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羽沒想到這都統大人看起來一身正氣,實際上卻是一個是非不分的人。
那張腮一直在他這裡,怕是和他談好了什麽條件,所以才會這樣偏袒他們兄弟二人。
陸峪山在一旁看著乾著急,但陳禹海地境四重的實力不是他有膽量忤逆的,所以隻得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孟羽暫時忍讓。
“好,”那陳禹海一拍手,“我倒要看看,你憑什麽和我手底下的校尉叫板,張虎聽令,若是你輸了,不用等到這雜役動手,老子立刻就出手廢了你,哼!”
看著都統大人拂袖離去,顯然是為今天的事情動了真怒。
張腮沒有繼續跟上,快步走到了張虎的身邊,趾高氣昂地看著孟羽,“莫雨,珍惜你這最後的兩周吧,到時候我要砍斷你的四肢,再把你丟到豬圈裡養著,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圍觀的人見他的模樣都是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手段往往只有對待敵人的時候才會使用,沒想到這小小的雜役居然如此狠辣,對自己的同胞都如此不留情面。
但想到最近軍中盛行的傳聞,他們不禁打消了聲援孟羽的想法。
這張腮背後很有可能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白將軍”,連都統大人都要對他敬若上賓,他們要是在這時候站出來,那和尋死也沒什麽差別了。
孟羽看都沒看他一眼,看著主帳的方向沉思了半晌,而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陸峪山的臉色也十分難看,快步跟上孟羽,臨走之前不忘狠狠地瞪了一眼張腮。
“莫兄弟,莫兄弟!”
陸峪山跟了幾步卻發現自己離孟羽越來越遠,錯愕之余連忙出聲喊道。
“陸大人……”
孟羽這一停頓,陸峪山立刻追上了他,“莫兄弟不必如此客氣,直接喊我名字便是了。”
“那怎麽行……”孟羽連忙拒絕,見陸峪山始終堅持,他隻得無奈地喊了一聲,“陸兄。”
“哈哈,如此便好,”陸峪山看起來十分開心,但很快他的臉上又覆上了一層陰霾,“那張腮這回傍上了白將軍,連都統大人都要給他幾分面子,可惡!區區一名雜役……”
說到這裡他才反應過來,孟羽也同樣是一名雜役,連忙又擺了擺手,“莫兄弟,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無妨,”孟羽自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同他計較,“陸兄剛才說的白將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你不知道?”陸峪山疑惑地問道。
“最近幾日一直在礦洞裡修煉,沒怎麽關注外邊的事情。”
“果然……”陸峪山露出了恍然的神情,之前我見你不懼那張虎,當時就懷疑,你和我們一樣是一名修士,你既然能將張虎道手下製服,那實力一定達到了人境中階以上吧?”
“只是……你是如何瞞過軍營的檢測的?入伍的時候他們都會很仔細地檢查你是否具有修煉的天賦,只有終生都不可能修煉出靈力的人才會被派去做雜役。”
“不瞞陸兄,我其實是一名煉體者。”孟羽並未繼續隱瞞,就算現在不說,兩周後與張虎決鬥時同樣會暴露自己煉體者的身份。
“原來如此。”陸峪山點了點頭,而後又送了一口氣,“幸好是這樣,不然你估計會被帶到西平關去接受調查。”
孟羽明白他的意思,普通人若是能修煉,哪裡會主動去幹雜役的活兒。如果真有人這麽做,那他可能不是傻,而是別的勢力派來的奸細。
之前軍中就發生過一起這樣的事情,魔族偽裝成沒有靈力的凡人,在軍營裡充當苦役。
過了大半年他終於找到機會出手,魔族拍他來就是為了襲殺那座軍營的都統,沒人能想到一名
“所以……”
凝珞見孟玄羽點頭,於是不再繼續解釋,“不過,你問這個是有什麽打算嗎?”
“師傅,不瞞您說,我手裡也有一個藥方。”
孟玄羽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了告訴她,“用天霜草代替萬年寒晶,用烈心花代替熾火玄玉,這樣還省下了用於調和的古龍精血。”
“這兩味藥材的藥性都與那兩樣材料相似,但作為草藥,他們又溫和了許多。”
“如果是想通過兩種極端的屬性對衝,以此達到激活經脈和丹田的作用,我認為這個藥方或許是能夠代替的。”
聽完他的話,凝珞略微沉吟了片刻,認為他說的確實可行,於是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那事不宜遲,我立刻就讓弟子們去搜集品質上等的天霜草和烈心花。”
只見她搖了搖床頭的鈴鐺,而後沒過多久,兩名穿著淡粉色長衫的弟子就從門外走了進來。
“二谷主,您找我們。”她們異口同聲地說道,說話的時候還不忘抬頭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孟玄羽。
“安瀾,安雅,你們替我去後山和前山分別找一些天霜草和烈心花來。”
她吩咐道,“年份越高越好,我大約五日之後需要。”
她說的這個時間是算上第一次嘗試治療之後的,如果沒有起到效果的話,就可以開始著手準備第二次治療了。
“是。”
二人領命後就離開了房間,看著凝珞似笑非笑的模樣,孟玄羽也不禁有些臉紅。
“我看呐,也不止是那些小妮子對你感興趣。”
凝珞搖了搖頭,“你剛才一共偷看了安瀾的頭髮兩次,她的胸部一次,還有一次看的是安雅的臉和她的腿。”
“師傅,你別念了,弟子再也不看了……”
孟玄羽頓時覺得自己在她口中像一個十足的惡人。
“沒有說不讓你看呀,”凝珞俯下身,“你也快到了婚配的年紀,不如和師傅說說,有心儀的女孩兒了嗎?”
孟玄羽在她的示意下坐起身,穿好鞋子來到桌邊坐下,面對眼中燃著八卦之火的凝珞,他頓時大感頭痛。
“倒是有那麽一位……”
他的腦海中閃過雲曦兒那張嬌俏的臉蛋,也不知道她現在長成什麽樣了,過得好不好,還會不會被雲丞相責罰了……
“好啊,看來當初記憶沒有清除乾淨呢。”
聽完了孟玄羽的講述,凝珞說出了一句讓孟玄羽陷入呆滯的話,“師傅,你的意思是……”
“是啊,當初是我調製的忘憂湯。”
凝珞鎮靜自若地回答道,“但你也別怪你父皇和那雲丞相了,畢竟,他們並沒有解除你和雲小姐的婚約啊。”
“是誒……”
孟玄羽撓了撓頭,他一直以為是那兩個老家夥嫌棄他沒有靈力,於是反悔了。
搞得他後來一直在懷疑,究竟自己是親生的還是那雲曦兒是親生的。
不然怎麽自家老爹還向著外人呢。
“你想啊,你已經沒法修煉靈力了。”
凝珞開始給他做心理建設,“要是雲小姐也被你帶著整天玩樂,不精於學業的話,以後你們兩個的未來著實令人堪憂啊……”
“可是……”
孟玄羽還有些困惑,“曦兒她似乎已經把我忘記了,後來每次我看到她的時候,我們幾乎都和陌生人一樣。”
“她好厲害,我都開始有些佩服她了。”
凝珞突然沒頭沒尾地說出了這樣一番話,在孟玄羽疑惑地目光中她繼續問道:
“你是什麽時候恢復這段記憶的?”
“大概是兩周前吧,”孟玄羽回憶了一下,“總之,恢復了之後就沒見過她了。”
“要是我再告訴你一個消息。”
她輕咳了一聲,“當初他們隻問我要了一份忘憂湯,所以……雲小姐她是沒有喝過的。”
孟玄羽的腦袋裡突然“轟”地一聲,許多碎片般的記憶被拚接在了一起。
……
“雲小姐,雲小姐請留步!”
祈年大典才剛結束,孟玄羽趁著孟天賜和幾位近臣聊得正歡,於是偷偷溜了出來,一路追上那個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女孩。
他記得這是孟天賜欽定的未來太子妃,雲家的大小姐雲曦兒。
方才祭典上匆匆一瞥,她見女孩看他的眼神中包含了各種複雜的情緒,但與他四目相對的時候,立刻就變成了厭惡。
從小到大,他雖然被很多人在背地裡嘲笑是個沒有修煉能力的廢物,但從來都不會有人這麽直接地表達對他的厭惡之情。
他有些好奇,但這人又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子,他覺得自己必須和她說清楚。
“雲小姐……呼……可算是給我趕上了。”
孟玄羽跟著她走到了一片寂靜的湖邊,看她站在無人的長橋上,頭頂的圓月分外皎潔。
那般景象看得他不禁有些癡了,以至於對方回過頭看向自己時,他依舊呆滯著說不出半個字。
“殿下,請問有何吩咐?”
聽出了她話語中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意思,他的心底一寒,但還是把此刻自己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景色很美,很適合你。”
“我不喜歡月亮,”誰知她絲毫不給這位未來的陛下面子,“如果沒別的事的話,殿下請讓開一條道吧。”
“呃……”
孟玄羽低頭髮現自己擋在了長橋的正中央,但猶豫了片刻之後,他還是沒有就這樣讓開一條路。
“抱歉再打擾雲小姐一會兒……”
他注意到此時對方的臉上已經有些許不耐煩,連忙快速地說道,“雲小姐,我記得我們之間似乎有婚約……”
“這用不著你來提醒,”雲曦兒的反應出乎了孟玄羽的意料,“殿下是想要告訴妾身,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嗎?”
“不……”
孟玄羽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同自己說話,那之前他看到的厭惡應該也不是假的了。
再之前……那些飽含濃濃愛意的目光,應該就是自己的錯覺了吧。
“我是想說……”
他並沒有因為雲曦兒的態度而感到升起,“要是你不喜歡這樁婚事的話,我會和父皇提的,讓他收回成命就是了。”
“殿下可真是會說笑。 ”
雲曦兒的眼中似乎閃過了幾道淚光,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殿下說收回就收回了,將來你做皇帝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孟玄羽還想要解釋什麽,然而雲曦兒突然一把將他推到了一邊,不顧臉上滑落的淚珠,飛快地逃離了他的身邊。
那時候的他,以為這個女孩一定恨透了自己。
……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雲丞相一定和她約法三章了。”
凝珞沒有注意到孟玄羽臉上的落寞,自顧自繼續說道,“如果她不想喝忘憂湯的話,就必須裝作不認識你。”
“原來……是這樣。”
孟玄羽依舊完全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至少雲曦兒她還有得選,如果換做是自己的話,真的願意強忍著對眼前人的思念,而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嗎?
他們一個人忘了,一個人沒忘,結果到頭來,他這個忘了的,還真的就一直心安理得地過著自己的快樂生活。
可想而知,當他提出要取消婚約的時候,雲曦兒的心中該是如何的委屈與悲痛。
她明明知道這一切,卻又不能對他說出半個字。
承受了如此之多,只是為了不忘記和他一起的那段回憶……
他的雙拳不由得握緊,現在的他恨不得拋下一切立刻返回皇都,將那個女孩擁入懷中。
但他不能這樣做,因為這樣沒有一個人會因此得到幸福。
現在的一切,都才剛剛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