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盡頭有兩道浩渺身姿,隱約可見二人踏鶴於雲間。
其中一人金袍羽冠,一人素衣披發,金袍對素衣說道,你該知道,這一世轉世,你就再無星宿轉世的福蔭,即淪為芸芸眾生,墮六道輪回,你依舊要去?不再思慮思慮?
“雖千萬人,吾亦往矣!”素衣隨即雲端傾倒,墜入滾滾紅塵……
“小樂!該去讀書了,你這癟犢子!打小兒就逃學,莫不是想像你老爹一般殺豬賣肉!全無半日清閑?”這彪壯男子滿臉橫肉,操得一股子北方口音!
“爹,您這不是妄自菲薄嗎?誰不知道這方圓幾裡就數咱家還算富裕?殺豬怎麽了?哪怕這夫子吃肉不得看你臉色?”這小孩兒,約摸著五六歲,不過思維敏捷,條理清晰,應該就是男子口中的‘小樂’,倒是個可塑之才。
“孩兒呀!可不得說這些!夫子那是讀書人!那是這個!”說著豎起了大拇指,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自個兒家的孩子是個讀書人似的,端得是自豪。“好了,就此打住,你再從牙關裡蹦出半個不字,你老子我皮都得給你扒掉!”這漢子也不含糊,立馬作勢要打。
“你這殺豬佬!反了你了!我可是你獨苗兒!還是咱老張家的香火!你還真敢呀你!”這小孩也不饒人。雙手叉腰,高挺胸膛,下巴就只差頂到天上!那還想個甚?你看這鵝毛大雪紛飛下,正巧也沒人買肉,閑著也是閑著,乾脆打孩子唄!於是惹得一條街市的街坊鄰居樂呵。
這便是這長安城裡的同福街,時常發生的一件妙事!
時值寒冬臘月,大家都裹得嚴嚴實實,畢竟北方冬天的風像極了利刃,不過大多人穿的都是麻衣粗布,這年頭兒吃飽已然不易,錦帽貂裘?那是富人的事兒!和咱沒多大關系。
不過呀,這張屠戶可真能得瑟,別人家孩子跟大人穿得並無不同,唯獨張屠戶不一樣,寧可自己穿麻衣也要讓張居樂穿上錦帽貂裘!大家都說張屠戶對這孩子太過溺愛。不過,張屠戶不以為然,自己個兒媳婦兒走得早,就留下這麽個寶貝疙瘩,這要是看不好,自己還活個甚!而且也不是毫無理由就一定要給自己孩兒穿好,這不是孩子常說麻衣剌屁股丫丫嗎?哪能算是溺愛?張屠戶這樣想,也就不覺得其他人說的有什麽道理了,心裡也就坦然了許多。
“狗兒!你大在家沒?(大是父親的意思)”張居樂看著面前流鼻涕的王狗兒不懷好意地問道。
“怎?你找俺大作甚?俺大說過不能和張屠戶家的小王八蛋一起玩兒!會被帶壞的。”王狗兒真算是耿直,這不嘛,一股腦兒都說了。
張居樂一聽就急了!抓住王狗兒的衣領就要打,不過遲疑了片刻,又把狗兒放下,眼珠子一轉,別說,肯定都是啥壞水兒!
“狗兒,你樂哥兒平時待你怎樣?”張居樂沒安好心,這不嘛開始拉近關系了。
“不怎樣!上次說好去看王寡婦女兒洗澡,你就給我好吃的,結果你看就算了,還弄了一塊瓦片掉下去,你跑了就算了,還大叫有人偷看小芸洗澡!不道德!”王狗兒滿臉氣憤“害得我被我大吊著打了一天!”
“……”看著記憶力非常好的狗兒,張居樂一時有點尷尬。
“那好吧,上次是我的錯,我請你吃冰糖葫蘆,不過我想吃凍梨了,你家院子裡不是有棵梨樹嗎?你給我吃凍梨,我請你吃三天的冰糖葫蘆,不!四天的!”張居樂舉起四根手指頭。
王狗兒舔了舔嘴唇,
未曾片刻猶豫“好!” 小孩子嘛,當然嘍,天大地大,吃的最大?特別是還是好吃的!你能忍住嗎?反正我是忍不住。
狗兒打開兩扇銅門指著院兒裡的梨樹說:“就在那兒呢,你去吧,可不敢多摘,要不可能會被俺大發現。快點兒!”
張居樂邪魅一笑,看著旁邊的廁所笑得活脫脫像個傻子,這不嘛,口水都流出來了。
王狗兒也不知道他對著廁所流啥口水,狗兒撓了撓頭,這廁所裡能有啥好吃的?索性不管,去門口把風。
張居樂回過神來,擦掉嘴角的口水,從懷裡掏出一個好寶貝--一根長長的引線,還有一些防水爆竹……就說嘛,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置放妥當,張居樂應付著拿了梨就往外出,在街上給狗兒買了幾串兒糖葫蘆,這叫什麽?這就叫人情!畢竟之後會有事故,良心可能會過不去。
搬來梯子,張居樂也不回家,就趴在狗兒家牆頭,手裡捏著引線,就等一個有緣人,不,嘴誤,應該是“有屎人”!
不得不說張居樂也還真是有耐心,王狗兒他大在常樂坊打牌三更了才回家,才回到家,就有一種不得不“翔”的預感,直奔茅房!
這叫什麽?這叫做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一聲巨響!爆竹聲中一歲除!張居樂又增新歲!
於此同時,張屠戶已經找了張居樂整整一天,一個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以為自家寶貝兒是被人拐子給拿去禍害了大街乞討了,活生生一淚人兒……這街坊也不忍心,紛紛幫著尋找!
結果才過了一個拐角,張居樂完璧歸來!張屠戶喜極而泣,哭得更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