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在後邊不緊不慢地走著,一抬頭看到走在身前的孟羽倒在地上,連忙快步上前將他扶起。
“雨哥,雨哥!”
見自己的呼喚不起作用,胖子頓時有些著急了,於是用力地拍打著孟羽臉頰。
“我……沒事……”
孟羽吃痛睜開了眼睛,看著胖子的動作有些無奈地說道:
“不過,你再這麽打下去,說不定就真的有事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胖子見孟羽醒來終於松了口氣。
看到孟羽那有些紅腫的臉頰,他又忍不住撓了撓頭,“呃……對不起啊雨哥,我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什麽別的辦法……”
“無妨,”孟羽還是分得清事理的,他知道這胖子也是為了幫自己,“只是……以後下手可別這麽重了。”
“好嘞,雨哥,”胖子又是嘿嘿一笑,“對了,你怎麽突然昏倒了呢?”
孟羽的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
方才那道白色的光芒出現,他在那瞬間失去了全部的知覺,一陣恍惚之後,腦海中浮現出一座數百丈高的巨塔的身影。
他不知道這巨塔究竟是什麽,此刻他的知覺都已經恢復,甚至連原先的身體各處傳來的疲憊感也全部消失了。
他現在也同樣十分困惑,但對胖子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隨口解釋道:
“哦,可能最近有點太累了。”
“那幾個家夥……真不是東西!”
胖子自然不會多想,加上他心中同樣有些憤懣,於是攥緊了拳頭說道:“這群人!我早晚要收拾他們……”
“好了胖子,”孟羽歎了口氣,“那瘦猴不值一提,可你別忘了他背後可是有一名校尉在替他撐腰。”
來這裡的雜役除了胖子幾乎都沒有什麽背景,瘦猴則是另一個例外,他有一名同村的表兄在軍營裡擔任職務,借著這個關系,他平日裡在雜役之中可謂是一手遮天了。
“唉……”胖子也跟著歎了口氣,“對了雨哥,剛才瘦猴說的調遣令又是怎麽一回事?難道你……”
孟羽看了他一眼,沒有做任何解釋,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西平關的主要職責是抵禦關外的敵人——外表和人類長得幾乎完全一樣的“魔族”。
魔族個體戰力極為強悍,並且佔據了全大陸最好的礦脈,他們的箭矢可以輕易穿透將士們的盔甲。
每次大戰之前,西平關會專門挑選一些力量異於常人的雜役,穿上數層鋼板疊製的甲衣,站在最前線抵禦第一輪箭雨,給後邊的大寧軍士與敵人短兵相接的機會。
這些被選中的雜役被稱為“甲士”,基本就是和炮灰一般的存在,上了戰場就沒有活著生還的可能了。
不久前,負責看管他們這片礦區的監工找到了孟羽,告訴了他這個消息。
當時他還有些難以接受,不過那監工後來還和他說了一些隱秘,甲士還是有生還的可能的,並且回來以後都得到了很好的補償。
孟羽無從判斷這是否只是安慰之語,但畢竟沒得選擇,其實他在兩年前被泥頭車重創的時候就已經死過一回了,再次面對死亡,他已然沒有多少恐懼了。
……
直到孟羽和齊霍將所有的礦石運完,那監工依舊沒有回來,等他們二人回到洞口的時候,其他人早已走得沒影兒了。
胖子自從知道孟羽要被征召,這一下午都是悶悶不樂的模樣,如今見到瘦猴他們真的一點活也沒乾,
不由得怒罵了幾聲。 “我們回去休息吧,”孟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動動也不錯,正好減減你這身肥肉。”
“雨哥,連你也笑話我……”
胖子苦著一張臉,“幸好明天不乾活,不然再這麽乾下去,我可就得提前去見老祖宗咯……”
孟羽這才想起來,明天正好是他們一月一次的休息日。
“今晚回去睡個好覺,明天哥帶你去吃點好的。”
“太好了!”胖子聞言立馬來了精神,“好久沒嘗到雨哥的手藝了,這次我一定要吃個夠!”
軍營倒是不會限制他們這些苦工在休息日的時候外出,尋常人差不多就是到附近的村鎮上轉轉,順便改善一下夥食。
孟羽則很少這麽做,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在外界過多地露面,以免被追查他下落的人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他對這個世界的飲食還是有些不習慣,前世他離開孤兒院後又獨居了十幾年,別的也許拿不出手,但廚藝還是有著一定的自信的。
所以平時他基本就是和胖子二人,在附近的山林裡找些食材,在野外就地燉著、烤著吃了,味道比鎮上的酒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等你以後回到了家裡,這些年的夥食費都得給我補上啊。”
孟羽半開玩笑地說道,心裡默默地在後面加上了一句,如果能活著回來的話。
齊霍背後是在大寧西域赫赫有名的齊氏,他們以手工業起家,西部盛產的幾種極品綢緞有大半出自他家,財富不說敵國,但在這西域確實鮮少有能與他們媲美的。
現在他在軍營裡可以說是一窮二白,但等兵役結束了,自己說不定可以跟著胖子去齊氏,這樣後半輩子也就有了保障。
“放心吧雨哥,”胖子眼中的陰霾一閃而過,他也不提調遣令的事情,只是拍了拍胸脯,“別的事情我齊霍保證不了,等兵役結束,雨哥你就和我一起回家族去,保你吃飽喝足,衣食無憂!”
“哈哈……”
二人有說有笑地回到了住所,軍營分配給他們這些苦工的,只是一個五人共用的小帳篷,在裡邊並排躺下之後,基本只剩下一人寬的走動空間。
這裡胖子倒是托了些關系,讓人專門騰出了一個空的營帳給他,認識了孟羽之後,胖子就讓他搬來和他一起住了。
不再面對瘦猴和其他那些令人厭煩的面孔,胖子的心情還是十分不錯的,他勞累了一整天,填飽肚子之後很快就睡著了。
孟羽同樣十分疲憊,但此刻他想起礦洞中的那道白光,以及腦海中若隱若現的巨塔,不免又有些難以入眠。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閉上眼,試探著去接觸腦海中的巨塔,下一秒,他感覺自己的意識瞬間被吸入了體內。
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又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環視四周,他注意到頭頂和腳下都是一片漫無邊際的星空,站在中間的他仿佛漂浮在這片宇宙之中。
他嘗試著向前走了幾步,發現腳底下其實有著一片看不見的實地,他就這樣跟著感覺走了一段,底下的星空消失了,一座數百丈高的七色寶塔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是……”
孟羽心中震撼,如此高度在自己的前世都能排得上號了,絕非這個尚未進行過工業革命的世界所能達到的。
正在他圍繞著高塔,一邊讚歎一邊摸索的時候,一道清麗的聲音忽然在他的背後響起。
“歡迎來到七星塔。”
孟羽回過頭,只見一位身高隻到他胸口位置的小女正踮起腳尖,一手提著及地的裙擺,躬身向他行了一禮。
她那嬌嫩的臉蛋似乎因為升起而染上了一抹紅霞,孟羽看清了她的樣子不由得一愣。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也不知道如今在皇都裡的她過得怎麽樣了。
“抱歉……在下是無意間闖入這裡的,如有冒犯請多擔待。”
“主人不必如此客氣,”女孩笑著向他點了點頭,“只有傳承者才有資格來到七星塔的空間。”
“主……主人?傳承者?”
孟羽聞言不由得一驚,他心中除了茫然之外還隱隱有著幾分期許。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奇遇嗎?
“請隨我來。”
孟羽跟在她的身後,來到了一道金色的大門之前,女孩回頭看了他一眼,十分認真地問道:
“你……真的願意接受七星塔的傳承嗎?”
“嗯?”
孟羽聽她這麽問,不禁又有些猶豫了。
他所在的西平關位於人類與魔族疆土的交界之處,千百年來不斷地爆發各種規模的戰爭與衝突,可以說是這片滄溟大陸上最危險的地方了。
他倒不是擔心接受這七星塔的傳承之後,要承擔一些特別的使命,只是現在他即將踏上戰場,能否活著回來還兩說。
他最擔心的,是這七星塔落入了魔族的手中,雖然還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既然有如此強大的傳承,再被魔族得到的話,對大寧無疑會造成進一步的打擊。
不過……到時候他也已經不在了,擔心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呢?
“只有七星塔的傳承者才能自由地進出這片空間,”女孩補充道,“如果實在不願意,你的意識也許只能一直留在裡了。”
孟羽聞言苦笑道:“那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作為人族的傳承至寶,每一代七星塔主都承擔著複興人族的義務,”女孩神情肅穆地解釋道,“不僅是這片大陸,未來你的敵人可能遍布這大千世界,即使如此,你也願意成為七星塔的繼承人嗎?”
“我願意。”
孟羽此刻的心情十分平靜,回顧過往的一生,由於不能修煉而飽受周圍人的冷眼和嘲弄,即使到了他這裡,那種自卑的情緒依然存在。
在這裡不能修煉靈力的就是凡人,凡人與修士處於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修士的世界豐富多彩,而凡人的世界,只能用糟糕透頂來形容。
如今改變命運的契機出現在眼前,他不得不思考這是不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
作為甲士本就九死一生,但有了七星塔的幫助,這事情或許還能有些轉機……
無論如何,他此刻都是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的。
“七星塔……”
孟羽仰著頭觀察眼前的巨塔。
他注意到,從二層開始,之後的每一層的簷口下方都有一塊匾額。
天樞、天璿、天璣……
後邊的幾層以孟羽的目力完全無法看清,但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這難道是……北鬥七星……
孟羽心中駭然,他知道這片大陸和自己原先的世界完全不在同一個時空,所以天上自然是找不出那七顆星辰的。
並且,這匾額上的字,分明是用小篆書寫的,這裡的語言文字都和之前那個世界截然不同,更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小篆這種字體。
所以……這座七星塔一定和自己原先的世界有關!
在孟羽觀察的時候,女孩低吟了幾句,隨後那道金色的大門上相繼迸發出七種顏色的光彩。
“手按在門上,閉上雙眼,神識沉入丹田之中。”
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孟羽聞言立刻清醒過來,向前走了幾步,而後依照她所說的那般,將自己的雙手放在了金色的大門上。
“契約已成,恭迎七星塔的新主——”
孟羽推開門,眼前一道強烈的白光,讓他不得不抬手擋在自己的臉前。
等待強光消失之後,孟羽緩緩睜開眼,目光所見的一切令他不由地發出一聲感慨。
“好壯觀……”
眼前是一座金碧輝煌的殿堂,塔內的空間比從外邊看起來還要大上許多,但除了位於中心的旋轉樓梯之外,這整一層都見不到任何其他的物品了。
“我是這座塔的守護靈——瀅,尊敬的主人,請隨我上到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