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上北晉國,秋情山。
冬季,正是落於極北之地最華麗的時候,白雪如同厚厚的白羊皮落在上北晉國的每個角落,各種奇珍異獸也開始了長達三個月的冬眠,除了北鳯鵝還在高空盤旋著,高亢的鳴叫著它們喜歡的歌謠。但也依舊不妨礙此處的風情,人們常常聽著雪皚皚落下,呲呲的聲音,頗讓人感到舒適不已。
不得不說這或許是個讓人靜心思考,陶冶情操的地方。
如果它沒有如此嚴寒的氣候的話。
落在巨大樹杈上的北鳯鵝群此刻都歪著頭看著遠方奇怪的一幕,漫天的暴雪仿佛被一把刀切出一個口子,緩緩的向前推進。年輕的北鳯鳥此刻都齊刷刷看著自家最年邁的老鵝。年輕的幼鵝眼中充滿好奇與疑惑。
可惜此刻在此生活了十余載的老鳥也是一頭霧水,它何曾見過這種情況?
上北晉國可從沒有這種自然景象啊。
片刻之後,這群北鳯鵝終於明白了,原來是一個人,他迎面走的來的時候風好像有生命般的向兩旁吹去,暴雪都避其鋒芒只在其身周圍落下,如果這群鵝群會說話的話,他們一定會脫口而出,這個人為何在雪中行走卻沒有腳印呢?
只見來者目光平視前方,沉默的一步步的走著,抬著頭,輕薄的長袍在這風雪中隨風搖曳,勁風如利刀吹著他蒼老的面龐,但絲毫沒見他的表情有一絲波動。
“沒想到和我一樣也是個老家夥了”。
老鵝心中驚異道。
煙豐四十一年冬,煙朝都城,堯歌城星術家之首,煙朝國師。獨自一人行走千裡來到秋情山。
隨著這位老人的到來,命運的青軸已開始轉動,鐵青色的武神已經開始推動戰爭的齒輪。不久之後無數的星辰將閃耀著璀璨的光,無數的星辰也將永遠暗淡,再無明亮的可能。
“你這爐子究竟要烤到何時?我已來這裡四次,整整五月有余啊!怎麽?人生未過四十載,你便已經開始養老了?當個這麽個小樓的老大,死了以後就能在黃泉之中讓你們華家老祖宗自豪?”
身著紫色貂皮裘衣的中年男人,打著冷顫的進入這棟木樓裡最裡邊的房間。房間內溫暖的溫度竟然還讓他有點不適應,一想到在外守等的侍衛,怒氣忽的湧上心頭,忽然,一連打了兩個噴嚏,硬生生止住了他正要發作的怒氣。隨後,就這華貴的貂皮袖子擦了擦鼻涕。
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響起,“看來這大雪之威,就連這北晉的國主也不饒啊。快快進來,來我這小屋之中幫你抵擋風雪,切勿客氣,切勿客氣,就當成自己家罷。”
“你就別說些無用之話,我可問你,如今兩年已過,你這樓中的人一個個忙的如同熱鍋的螞蟻一般,你這頭領倒是熱茶暖爐,不勝舒服啊。怎麽,當初唬弄我說在此樓聽大雪落地之聲可以洗淨腦中糟粕,如今卻再也衝洗不淨了?”
“你還是如此喋喋不休,早如此我當初就不該助你。”一身白襖的男子仍是極不情願的下了這熱炕,起身迎接,臉上還掛著一臉倦容,紫袍男子看著此人心中不由得暗道。
我苦苦經營國事,鬢角都已上白,這人日日在此睡覺,無所事事,看起來倒像二十幾歲的人。
想到這裡,不由得冷哼一聲,想當初他可是比眼前的這男子長得更加端正。
“時不我待啊,時不我待,這太平年間像我這種粗人也就只能在樓中長眠罷了,
跑到何處建功立業啊”。一邊下床一邊嘴裡還振振有詞。 “借口”!紫袍男子又是冷哼一生,
“聽雪樓之主天天與世長眠,傳出去不讓人笑我上北晉國什麽人都能當權,“華聽雪你若再如此......”,
“好了,好了就算我今日求你,別在逞你的口舌之快了。別急,鹹魚翻身的時候就快來了。你看啊天上那顆暗淡之星.....”。
“又開始了,每次來尋他都與我胡言亂語,紫貂之人怒氣又上心頭,若不是我為一國之主,真想將他打一頓出氣。
“你看看,你看看,鹹魚翻身的契機這不就來了嗎。”
嗯?他順著這懶漢的目光看去,遠方的景象先是讓他眼皮一跳,隨後眼中止不住的興奮,片刻之後便呢喃到。
“他這次是來我們這裡”?隨後看向身著白襖之人。
此刻,眼前之人還哪有之前的慵懶,從一個藏於洞內打瞌睡的雪癩,逐漸變成藏於深山的一頭雪狼,充滿銳利的眼睛靜靜盯著窗外大雪中的黑點好似等待獵物逼近之時,看著他緩緩接近,便直接上去撲咬。
看到面前這人這番變化,紫貂之人嘴角不由得撤出一個弧度,想到,之前我還怕他就此歸隱樓中,頤養天年。到底是我天真了。
呵呵呵呵呵......
“晚輩祝和風,晚輩華聽雪,拜見伏望塵前輩!”
二人齊齊行禮說道,
“客氣,上北晉國的風雪二人並稱雪中狐狼,老身早有耳聞。”
“晚輩不敢,您才是這煙朝的脊梁,一手星算之術獨步天下,推算的天災人禍,幫助煙朝躲避多少災難,又帶來了多少風調雨順。只是您這堂堂煙朝國師,現世星術家之首,屈尊來我這小樓,真是令我受寵若驚啊。您一直去向神秘,我這也無法事先招待您!您看您徒步穿過我這上北晉國,衣袍竟不帶任何飛雪,國師手段依舊令人驚歎啊,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白襖之人嘴角含笑。白袍老人就如同沒有聽見一樣,移步到屋中正堂,安然坐下。
“不必招待,我隻代表北繁之神的意志而來,北繁之神讓我告知二位一訊息,我便直接來臨於此樓罷了。”
祝和風心中微微一驚,我成日在正宮中處理事務,他怎會料到我來於此?難道星術家連這些細枝末節都能推算到?
他看向華聽雪,後者臉上雖未表現出來,眼中也是有些許變化。
“太上紫薇之星即將陷落,北繁七星和南荒六星燃燃升起”,預示著什麽,二位不會想不到吧?”
老人言簡意駭。
“帝王駕崩,戰爭將臨,亂世要起?虎視眈眈的舜國與煙帝的協約廢除,西域的蠱師也要趁機亂朝,煙朝各國的國主將要伸出爪牙,比如......我們?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從華聽雪口中而出,若是煙帝聽到,直接定他個謀反的大罪,非得直接起兵蕩平這上北晉國不可。
但三人心中都明了,這是接下來必定要發生的事情,煙帝病入膏肓,人盡皆知。
白襖男子嘴角含笑,眼神中充滿了些許戲謔的看向國師,想看看這一直以神之使者自號的伏望塵會不會失態。
可祝和風頭皮的冷汗已經漸漸滲出。他身為一國之主,肩負衛國的重擔,聽到這話不由得為自己的子民擔憂。
可惜,華聽雪並沒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一幕,白袍老人依舊沉默,不予說話,當有默認之意。
“好,聽雪兄快人快語,既然話都已經說開,那不知您來此地帶給我們什麽消息?或者說,北繁之神的意志?”一國之主的祝和風忍不住開口道。
“皇帝駕崩,將星升起,亂世即臨,未曾超出我的預料。浩瀚的宇宙星海中,一顆雪極星竟朝著繁荒為爭的星相中飄來。這讓我始料未及。”
“哦?國師是覺得我等要起兵造反,奪取它堯歌城?”
華聽雪接話道:“國師話不能如此之說,一來我等可是一直忠於煙帝,年年供奉未曾少過。二來我國距離堯歌城如此之遠,根本不可能將大軍派去。您貴為一國之師,這種話萬萬不能亂講”。
話畢,老人終於睜開雙眼與華聽雪對視,二者皆沒有回避對方的目光。
“歷史需要推動,神的旨意需要踐行,我的使命就是使北繁之神和眾星辰的意志順利進行。我只是根據神的意志行事。不忠於任何一個勢力,之前只是神選中了煙帝,但現在神選中了二位,那麽就預示著上北晉國的雪,將要覆蓋在堯歌的土地上。這也是二位的想法吧”?
祝和風聽完此話答道“國師既然敢說此話,我也不必拐彎抹角,我堂堂七尺男兒怎可能就窩在一個小小的雪國之中?我們.....”
老人立馬打斷了此人即將到來的長篇大論。
“但是想要完成二位的想法,取得一個名正言順的借口,參與煙朝的暗流之中,則需要一個契機,在我們星術說法中,便稱為星樞。
卻在一個二位意想不到的地方”。
“哦?那是何地?”華聽雪問到。
“南疆”。
“南疆?這煙朝代一直防禦舜國來襲的要地,與我等有何關系”?.祝和風此刻便搶先問道。
“這或許就要二位自己尋找了,星相並沒有給我足夠的指引”。我只能提醒二位,如尋予契機,切莫放手。如若不然二位將再沒有機會上這牌桌,神的意志也難以踐行。星辰所化的歷史進程也難以推進!
華聽雪聽完,眉頭不由得一皺,好像什麽事都被眼前之人掌握,難逃其局。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他這樣想著。
白袍的老人話畢便走,跋涉千裡卻隻留下短短幾句話,隻讓人難以理解,
但那二人也並不多留,國師行事一般不沾凡塵總是來去無蹤,二人對此事也早有耳聞,酒席之類的客套話也就不必多講,華聽雪當即拱手道:
“多謝國師不遠萬裡,前來指教”。
“不必多禮,苦修一身星算之術,也只是傳達神的意志罷了,何談感謝之意.......”
老人蒼老的聲音隨著他的離去逐漸變小。
望著剛從樓中走去的背影,華聽雪站在樓門口送客,擺了擺手。
當即,樓外眾人齊齊收刀,卻沒發出一絲聲音。
樓外的六十八名刺客從老人進門起就拔出手中的刀,藏進樓右側的雪林中,與厚厚的積雪融合予一起,近看遠看都是一片白芒。
整整一刻鍾,也無一人有一絲一毫的動靜,就連少有在冬季活動的鳥落在旁邊歇息都未曾察覺。
這些刺客都一動不動的注意著樓中最深層房間的情況。
前方正在行走的白色人影緩緩停住,背對著眾人,將衣袍向左順去,隨後轉身看著近處的雪林,單手放在胸前,身軀微微前傾行禮,仿佛在感謝樓外諸位熱情的招待,隨後起身整理袖袍,轉身向著遠方走去。風依舊為此人散開,雪依舊畏此人難落。
可真是
隻身單行赴千裡,風雪嚴寒不敢侵, 古往今來此一人,眾世皆凡怎望塵?
被察覺了麽!
眾刺客都眉頭緊皺,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當一名刺客被人察覺到形跡。迎來的結局那便只有一個了。
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為自己的刺客的尊嚴做出點什麽證明。
因為當老人轉身的目光洞察一切,仿佛神的凝視。眾人隻覺得神明此時進入了這個老人的身軀之中從他的眼眶中睜開雙眼。眾刺客刹那間都停止了呼吸,無一人敢有什麽動作。
樓中的雪狼與狡狐此刻都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沉默的對視,他們舒展這經久未動的身軀,眼中雖都流露出期盼與野心,但也有摻雜著許的不解。
華聽雪嘴角好似永遠掛著一抹笑意對著祝和風開口道。
“和風兄,你如何看”?
“呵呵,”不管他伏望塵星算之術造詣多深,終究是個神棍所言,我從上北晉國一個小小的副將走到今天這一步,從來未曾靠過什麽神預言,都是考的我手中的刀兵”。
伏望塵在此之時,祝和風一直偽裝成一個容易被蠱惑的孩子,看上去被國師的言語打動,待人走遠之後,還是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以直率天真的面目使他人降低戒備。是他的拿手好戲。
“但是”,他停頓了一下,“也不可完全不信”。
華聽雪也點了點頭。
無法解釋,為何落於煙朝北方的上北晉國想要以正當理由,入這亂世奪取政權。非要與遠在最南部的南疆扯上關系。
“南疆麽”?二人心中都響出這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