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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下明》永夜前(1)
  “小子,我聽說你水性很好嘛?”一位男學生衝著被數人堵在牆角的男生道。

  光從語氣和話語內容就知道這男學生的性格是如何的。

  被堵住去路的男生一言不發,默默低下頭。

  他臉上幾處還貼著創口貼,手臂上,腿上的淤青也不少。

  “靠!不說話,無視老子是吧?”說著,便一把抓起學生的衣領,一巴掌給了過去。

  火燎燎的疼痛感在臉上蔓延開來,但男生依舊一言不發;或許在他看來,這早已是家常便飯。

  “這小子身上傷怎麽那麽多?”男學生疑惑道,“臥槽!是不是自殘想訛老子?”

  當然只是過度的想象,只是想找一個適當的理由再揍兩下這個活靶子、活沙包而已。

  幾拳又打了過來,只是習慣了,便不作聲響,接了下來。

  也不做什麽反抗,因為沒必要,徒勞的掙扎罷了。

  “對!你他媽水性很好是吧?讓老子見識見識吧。”男學生說著,拎起癱坐在地上的男生,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他媽的!你腿斷了啊?還要老子提你!”說罷,一把把男生往前一推。

  男生沒有吭聲,他走不了,跑不掉,只有任由他們處置,甚至祈禱他們手段輕一點的心都早被消磨殆盡。

  “我靠,看他那慫狗樣!路邊的野狗都比他風光。”

  眾人齊笑,此時學校沒什麽人了,便給了他們這個機會,平日裡都還是收斂一點,因為各種原因,這幾天對他們來說,是發泄的絕佳機會。

  廁所裡面就一處水池,是用來洗拖把的,眾人推著男生向前走。

  看到水池,男生明白他們想幹嘛了。

  “霍!袁哥,這波操作可以呀!”一人喊道,眾人明顯是知道被叫作“袁哥”的人想幹啥。

  “袁哥”堵住出水口,再打開水龍頭,流水聲隨即傳來,水池裡水位逐漸升高。

  “來!小子!給哥幾個看一下,你的水性有多好!”

  男生沒有行動。

  “還他媽要老子請你是吧?”

  “袁哥”咬牙切齒,一手抓住男生的頭髮把他按了下去。

  身子被帶動著落入水池中,因為男生本來就沒有什麽防備,他不再有什麽抵抗之心。

  一瞬間被壓入水池,書包也跟著掉了進去。

  下意識閉上了眼,隨後嗅到一股刺鼻的臭味,洗拖把的水池能有多乾淨?所以氣味是怎樣的,不用聞也可以想得到。

  男生確實擅長游泳,在水裡閉氣一會兒不算特別難。

  “袁哥”的手壓住身體,想要擺脫基本上沒什麽可能,所以乾脆放棄抵抗,那些人也不敢做出太恐怖的事。

  果然,並沒有過多久,男生就被拉起來了。

  “怎麽樣?爽不爽?”

  默不作聲。

  “你他媽是啞巴嗎?想繼續是吧?”

  “袁哥”吼道,男生依舊不出聲。

  “來個人,給他按下去。”說著走向洗手台,“媽的,手還給老子弄髒了。”

  “袁哥”對著按男生的那人使了個眼色,叫他別弄出毛病了。

  這幫人不傻,只是找個人發泄一下,如果要是真搞出問題,自己可沒辦法收場。

  ……

  幾次出水,入水。

  男生都沒有出聲,他也適應了氣味,沒覺得多惡心刺鼻了。

  “袁哥”這夥人也算是累了,今天整了這小子幾次,也差不多了,

時間不早,也都該回去了。  “走了走了,沒時間陪狗玩了,回去了。”

  “袁哥”對眾人說道。

  人都散去,只剩下男生一個人還在水池裡待著,他沒有立刻出來,只是站在那,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才從水池裡爬出來。

  書包,衣服,頭髮,褲子,能濕的全濕了。

  用洗手池的水稍微洗了洗臉,這才準備回去。

  對於他來說,這幫人欺負自己倒沒什麽,真正恐怖的還在後面。

  天色暗了下來,街上的燈都點亮了。

  男生走過的路全滴著水,他抬頭看向路燈。

  黃亮的燈光,照亮了燈周圍的事物。

  在男生的世界裡,並沒有一盞燈。

  來到家門前,男生害怕了。

  是的,那些學生怎麽欺負自己,怎麽恐嚇自己,他不曾有一絲恐懼之意,現在他畏懼了,他內心開始恐慌。

  但還是伸出手,叩擊著家門。

  叩擊聲很小,生怕驚動什麽一樣。

  房門打開了。

  男生心裡一下子緊繃起來,臉上流露出恐懼與緊張。

  瞳孔放大,牙齒咬住嘴唇,似乎是在克制內心的恐懼。

  是一個女人,面無神情地看著男生。

  “進來。”

  簡短的兩個字,沒有夾雜任何情緒。

  但只有男生明白,這看似無顏無色的兩個字背後,是有多麽恐怖。

  “身上怎麽濕了,去洗澡。”又是不帶情緒的話語。

  冷漠,對男生不帶一絲情感。如同對待物器一樣,沒有什麽情感波動。

  似乎這並不是他的孩子,沒有過多過問為什麽這孩子會全身濕透,又沒有任何一點關心。

  客廳中坐著一個男人,典型的商務打扮,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對兒子的歸來沒有任何反應。

  女人回到臥室內,關上門。但還是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聲音,一些金屬碰撞聲,雜器碰撞聲。

  男生走進浴室,脫下衣物,開始衝洗著身體。

  男生並不瘦弱,看起來甚至有幾分健碩,只是這全身上下,全是傷痕,各種紅印,臉上的創口貼明顯是他新受的傷。

  撕下創口貼,先用清水清洗臉部,他害怕那些沒有愈合的傷口又感染。

  隨機再轉熱水清洗身體,平時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全是傷疤,傷痕。

  大腿上和胸口尤其之多,屬於傷痕的密集處。

  今天身上又有一些磕傷,臉上還看得見一點巴掌印。

  衝洗時難免疼痛,只是這些男生都習慣了,他倒不以為然。

  衣服還是要自己洗一遍的,不給外面兩人添麻煩。

  男生想在浴室裡多呆一會兒,他期望父母都累得不行,趕緊睡覺,自己就不用受苦了。

  但明顯不可能,他也不敢在浴室裡待多久,外面的兩人萬一又發飆,說不定會落得更慘的下場。

  眼睛裡落下幾滴淚,低聲的抽泣被掩沒在流水聲中,淚珠被水流帶走,看不出什麽端倪。

  不可能逃跑的,男生明白,今晚不知道該怎麽熬過去。

  明天還要上學,他們的手段應該不會過於殘忍。

  男生只有這樣安慰自己,他不敢打開浴室的門了。

  手都在抖。

  眼睛裡滿是恐懼,他明白接下來自己將要面對什麽。

  身上的傷疤似乎又在隱隱作痛,各種疼痛感又被他回憶起了。

  還是打開了門,手靠在把手上後,就不再發抖了。

  女人看著從浴室裡出來的男生,站在屋前,似乎是在等他。

  男生明白了,徑直走過去。

  “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放過我吧……”

  男生在心裡一遍一遍遞祈禱訴說著,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情感的流露,只有內心在痛苦的掙扎著。

  他每走出一步,便回想起那些痛楚。

  這樣的日子何時才可以結束呢?

  ……

  屋裡的衣櫃唄挪開了,地上是無數處劃痕。

  平日裡被衣櫃擋住,即使來人也看不到。

  ……

  男生的手被銬住了,金屬手銬又被鐵鏈掛著,根本沒法掙脫。

  帶著眼罩,嘴被堵住了,腳也被繩子拴住了。

  看不見東西,發不出聲,更無法行動。

  他現在任人宰割,沒有反擊自衛的可能。

  聽得見聲音,鞭子劃破空氣的聲音。

  霎那間,從左耳邊到左臂,再到大腿,疼痛感襲來。

  火燎燎的疼痛,緊接著好像千萬隻蟲蟻啃食一般。

  左耳一下子失去聽力。

  這只是開始。

  男生聽不見鞭子抽打的聲音了。

  但他感覺得到。

  全身上下全是蟲咬火燒的疼痛感。

  他沒法動身,不能以任何方式緩解疼痛。

  看不見,聽不見,無法宣泄痛楚,無法行動。

  連轉移注意力都做不到,只能生硬得承受著這來自全身上下,每一處的疼痛。

  全心全意地去感受那份痛苦,留在他世界裡的,除了黑暗與無盡的痛楚,再沒有其他東西了。

  無助,絕望。

  沒法逃脫“酷刑”,沒法擺脫痛苦。

  雖說堵住嘴,但還是有低聲的抽泣。

  雖然遮住眼,但還看得見兩頰的淚流。

  對於酷刑者來說,這更能勾起她的興趣。

  但沒有人可以救下男生,讓他不再湧沉入苦海中。

  鞭子的抽打只是道開胃菜而已。

  ……

  男生的頭低垂著,呼吸聲越來越弱。

  疼痛讓男生幾乎暈厥,他的意識恍惚不清。

  隱隱感覺到自己的身位在變化。

  但並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再蜷縮在牆角了,而是被掛了起來。

  他不知道時間,也不知道到底接受了多久的暴刑。

  方才被擊打的地方,疼痛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疼痛後的舒適感

  但舒適感持續的時間極短,剛從疼痛中走出,便又陷入了另一種疼痛。

  那種疼痛更讓人無法忍受,從後體傳來的一陣陣痛楚。

  聽力恢復了。

  看不見東西,卻聽得見男人的聲音。

  愉快的聲音……

  男生心裡的什麽東西被摔碎了。

  自己的痛楚卻是這些禽獸的快樂源泉。

  男生開始掙扎,雖然被掛著,但可以搖晃身軀。

  後體什麽東西被拔了出去,伴隨著男人的怨吼。

  男生沒聽清那些話,只知道後來自己又被毆打了一遍,直到因為疼痛,完全暈厥過去。

  ……

  清晨,男孩蜷縮的黑暗角落被照亮。

  他的手腳被松綁,眼罩被摘掉,嘴裡的東西也被拿掉。

  是那個女人拿掉的。

  臉上沒有憐憫與心痛,看著一身傷的男生,仍是無顏無色,冷漠不語。

  即使是物件摔壞,也會有一點情感表達。

  男生被拖了起來。

  身上又新添了許多傷,女人為男生處理著。

  看似是在關心男生,但真正的目的只有屋中的三人知道。

  “你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些傷的。”

  男生點頭,他只有服從。

  從小的經歷,造就了他現在的性格,他沒有反抗之心。

  但男生早受不了這種折磨了。

  “去上學。”

  女人冷漠地說道。

  男生照做,穿好衣物,遮住傷痕,背上書包出門。

  來到室外。

  男生迷茫了,他不想去學校。

  並不是怕那些學生欺負自己,他沒有這方面的擔心。

  只是他不知道,去了又能怎樣。

  他沒有思考後果,沒有畏懼,沒有情感,沒有知覺,麻木,雙眼無神。

  無助地走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直到太陽當頭,直到霞光滿面,他也沒有感知到。

  他走了很遠,又走了回來。

  終究是不敢逃出去,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有逃走的想法,他只是在漫無目的地走而已。

  回到每天回家必走的街道,此時已是夜幕罩天了。

  街上沒什麽人了,店鋪也已經關門了。

  男生蹲在街邊,卻突然嗅到一點腥臭味。

  轉頭看向氣味的來源處,在黃色的燈光照射下,遠處看得見一灘黑色的液體。

  在黃色燈光照耀下,只知道那是黑色的液體。

  走近了看,腥臭味更重了。

  但男生並沒有感到惡心。

  黑色的液體,在街道的拐角處,扭頭一看,那邊有更多。

  男生沒有繼續前進了,他起身向其他地方走去。

  突然間,腦袋一陣刺痛。

  眼睛看不清東西了。

  男生沒有在意,或許是因為自己一日沒進食,餓的吧。

  “要回去嗎?”

  “不想回去。”

  “如果被找到了呢?”

  “可能下場更慘吧。”

  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遠處傳來幾聲喊叫,有人喊著自己的名字。

  手電的燈光搖晃著,在黑暗的街道上尤為顯眼。

  “找過來了。”

  男生沒有害怕與畏懼。

  就蹲在那裡,也不跑,也不躲。

  或許是屈服了吧。

  被女人抓著回去。

  來找男生時,是一臉焦急。

  但想想也知道,真的是在擔心男生嗎?

  還是說,只是害怕男生把家裡的那些事說出去呢?

  又回到了家裡。

  又被鎖在了牆角。

  今天卻一點也不痛呢?

  沒有感覺,沒有疼痛感了呢?

  反而頭部的刺痛更加明顯,衝擊著大腦,眼淚止不住下掉。

  刺痛感一陣陣地襲來,精神在刺痛的衝擊下,越發不清晰。

  意識越來越模糊。

  沒有記憶,沒有知識,沒有經驗,沒有思考。

  意識模糊不清了。

  身體也出現了變化,之前的打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肌肉變得更加緊實,充滿力量感。

  而女人的打擊,對他造成不了什麽傷害了。

  ……

  他感覺到了,有東西在攻擊他。

  他……它要做出反擊,這是生物最基本的應激性。

  它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它努力掙脫著束縛。

  手銬連著鐵鏈在它的拉扯下,連著從牆上被扯下來。

  腿部的繩子直接被崩斷。

  它站了起來。

  看不見女人,但聞得見她的氣味,明白她就在自己身前。

  撲向了攻擊它的女人,撕咬著,啃食著。

  明顯感覺它的身軀變得更加壯碩。

  它用力掙開了手銬,扯下遮住眼睛的眼罩,看著眼前被自己啃食殆盡的女人。

  血液飛濺到四周。

  再看向離自己遠一點的男人,滿面恐懼,驚慌,死死盯著自己的男人。

  瞳孔放大,包滿了恐懼。

  “怪……”

  沒等男人支支吾吾地說完話,它又撲了上去,繼續啃食,蠶食著男人的血肉。

  “啊啊啊!”

  男生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屋子,但由於他曾經裝上了隔音棉,沒人聽得到他的喊叫。

  就如放入他虐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沒人聽得到孩子痛苦的抽泣。

  啃食他的,正是他的孩子。

  不,應該是他孩子所變的怪物。

  怪物食盡了男人的血肉,再看向自己的身體。

  身體下側某處的肌肉破開,看見一個黑色尖錐,尖錐生長出來,越長越長。

  怪物竟生長出一條通體黑色,尖刺布滿,由硬殼組成的尾!

  看著這條黑尾,怪物露出它滿嘴的尖牙。

  那副恐怖惡心的面容居然露出一分樂意。

  灰青色的皮膚,血管滿布;可不到幾分鍾錢,它還是男生的模樣。

  屋內躺著一具掏空內髒,血肉模糊的屍體以及一具骨架。

  地板,牆面,床單,被子,四處是血。

  全是是方才飛濺出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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