李不語只能觀察她的半張臉。
不過僅此半張,就足以讓人驚歎了。
鼻梁高挺成山,柳眉細如煙絲,粉發披散成瀑,脖頸線條優美如畫。
下意識的,李不語便吞了一口口水進肚。
未等他恢復理智,他的身體又控制他,鬼使神差地往那耳朵裡吹了一口氣過去。
這一下,直接就把李不語人給嚇傻了。
他腦子根本就沒想過乾這事,他人怎麽就自己動了。
未等他人想明白,結果就先一步降臨了。
魚小小羞紅著臉,睜開了眼。
她其實一直都在裝睡,李不語的一舉一動全都在她的監控下。
如果李不語膽敢亂來,她一定會讓他付出嚴重的代價。
只是沒想到,這家夥沒在肢體上對她亂來,反而使用魔法攻擊對她進行了精神傷害。
這是魚小小沒預料到的。
她原本就緊張的要死,再繼續受到精神傷害,恐怕防線會徹底大崩。
為了維持住自己的最後一絲尊嚴,她果斷地選擇了睜眼面對。
於是,她睜開了眼,轉過了身。
李不語和魚小小四目相對,局面頓時陷入了沉默尷尬的境地。
直到魚小小的眼眸眨完了第二十下,李不語才佯笑著開了口:“沒想到你也失眠了啊。”
魚小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如水般的眸子注視著李不語,她淡淡地問道:“你經常失眠嗎?”
“也不算失眠吧,只是想得有點多,睡得有點晚,晚了又睡不著,睡著又是早上了。”李不語答道。
“你在想什麽?”魚小小問。
“想未來,想過去,想現在,想喜歡的人,想不喜歡的人。然後睜開眼,又是一片寂靜的黑暗,我無論怎麽呐喊,無論怎麽錘地敲牆,都得不到一點回應。”
李不語轉過了身,他的視野裡又看見了那塊白布,只是在夜裡,它看不出是白色的。
魚小小望著他的側臉,發現他的下顎有一些突出的陰影,
她忽然知道了那是胡茬。 她曾經在熬夜工作的父親身上見過。
聽著李不語說的話,她心裡不知怎的生了一股情緒。
她低著嗓子繼續問道:“我都睡你旁邊了,為什麽你還不對我做些什麽?”
李不語轉過腦袋,瞥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腦袋,看向了頭頂。
他回道:“因為我不喜歡,我不喜歡這樣做。這樣做,除了能滿足本能,帶來不了任何的解脫。它反而會讓我愧疚,使我背負上沉甸甸的擔子。”
魚小小聽到這樣的回答,笑出了聲。
她笑道:“你真的是太怪了。”
“怪嗎?我從小到大,都覺得自己很普通。除了有些獨來獨往,記憶裡我都是很普通的一個人。”李不語回她。
“你真的一個朋友都沒有嗎?”魚小小問。
“我不太喜歡產生交集,我會覺得這樣很麻煩。”
“所以你也不渴望愛情了?”
“我頂多想找個人過一輩子吧。”
“可真是無聊。”
“人生沒什麽意義,無聊是常態,遲早有一天你會看透的。”
“我還年輕,看不透,我隻想談一段轟轟烈烈的戀愛。我要像你說的那樣,即便死了,還有那種璀璨的鑽石可以留下。”
魚小小說這話時,明顯有些生氣了。
李不語很無語,他只不過吹牛皮的,怎麽還有人真信了。
他歎了一口氣,說道:“你人生就沒有夢想嗎?”
“你作為精英家庭出生的子女,接觸的東西應該比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多得多,你總不可能腦子裡就想著談戀愛,一點夢想都沒有吧?”
“我的確接觸過很多東西,也會使用它們,可我並不喜歡它們,唯一熟練的,就是舞蹈了,我從小練到大,我的老師說,說我天生就是學這個的料,只要我堅持下去,我一定會成為舞蹈界最閃耀的那顆明珠。”魚小小說。
“然而你不喜歡對吧。 ”李不語替她說出了,說出了她沒說出口的那句話。
魚小小沒有回答。
李不語當她默認了,他轉過了身子,面容再次對上了魚小小。
他眼睛盯著魚小小。
他說道:“我小時候,很孤僻,上學的時候經常融入不了團體,我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因此有一天,我逃課了,我逃了很久,直至我害怕了回去。”
“到最後,我的監護人,帶我去學校尋求老師原諒。”
“我站在上課時的走廊,俯瞰安靜的校園,看著陽光灑滿了整座校園。”
“我腦子裡,忽然蹦出了一個想法。”
“我想要去見識這個世界,我想要去幹一番大事。”
“然後,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篇文字,我告訴我的老師,我有夢想,我要成就大事,即便不再上學,我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所以,我又跑了。”
“跑了以後,再也沒回去了。”
“最終碌碌無為地活到了24歲,一眨眼,就來到了這裡。”
這是2024年李不語的過往,一個普普通通的過往。
李不語不知為何,把它說了出來。
他停頓了片刻,說出了他最想表達的那句話。
“即便不是為了自己,為了我,也將跳舞堅持下去,行嗎?”
“我想站在最高的地方,看你在最盛大的舞台,為我跳一支舞。”
“你願意嗎?”
她注視他,沒有說話。
他隻當她,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