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幾個,趕緊的!”
一名黝黑的壯漢在門口大聲吆喝著,“把東西放到那裡,靈礦石產量已經落後了,都給我打起精神!”
孟玄羽肩頭一滑,背上扛著的三個麻袋險些落到地上,他連忙伸手將他們扶穩。
只是這一會兒的停頓,身後那和他一樣衣衫襤褸的高瘦青年就忍不住嚷嚷起來:
“快點,別磨蹭!”
孟玄羽歎了口氣,這時候的他已經沒有空閑同這人計較了。
礦洞還剩下不少開采出來的靈礦石,不趕快搬的話,太陽落山之前根本沒辦法完成。
“都統大人來了,我要離開一會兒,你們都別偷懶!”
那名皮膚黝黑的監工同一位從外邊過來的傳令兵交流了幾句,而後轉頭對他們警告道:
“等我回來的時候,要是這些東西還沒運完,有你們苦頭吃的!”
看著監工逐漸消失在隧道的盡頭,山洞裡的苦工們都是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歇會兒歇會兒……哎呦……”
一名看起來皮膚頗為白皙,肚子上還有一團贅肉的胖墩兒率先放下身上的麻袋,也不管山洞四壁的潮濕,隨便找了個空地就坐了下來。
“胖子,都乾這麽久了,你怎麽還一身肥肉!”
剛才那名催促孟玄羽的高瘦青年也在不遠處坐了下來,“該不會……這段時間你一直都在偷懶吧?”
“切,”胖子沒給他好臉色看,“老子有沒有偷懶,你當監工大人的眼睛是瞎的嗎?”
懟完這一句,他就屁顛屁顛地跑到孟玄羽身邊,伸過手想將他背上的麻袋接走,“雨哥,咱們先歇會兒吧?”
“不行,”孟玄羽搖頭拒絕道,“剛才監工大人的話你也聽到了,要是不加把勁,今天的活兒肯定做不完。”
“他哪次出去不是大半天?”
高瘦青年嘿嘿一笑,“說不定呐,還要去附近鎮上找幾個姑娘快活一番,我看今天他是不可能回來的。”
這一會兒功夫,其他苦工也紛紛放下了手裡的活,山洞裡就只剩孟玄羽一人還站著。
“監工大人已經走遠,你就別做樣子了。”
高瘦青年斜了孟玄羽一眼,冷笑道:“平時就屬你最能裝……這麽喜歡表現,連我們那份也一起扛了唄。”
“你說什麽呢!”
胖子聞言立刻擼起袖子朝他走去,“你這瘦猴,憑什麽這麽說我雨哥?”
孟玄羽歎了口氣,“好了胖子,隨他說去吧,你休息一會兒就跟我一起乾活。”
“是,雨哥。”
胖子對他可以說是言聽計從,就算此刻心中有些不情願,但他還是學著孟玄羽的樣子將麻袋扛起,“雨哥,我休息夠了。”
“那就乾活吧。”
說完這一句,孟玄羽的眼神已經恢復之前的淡漠,扛著麻袋緩緩朝山洞深處走去。
兩年前的某一天,他像往常一樣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用手機刷著剛更新的小說。
——如果讓他回到過去,他一定會改掉這個習慣,再也不邊走路邊看手機了。
一輛失控的泥頭車呼嘯著衝向人行道,孟玄羽避之不及,被正面撞上,飛出了好幾十米遠。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來到這個被稱為滄溟大陸的陌生世界之中了。
從他的記憶中得知,自己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是大陸西北域的一個古老國度——大寧的皇太子,名字倒是和他一樣,
也叫孟玄羽。 早些時候大寧發生了內亂,國主孟天賜被人殺害,孟氏皇族隻留下了一位公主還在宮裡。
他這個太子被人攆東藏西躲,沒過多久便在逃難的途中死去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這位太子已經逃到了帝國西部的一個小村落裡,作為逃難的災民被村裡的人收留了。
原先的那位是在一個寒冷的夜裡死去的,所以第二天看到活著的“他”,自然不會有人知道,他已經不是之前的孟玄羽了。
適應了這具身體之後,他又從回憶中得知,這個世界有一種名為“靈力”的修煉體系,修士們可以通過吸收天地間的靈氣來進行修煉。
好巧不巧的,這個太子殿下竟然是一個先天經脈不全,丹田受損的廢柴,可以說他一輩子都和修煉扯不上關系了。
更悲催的事情還在後頭,這個村落由於臨近帝國的邊境,時不時會被附近那座抵禦魔族入侵的西平關強征男丁。
這個村落裡沒人知曉他的身份,之前收留他也並不是出於純粹的善心,而是為了應付這些年愈來愈頻繁的征兵。
孟玄羽雖然沒有習過武,但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倒是長得十分精壯,於是他一眼就被那來征兵的軍官看重,帶到西平關正式入伍參軍。
其實他對此事並沒有十分抗拒,畢竟一時半會兒他也想不到什麽好的去處,參軍反而是現在最佳的選擇之一了。
但後來的事實證明,他當時的想法是有多麽天真。
西平關裡,哪怕是不用上戰場的傳令兵,至少也得是一個人境的修士,像他這種沒有修煉天賦凡人的,只能在後方當當苦力。
搬運、采礦、砍伐……他能做的只有這些基礎的體力活,至於巡邏放哨之類的,沒點靈力還真沒法勝任。
甚至自己還沒得選,那軍官不知道哪裡看他不順眼,直接將他派去最沒有人願意去的礦區挖靈礦石。
要知道,軍中對他們這些苦工也同樣是有俸餉的,挖礦在這裡就是最苦、最累,俸餉也最低的工作。
一年四季除了輪值休息的時候,他們大多數時間都在這陰暗潮濕的山洞之中度過。
要說想偷偷留下一些礦石拿出去賣,那也是絕無可能的。
監工們的眼睛整天盯著他們,要是有人膽敢私藏,那下場可比在這裡受苦要慘得多。
孟玄羽在這裡一呆就是兩年,雖然日子過得艱苦,但總好過了在外邊提心吊膽的。
“胖子,你家裡條件不是還可以嗎,怎麽也被分配到這裡挖礦了?”
孟玄羽將背上的麻袋放下,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了一眼身旁的胖子問道。
胖子本名齊霍,因為身材在他們這些苦工之中實在太過特別,於是有了這樣一個外號。
和在這裡呆了兩年的他不同,胖子是半年前剛入伍的,聽說家裡頭還有些背景。
其實看他這白白嫩嫩的模樣,估摸著至少也得是個衣食無憂的公子哥。
來到這裡之後,其他人見胖子看起來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紛紛聯合起來欺負他。
孟玄羽一直看不慣他們欺壓新人的做派,念及他們也不敢真的把自己怎麽樣,於是就站出來幫胖子擋了幾回。
胖子也因此對孟玄羽死心塌地的,整天跟在他身後,在外人看來,他和孟玄羽的小弟也沒什麽區別。
而他之所以喊“雨哥”而不是“羽哥”,則是因為孟玄羽在這裡用的名字一直是“莫雨”。
帝都的那些人一直四處搜尋著他的蹤跡,隱藏身份還是很有必要的。
“雨哥,你說什麽?”
胖子的體力一直不太好,這回功夫已經落下了好幾個身位,他在後方聽到孟玄羽在喊他,連忙氣喘籲籲地趕了上來。
“剛才……呼……剛才有點沒聽清……”
“我說,”孟玄羽沒回頭,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你怎麽不讓家裡給你安排個好點的差事。”
“哎呦,雨哥,”胖子頓時一臉苦澀,“你可別提這茬了,要不是家裡那些個老家夥,我還真淪落不到這種地步。”
“別人家裡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舒坦點,四處托關系,上下打點打點,”他說著搖了搖頭,“我家倒好,專門逮著苦差事讓我做。”
“他們還說什麽,年輕人不吃點苦,不知道日子有多難過……唉……”
孟玄羽聞言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這胖子的體力,確實也該好好練練了。
“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好歹還有家人……”
他上輩子就是個孤兒,沒想到穿越來這個世界,也沒能見上自己的父母一面。
“雨哥你……”
胖子聞言一怔,“你家裡人,他們是……”
“都死了,”孟玄羽歎了口氣,“倒是還有個妹妹還活著,只是她的處境估計也不比我好到哪裡去。”
他口中的妹妹自然就是如今被那些叛軍推上台面的傀儡公主了,和自己比起來,她雖然依舊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但這種失去自由的感覺,怎麽想都更加困難吧……
“雨哥還有個妹妹?”
胖子的嘴角似乎流下了一道口水,“嘿嘿……到時候能不能給兄弟介紹介紹?雨哥你這麽英俊,妹妹肯定也……”
“去去去,別打我妹妹的主意,”孟玄羽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閑得,趕緊乾活吧!”
的確,如果去掉臉上那層厚厚的汙垢,並換上一身乾淨整齊的衣裳,孟玄羽的外表的確配得上“英俊”二字。
畢竟是傳承了千年的皇族,基因不會差到哪裡去。
說完這句話,孟玄羽扛起麻袋就繼續往前走,不一會兒就與胖子拉開了距離。
孟玄羽將三個麻袋的礦石放在洞口,拿了一塊乾淨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而後就回身往礦洞深處走去。
他必須提高效率了,待會他可能還要幫那些坐下休息的同伴一起完成他們的工作。
畢竟,到時候監工看任務沒完成,可不會看具體是誰在偷懶,要懲罰就都一起懲罰。
反正他這兩年已經鍛煉出來了不少,多扛幾次還是可以的,在這種事情上計較沒有太多的意義,那些人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
走在越來越黑暗的礦洞裡,他的心中不禁發出一陣感歎。
這日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快速地從他的眼前閃過,沒等他仔細分辨那究竟是什麽,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下一秒,他就這樣在四下無人的黑暗之中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