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鄭鐵那陰魂不散的聲音,王吃飯眾人挖礦的手,都不自覺的停頓了下來。
王吃飯沉默不語,兩隻手緊緊攢著拳頭,內心猶豫是繼續忍耐下去,還是拚死反抗。
“怎麽你們一個個都啞巴了,以為不說話就能把事混過去?”自己的話沒得到回應,鄭鐵愈發生氣了,抬起一腳,踹散了王吃飯幸苦分揀堆好的靈礦石。
劉八硬著頭皮站出來道:“你說的大個子是石大屋,他一個人夜晚出去挖礦了,我們也不知情。鄭老大,我們雖然同住一個通鋪,王吃飯帶著我們挖礦,但不像你與你的手下這般,惟命是從,我們只是柴火堆在一起求個暖和。
有些柴火不想一起了,我們也沒有辦法。”
“你這是讓我跟你們講道理?”鄭鐵一把揪起劉八的衣領,只是礦工的衣服質量本就不怎的,刺啦一聲,衣服撕裂破碎,劉八從提起的半空中摔倒在地上。
鄭鐵看了看手中的碎衣塊,愣了下,但很快又掐住劉八脖子提在了半空中。
“我也不與你們廢話了,以後你們挖礦,除開每日上交給雲霧山的700斤份額,每日需多挖200斤,150斤換成錢,50斤帶出礦洞,交到西九寢區零零二九號房。”鄭鐵說完話,眼神睥睨的掃視了王吃飯眾人。
“你這是讓我們給你當五年的奴隸啊!”王吃飯恨聲,神情充滿不甘。
每日900斤礦,凌晨挖到黑夜,基本就是王吃飯這些普通人的極限。
“哼....”鄭鐵冷哼一聲,歪了歪頭,身後爪牙立刻衝上去,逮住王吃飯開始拳打腳踢,邊打還邊罵道:
“鄭老大讓你當奴隸,那是看的起你,你tm竟敢不識抬舉。”
王吃飯在承受了一會打之後,忽然反擊,抱起一個人的腰部,往凹凸不平的礦壁上重重撞去。
“砰~~~!!”
“啊~~~~”
爪牙慘叫,口吐鮮血。其他參與毆打的人都愣了一下,沒想到看起來老實憨厚的王吃飯竟敢反抗。
但鄭鐵手下爪牙眾多,均是好勇鬥狠之人,僅一瞬間,抄起礦鎬再次衝了上去。
雙拳難敵四手,王吃飯很快被打的口吐血沫,奄奄一息。
“鄭老大,陳監工要過來了。”守在隧道邊的手下,急匆匆跑來向鄭鐵稟報。
鄭鐵蹙了蹙眉,眼神凶狠的看了剩下三個人:“你們對我的方案有意義嗎?”
劉八三人沉默。
“啪~~~”
鄭鐵蒲扇一般的巴掌扇在劉八臉上,半邊臉眼看著就浮腫了起來:“老子最後再問一次,有意義沒有。”
“沒有。”
“沒有。”
劉八勉強回答,被嚇著的兩人趕忙回答。
到這時鄭鐵才滿意的笑了笑,輕描淡寫的對手下道,“把姓王的弄死。”
手下點點頭,補了一鋤頭下去,王吃飯不再有喘氣的聲音。
這下子,是真把剩下的三個嚇得噤聲了,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惹著了鄭鐵這隻惡鬼。
“咯碴~~~咯碴~~~咯碴~~~”
陳監工踏著悠然的步伐來到了現場,他蹲下身查看了下已經沒有氣的王吃飯,又看了眼恭敬站在一旁的鄭鐵及其手下,最後轉向劉八三人面無表情道:“殺人償命,有沒有人為這名躺在地上的礦工申訴?”
劉八嘴唇動了動,眼皮跳了跳,一隻腿不斷顫抖,似是想要站出來。
鄭鐵一個小弟忽然張口道:“爭執不下難以分辨者同死。
” 同死…一命換一命~~~
劉八猶豫了,退回了腳步,抿住了乾燥的嘴唇,然後,閉上了眼睛。
事已至此
“呵呵……”陳監工嘲弄似的輕笑了兩聲,他瞅了眼鄭鐵手下滴著血的礦鎬,“鄭鐵,今日多交700斤的靈石礦份額。”
鄭鐵迅速恭敬應聲:“小人明白。”
“有酒有肉是兄弟,急難何曾見一人。”
陳監工背著手,搖頭晃腦的去其他礦墟巡視了。
見著陳監工走遠了,鄭鐵小弟飛起一腳踹在劉八身上:“王八蛋,膽子挺肥啊,想要做申訴人,你那條賤民跟鄭老大的命能比嗎。”
說著話,還招呼其他人一起對劉八毆打。
鄭鐵看著打的差不多了,就大度的擺擺手道:“差不多就行了,跪了一次的人,就永遠也站不起來了,不足為濾。”
其實是鄭鐵身上牽扯的命案太多了,就算沒有申訴人,礦區也不可能無止境的容忍鄭鐵這種情況下去。
這是他背後的人警告他的話。
“你們三個,先把屍體處理了再挖礦,不要讓陳監工眼煩,更不要讓我心煩。”鄭鐵臨走之前,踹了三人一腳,大方表示,“規矩從明天開始實行。”
也不知鄭鐵離開了多久,僵直了許久的三人才猛然從之前的悲慘境遇中驚醒過來。
劉八默默從地上爬起,另外兩人沉默的開始處理礦石,以及王吃飯的遺體。
身為每日都有定量份額要完成的礦工們,時間,對他們而言都是奢侈品。
匆匆的抬著遺體出了礦洞,匆匆找了片曠野,匆匆挖了個淺坑就放了進去。
來不及悼唁,來不及回憶,更來不及做個簡陋的墓碑,就跑回去繼續挖礦。
十四號片區的主管王河,站在礦洞口,聽著陳監工對於情況的述說。
“我覺得鄭鐵繼續待在新人區,不僅會造成礦工的損耗增多,還會影響其他礦工的挖礦效率。”
“按規矩來就是了,他現在涉及幾條人命了?”王河毫不在意道。
“5條。”陳監工沉聲道。
“也就還差一條罷了。”王河擺擺手,語氣漫不經心,彷佛人命只是一個數字罷了,“我們以前都是混江湖的,誰手上不沾幾條人命,陳老弟什麽時候這麽悲天憫人了。”
“我殺的都是惡人。”陳監工反駁。
“俠以武犯禁,在朝廷眼裡,你也是惡人。”王河忍不住譏諷了句。
陳監工沉默了。
……
夜晚劉八三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壓抑的心情上交礦石。
遇著了睡了半天覺,練了半天《基礎拳法九式》,正要上工的趙禮。
“欸~~~怎麽沒見吃飯大哥呀。”趙禮疑惑問道。
“王大哥他…..他…”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最後還是劉八悲痛道:“等我們把礦石上交了,帶你去見他吧。”
“好。”見著幾人悲傷的表情,趙禮心裡已有不好的預感。
三人上交了礦石, 帶著趙禮出了礦洞,來到了人煙稀少的曠野,找到了一處隆起的土包。
“王大哥,就埋在這裡。”劉八苦澀道。
趙禮愣了一下,想起早晨才見了一面,身體強壯的王吃飯,好端端的,這就忽然沒了,他有些難以接受。
趙禮直直的盯著土包,想要刨開土確認,但很快壓下了這種瘋狂的想法,聲音沉悶的問道:“誰乾的。”
劉八回答:“是鄭鐵,就是那天你睡覺時,踢飛了你礦鎬的大漢。”
他告訴趙禮人,是為了讓其遠離鄭鐵這個危險的人物,由此好心提醒道:“這個鄭鐵以為你死了,所以你以後錯開他時間挖礦,你也能安全輕松許多。”
“唉~~~~我們就不行了,被鄭鐵盯上了,跑也跑不掉。”劉八歎了口氣,“我跟王吃飯是同村的,他有個親弟弟和你長得很像。所以對你比較關照,你要帶著這份期盼好好活下去。”
“吃飯大哥親弟弟呢?”趙禮問道。
“餓死了。”
“…”趙禮想了想繼續問道,“王吃飯家裡還有什麽人,村子在哪裡。”
有朝一日從雲霧山出去,他要去報答王吃飯的恩情。
了解了情況,趙禮把這些情況默默記在心裡。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個世道,真是不講理。”站在分路口,劉八忍不住悲歎。
“前者已經沒法改變,但鄭鐵,活不長的。”趙禮鏗鏘有力道。
劉八以為趙禮是抒發一些天真的書生觀點,並不放在心上:“希望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