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許久,聽村裡說起有仙人來這收徒。
漸漸的,魏俞能感覺到爹的不安,夜深人靜時,一直壓抑著的焦急情緒也達到了頂點。
難以入睡的那天夜裡,仙人把村長搜魂了,他們好像在找什麽人。
第二天,爹提出要搬家,因為村長死了。仙人的搜魂簡單粗暴,凡人的性命在他們眼中連螻蟻都不如,魏俞看到村長家門前掛滿的白布,心底的恨意無法抑製的奔湧而出。
盡管娘不理解,但在爹執意搬家的意思下,一家人還是搬離了小村子。
在新地方落腳後,平靜並沒有持續很久,仙人又找了過來,這次他們在打聽“魏”姓的人家,爹收到風聲,讓娘帶著他快離開。
村裡所有“魏”姓的人都要被仙人搜魂,運氣好的能留下一條命,凡人在仙人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魏俞看著爹被仙人帶走,在仙人搜魂之前,爹就咬舌自盡了。
“爹——”
只要身上還留著魏家的血,偷來的平靜就只是假象。
對不起,爹,娘,俞兒太膽小軟弱了。
原來一直舍不得的,只是爹娘給的避風港。
一串淚水落在手背上,魏俞不覺潸然悲切,淚流滿面。
逃避躲藏也無法換來平靜,只有成為強者才有選擇的資格。
爹娘的身影定格,魏俞深深地看了一眼,毅然決然地收回目光。
幻境破。
周遭氣流流動,魏俞衣衫無風自動,幽冥火轉換的靈氣一瞬湧來,蓉蓉驚呼道:“他這是要進階了?!”
這也太讓人羨慕嫉妒恨了吧!
他突破金丹後期才多久?這就又要進階了?
蓉蓉忽然壓力山大,身邊一個兩個都是修煉天才,明明都是古氏家族,怎麽差距這麽大?
“他勘破心境,頓悟了,進階也正常。”
其實以魏俞的資質,可能早就結嬰了,但因為踏入仙途的原因以及錢桑的各種折磨,導致他心境有缺陷,能通過這次幻境重塑道心,倒是一份難得機緣。包括她自己,也通過幻境明悟通透了。
等待魏俞破幻境的時間,積蓄了一些靈氣,但進階金丹大圓滿需要大量靈氣,陸綺雲提前拿出一堆靈石來,萬一周圍靈氣不夠就只能用靈石填補。
蓉蓉聞言,心裡更酸了。
靈氣在頭頂形成氣旋,魏俞一遍遍的運轉獨門心法,神識籠在身側,感應到陸綺雲和蓉蓉的氣息時,飄忽不定的心臟好似落在一團柔軟上面,安心又踏實。
魏俞睜開眼,看到一堆靈石,先是一愣,然後感激地看向陸綺雲,“多謝。”
“不錯。”
見整個人氣息內斂,修為穩固,陸綺雲微微頷首,“一萬靈石,記得還。”
魏俞:“……”
原來需要還,好吧,自作多情了。
在六層耽誤了一年多,三人找到通往五層的入口,下到第五層。
湛藍的夜空下是一片潔白,山巔白雪皚皚,冰柱沾掛在樹木上,遠遠看著仿佛冰花盛開。
冷空氣從四面八方吹來,饒是三人金丹修為,都凍得鼻酸頭疼,抖個不停。
“好,好冷啊……”
蓉蓉一開口,霧氣就結成了冰晶,情不自禁的貼著陸綺雲站著。
望著一望無際的雪原,陸綺雲舔了下凍僵的嘴唇,“雪裡有鬼氣,太冷了,先找個地方避避。”
三人說話的功夫,發頂就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打定主意往不遠處的山巒走去,蓉蓉運轉火訣,兩隻手被火焰包裹,像是提了兩個大燈籠。
視線沒有落點,陸綺雲視野裡漸漸出現虛點,在雪原裡很容易出現雪盲症,她趕緊閉上眼睛,乾脆以神識去“看”。
突然,前方一團雪包敏捷地衝來!
花株閃電般射出,那東西竟比花株的速度更快,往右一閃躲開了,陸綺雲詫異地揚眉,天相星“定”字印打出去,那雪包靜止的瞬間,數根白骨從地下刺出,把雪團叉離了雪地。
“餓。”
識海裡發出一個小小聲音,陸綺雲愣了會,發現聲音的來源是食妖花。
“醒了?!”
小花瓣搖了搖,初生的意識很懵懂,只會發出簡單的音節,但這也足夠陸綺雲驚喜的了。
植物開智很難,既然生出意識,以後說不定還有化形的可能,起初契約食妖花是做儲物袋的用處,它能進階迅速,證明她養得好。
餓了,就吃!
陸綺雲對自己的契約物那是相當大方,被白骨叉起來的雪團剛抖落身上的白雪,就被兩道花株給扎了起來,是一隻毛絨絨肥嘟嘟的雪兔。
蓉蓉愛心泛濫:“好可愛!”
下一刻,生火烤兔。
挖了個雪洞落腳,在地底避風會暖和些,頂上由白骨搭起來一個方便出入的蓋子。
雪地裡似乎就雪兔一種生物,也不知道它們以什麽為食,雪兔敏捷難逮,其他人恐怕很難抓到,不過遇到他們麽,只能成為盤中餐了。
兔腿滋啦滋啦的流油,還沒完全烤好,食妖花就迫不及待的鑽出來了,花瓣一張,整個吞了。
吸收了巨蛛妖丹,食妖花有了明顯的變化,外層多了一片花瓣,同時裡面多了一層小花瓣,花心中間鋸齒的毛刺更為鋒利,根莖也粗壯了許多。
感受到食妖花反饋回來的愉悅的心情,陸綺雲彎彎唇角,又遞過去一條兔腿。
忽然有點體會到小金把銀團當崽子養的心情了,光是投喂就滿足了。
“餓。”
兩條兔腿下去,食妖花還叫餓,於是蓉蓉和魏俞組隊出去搜集口糧。
天寒地凍的,必須維持靈力運轉保暖,除了靈力消耗的快,倒是沒其他危險。
沒多久,兩人帶著一串雪兔回來了。
食妖花雀躍地抖抖花瓣,蹭到陸綺雲身邊等著吃。
花瓣剛張開,一隻尖嘴花口奪食,丹頂鶴斜睨它一眼,心安理得的搶了新鮮烤好的兔腿。
食妖花葉子垂了垂,繼續等著。
這三吃貨自個按照等階排了順序,丹頂鶴,銀團,然後是食妖花,它們倒是相處融洽,沒有因為口糧打架鬥毆。
陸綺雲鄙夷的瞪了丹頂鶴一眼,“小花餓了,你湊什麽熱鬧?”
丹頂鶴撇撇嘴,滿臉嫌棄。
鐲子裡雖然好待,但待久了也夠悶的,外面鬼氣讓它很不舒服,“咕咕”地催著陸綺雲快離開冥界。
陸綺雲朝它翻了個白眼,是她不想離開嗎?是不能!
丹頂鶴搶了幾個兔腿,又縮回了鐲子裡。
陸綺雲估摸著銀團也快醒了,乾脆把雪兔全烤了存著。
雪兔生存在鎮鬼塔中,沒有妖丹,只有鬼核,陸綺雲覺得鬼氣對食妖花不好,每次烤肉都會用幽冥火淬煉將鬼氣祛除,鬼核都是隨手丟在一邊。
那天,食妖花趁她不備吞了幾個鬼核,似乎嚼得津津有味,陸綺雲觀察了下,發現花瓣能吸收鬼氣,鬼核對食妖花並無影響。
果然是雜食生物,適應力頑強。
根莖扎根在厚厚的冰層裡,食妖花來者不拒,一天能吞掉二十多個鬼核,三人就以冰窟為據點,隔三差五出去獵雪兔,找出口。
雪原茫茫,參照物只有那座雪山。
整片雪原仿佛沒有邊際,別說出口了,除了雪兔之外,什麽都沒有。
食妖花抽出的根莖帶出了幾坨水渣,透明的冰渣中有一抹暈開的黑色,在冰晶中尤為顯眼,陸綺雲目光停留片刻,念頭一閃,掐碎了水渣,那抹黑色“嗖”地飄出來,然後被幽冥火給轉換成靈氣了。
“這是鬼氣?魂魄?”
蓉蓉眉心一緊,望向腳下,“難道冰層底下另有乾坤?”
神識沉入冰層,宛如陷入淤泥之中,既然看不清,那就破開來看個究竟!
靈力灌入墨耀,一擊威力大增!
腳下冰層從中間緩緩裂開,裂口蜿蜒綿亙,深深的縫隙間大量黑氣飄散而出,無數冰渣包裹的屍塊紛紛落下。
墨耀用力砸進縫隙,鑿出一條足有一人寬的深澗,越往下層,冰內的鬼氣更濃鬱。
雪花仍不停落下,鞋面又鋪了層薄雪,陸綺雲抬頭看向魏俞骨骼搭起的頂蓋,原先隻矮了地平線一丈多的冰窟不知不覺間沉下了兩三丈。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魏俞陡然一驚:“冰層一直在升高?!”
按照他們在五層停留的時間來算,冰凍層每天都會上升一寸左右的厚度。
蓉蓉一開始沒聽明白,後來恍然訝道:“那這麽說的話,這下面該有多厚?出口該不會在最底下的冰層裡吧?!”
“很可能。”
雪原能探索的地方都沒找到,出口會在最底下也不奇怪。
鎮鬼塔原是鬼帝的寶貝,每層惡劣的環境大概是鎮壓入大量魂魄後才開啟了,距今萬年多時間,這冰層的厚度……
三人無法想象。
“秦廣王說過,越靠近下層越危險,要不然我們返回上一層吧?”
皺著秀眉,蓉蓉有些擔心。
魏俞不讚同,雙手白骨鋪出,聲音裡透出幾分狠色,“不就是冰麽?有什麽難的?!”
就著墨耀鑿出的縫隙,白骨繼續往下挖。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下層的冰晶凍的比岩石還要堅硬。
饒是陸綺雲用墨耀全力一擊,也只能砸開一條人寬縫隙,越往下,越難開鑿,更別提要把整個冰層都翻個底朝天來找那不知在何處的傳送下層的出口。
蓉蓉提了一句返回見他們都沒答應,就悶著頭一道往下挖。
靈氣消耗的很快,三人鑿鑿停停,時間飛逝。
白骨縱橫交錯,蓋在一塊長寬皆百丈的冰坑頂上,冰坑極深,估計著有兩百丈,從頂上往下看去,冰凍層中盡是鬼魂殘片。
偶爾還能看到凍在冰層裡鬼魂的四肢和腦袋,剛開始還會被嚇到,看多了都習慣了。
扎根在角落的食妖花“哢吧哢吧”地吞著鬼氣濃鬱的冰塊。
食妖花刷新了魏俞對植物的認知,從沒見過嘴這麽雜的植物。
他在這都得靠靈力維持體溫,食妖花身為一株植物竟然這麽扛凍?
而且,它的根莖還能穿破冰層深處。
果然跟在陸綺雲身邊的東西都不能小瞧,這麽想著,魏俞沒來由的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畢竟他也是跟在陸綺雲身邊的嘛。
“快到底了。”
感知到食妖花傳來的反饋,陸綺雲讓蓉蓉把雪兔都裝好,示意兩人避遠些。
低喝一聲,兩顆星辰脫體而出。
帶著無可匹敵的霸道殺氣,七殺星辰如離弦之箭轟向腳下,隨著震耳欲聾的撞擊聲,碎冰紛紛滾出堆成小山,堅固的冰層霎時被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七殺星去勢不減,像一顆投入深海的巨石,一路衝向最底層!
激蕩的鬼氣四溢,幽冥燭火在陸綺雲念頭下瘋狂運轉。
在七殺星後力不足時,天相星再次撞上去,窟窿四周的裂痕漸漸往遠處延伸,陸綺雲接連不斷的控制兩顆星辰撞擊,星辰之力調轉到極致。
“雲姐姐!雪山塌了!”
蓉蓉駭然大叫,遠處雪山山頂上發出悶雷一般的巨響,視野中一條白線由遠而近,呼嘯著奔騰撲咬而來。
察覺到危險,密密麻麻的雪兔瘋狂亂竄,慌不擇路的擠到白骨縫隙間躍入冰坑。
飛速移動的白線吞噬掉一切顏色,直至視野只剩下一片白,蓉蓉一個踉蹌,摔入魏俞懷裡,大地震顫不止,仿佛踩在海浪上,暈頭轉向。
“下去!”
魏俞帶著蓉蓉跳下冰坑, 緊接著使出全身靈力,一層又一層的白骨架在頭頂,每根骨頭都扣得嚴絲合縫,盡管如此,仍有冰屑不斷落下。
轟隆的震顫不斷靠近,陸綺雲眼底閃過焦急,以他們的身體強度,被雪埋了不見得會傷及根本。
但這費時費力刨出來的坑就毀於一旦了。
催動紫薇星,星辰之力為引線,依次連接三顆星辰,調轉步伐,兩顆星辰分別落於陣眼處,一瞬光芒大盛。
光芒所及之處,冰雪消融。
花藤一邊拉著一個,當感知到食妖花根莖觸底時,墨耀橫掃而出!
頭頂在震,腳下也在震,大塊大塊飛濺的冰渣快把蓉蓉砸懵了,蝕骨嚴寒的冷氣凍得她快無法呼吸。
雪層衝過頭頂時,魏俞“噗”地噴出一大口血,“喀啦”堆疊的骨骼網驟然斷裂,見不到頂的雪堆一瞬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