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人!?”
為首的黑甲男子猛一回頭,剛才他似乎看到了不遠處的叢林中有一道人影閃過。
“老四,你有發現什麽嗎?”
他看了半天,也沒能從寂靜的山林中找到什麽可疑的東西,出於謹慎考慮,他轉過身回來問剛才提醒他的那名副將。
雖然他地境五重的靈力境界是這支魔族小隊中最高的,但那被他稱為“老四”的副將,神識境界在魔族軍中都是排得上號的。
他們雖然同樣有不俗的戰鬥力,但畢竟主要的任務還是刺探情報,神識在這方面的優勢毋庸置疑。
然而,他才剛轉過身就立刻就愣在了原地。
他的四周空無一人,方才那十幾名魔族士兵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在呼吸間竟是全都消失不見了。
“老四!阿明!”
他此時再也顧不得暴露的風險,在山林裡大聲地呼喚著自己的部下們。
喊了一段時間,他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即使天境高手也不可能在不弄出一點動靜的情況下,將包括兩名地境修士在內的十幾人擊殺。
他認為自己是被某種幻境困住了,一定是有人在附近作祟。
“什麽人在這裡裝神弄鬼?有本事就出來一戰!”
他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但此時能出現在這裡的,基本可以肯定不是他們魔族這邊的了。
是敵非友,但他仗著地境五重的修為,倒是並不害怕來者。
輕輕抽出腰間的短劍,他俯下身慢慢地向四周探去。
這柄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貼身兵器,劍刃上至少沾過數十名地境修士的鮮血。
只要能讓他確認敵人的方位,他就可以……
“殺!”
一聲暴喝響起,一道舉著長劍的人影陡然出現在他的身側,他想也沒想就揮起短劍朝著那道身影斬去。
淡紅色的靈力在刃身上浮動,只聽“刺啦”一聲,短劍瞬間將那道人影劈成兩半。
然而,當他回過頭看清那人的樣貌的時候,雙目立刻變得通紅。
“老四?!你怎麽了!是誰……”
他快步衝上去,扶起口中汩汩地流淌著鮮血的老四,一時間竟沒能反應過來,這位副將正是殞命在自己的劍下。
“大……大哥、為什……”
老四同樣瞪大了雙眼,但他的目光中卻是充滿了難以置信。
當隊長發現老四已經徹底斷氣,這才回想起剛才自己的作為。
“難道……難道……”
他抬起顫抖的雙手,還在向下滴著血的短劍落到了地上,發出“當當”的響聲。
“坎離太虛陣,常用的神識秘法之一,通常用以防禦。”
“能讓敵人的神識受困於幻境之中,無法分清虛幻與現實,對手神識境界低於自己的時候,也能作為殺招。”
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孟羽”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在他的身旁還躺著一名仰頭呼呼大睡的胖子。
七星塔裡的孟羽同樣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除了對剛才那凶殘的畫面有些反胃之外,他心中更多的是對這神識秘法的神乎其技的感歎。
據說魔族的兵刃都比大寧這邊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他們不只有更優秀的鍛冶技術,坐擁大陸最稀有的“魔靈礦”的魔族在材料方面也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剛才我是如何施展秘術的,你看仔細了嗎?”
孟羽連忙點頭,“看仔細了。
” “那接下來換回你自己。”
瀅十分果斷地抽離神識,回到七星塔中看著陷入呆滯的孟羽,過了片刻又催促道:“不是看清楚了嗎?還愣著幹什麽?”
“這……”
孟羽接回肉身的聯系後忍不住撓了撓頭,“可對方畢竟是地境……”
“剛才我用的就是你的力量,”“瀅”沒好氣地說道,“要是連面對敵人的勇氣都沒有,七星塔也許需要再換一個主人了。”
此刻的“瀅”仿佛變了個人似的,話語中充斥著不容置疑。
“我試試吧……”
他心中有些忐忑,雖然剛才他的確看清楚了瀅是如何調動識海裡那六顆星辰的,但這畢竟是他第一次對敵,緊張還是在所難免的。
“上天是公平的,雖然給了魔族強悍的肉身以及絕佳的靈氣感應能力,讓他們修煉的成效遠超普通人類,但他們在神識方面的弱點卻限制了他們的發展。”
“魔族的修士在突破天境以前,神識很少有能進入地境的,就算達到了天境,他們的神識也遠遠落後於普通的人類,以你限制的境界,擊潰他們綽綽有余了。”
“擁有星神決的你,可以說是這片大陸上對魔族威脅最大的人類了,對在神識上有天賦的生物,他們魔族都是抱著必殺的決心的。”
瀅清冷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所以,除非有把握擊殺在場的所有魔族,不然不要輕易暴露你的手段。”
“明白!”
瀅的這番話包含的信息很多,只是現在沒有時間留給孟羽慢慢消化了,他必須先將眼前的敵人解決掉。
深吸一口氣,孟羽將注意力全部收回識海之中,他的神識化作一道金色小人出現在半空中,雙手結出幾道手印,周身旋即勾勒出一道由紅藍二色構成的陣法。
這些都是剛才瀅在他面前施展的,見坎離太虛陣出現,並且和剛才瀅催發的那道幾乎完全一致,他心頭一喜,立刻想要將那名隊長再次攝入陣法之中。
但就在即將接觸到對方的瞬間,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方才瀅已經借他的手除去了隊伍中實力僅次於這位隊長的副將,部下裡只剩一名地境和其他十余名人境巔峰修士了。
如果他繼續用幻境操控隊長殺人,等他殺到最後,自己就需要獨自面對一名地境五重的修士了。
他必須先想辦法將這實力最高的隊長解決掉。
……
“隊長,我沒事,周圍似乎有一名神識極為強大的修士,剛才……”
在隊長悲痛欲絕的時候,那名他眼中已經“死去”的副將突然活了過來,一臉嚴肅地對他說道,“剛才我確認過了,除了一名兄弟不知所蹤之外,我們的隊伍目前還沒有遭遇大規模的損失,我認為應該繼續深入。”
“你沒事?!太好了……”
看著面色嚴肅但已經安然無恙的副將,即使是久經沙場的他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幾十年的共事之下,他們之間早已有了深厚的友誼,說是親如兄弟也不為過,對他而言,兄弟的性命就是僅次於完成軍令之後排在第二位的。
這會兒功夫他也冷靜了下來,“可是……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繼續深入只怕也無法完成任務……”
“優柔寡斷,貽誤戰機,這個隊伍不再需要你了!”
他還在思索著,身邊的副將卻悄然拔出長劍刺入他的心臟。
這一切發生地太過突然,他長大了嘴巴想要說些什麽,然而喉管也在這個時候被身旁的另一名部下切開。
他們的眼神都讓他覺得無比陌生,他的頭顱落到了地上,正好對著孟羽二人躲藏的方向。
在生機消散之前,他似乎發現了孟羽的存在,但他隻得瞪大雙眼,口中發出沙啞的“咳啊”聲。
孟羽的背後已經被冷汗給浸濕,看著隊長死不瞑目的猙獰面目,他忍不住想趴到一邊乾嘔。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死亡,但這卻是第一個死在他手底下的人。
“我……殺人了……”
雖然這裡本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在戰場上殺敵不僅不會觸犯刑律,反而還能得到嘉賞,但他的價值觀終究還是植根於現代的和平背景下的。
“你不殺他,死的就是你們,”“瀅”冰冷的聲音響起,“你難道不想復國嗎?那些屠滅你孟氏皇族的叛黨,還有這些不停侵擾你大寧邊境的卑賤魔族……”
孟羽隻覺得她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不禁有些茫然,“你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瀅嗎?”
“是,我當然是,”“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譏笑,“看來你已經掌握了坎離太虛陣,我現在要回塔裡休息了,剩下的你自己搞定。”
說完她就轉身回到了七星塔中,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孟羽也立刻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還沒等他細想,外邊的魔族小隊已經亂作了一團,三名最高的指揮官突然自相殘殺起來,他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孟羽連忙收斂心神,繼續用剛才的坎離太虛陣操控著一名又一名的魔族士兵,直到最後一人倒下,他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癱倒在地上,雙眼直視著蔚藍的天空。
“叛黨……魔族……”
剛才瀅的樣子雖然有些奇怪,但她說的話卻正好切中了要害。
他究竟是在做什麽……
之前是只是個人見人欺的廢柴,空有一個太子頭銜,實際上是整個孟氏王族的累贅。
現在可以修煉了,還有了擊殺地境修士的實力……
復國嗎?
這兩年時間裡,他偶爾到了鎮上,還是會忍不住去打聽王都嵐星城裡的事情,孟氏王族被叛黨殘殺殆盡之後,留下了年僅十二歲的公主臨時即位。
而那名曾經被他喚做“表叔”的汝陰郡王,如今已經成為了大寧的攝政王,代幼王議政。
雖然名義上的地位還是一人之下,但實際上所有人都明白,等公主殿下成年正式即位之後,這屹立於大陸西北千余年的孟氏王族,就徹底宣告覆滅了。
以前的他隻想著如何苟活,如今既然有了七星塔,那這個目標是不是可以放大一些……
“治叛黨,平魔族,稱霸世界……”
他的眼神逐漸堅定,半晌後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看了一眼身邊依舊睡得香甜的胖子,他的心中已經有一個計劃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