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白早已將突破的地點選好。

　　一個多時辰後，他來到了自己剛穿越時的蒼截山。

　　蒼截山位置偏僻，方圓二十多裡荒無人煙。

　　原本的陰煞之氣被江小白收走後，更是沒有了可招來任何修士的資源。

　　就算是江小白突破有所動靜，有所察覺的修士趕過來也需要一定時間，他也就有了反應的時間。

　　江小白抵達後，還是極為謹慎地將整座山峰搜尋了一遍。

　　他看著已經破敗荒涼的白雲觀，眼中唏噓不已。

　　眨眼間，他來到此方世界已經半年多的時間。

　　從一隻危在旦夕的“行屍”變成練氣巔峰的修士。

　　現在又要在無師長傳承和守護的情況，獨自築基。

　　江小白的眼神閃爍後，變得堅定。

　　他邁進了半山腰另一側一個毫不起眼的山洞之中，將鬼童和女裙縫屍放出，又擺出自金蟬坊市購買的斂息法陣。

　　一切準備就緒。

　　江小白將所有感悟放在心底，掏出【歸寂生死玄法】書冊，毫不猶豫地吟誦其口訣。

　　“生死玄妙，眾妙之門，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中有死，死中有生，萬物化生……”

　　“玄元歸寂，神魂遁隱，血肉消弭，生機枯盡，死氣自生……”

　　口訣極為拗口，卻牢牢將江小白的心神吸引，體悟其中真意。

　　只要吟誦超過三分之一，便不可終止。

　　江小白主動將心神投入其中，神魂陷入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

　　吟誦聲戛然而止。

　　江小白的耳旁傳來讓人安心的“代價可逆轉”。

　　他的神魂被牽引，好似看到一方死氣沉沉、孤寂無聲的幽暗空間，在這空間的最中央靜靜地端坐位模糊身影。

　　江小白努力地想看清，卻是徒勞無功。

　　“這不會是哪位大佬釣魚的功法吧?”

　　江小白的這一念頭剛一閃過，這空間中一道灰暗無色的氣機脫落。

　　眨眼間，便跨越千萬裡，順著與江小白軀體建立的聯系落在他身上。

　　此刻，已經由不得江小白多想。

　　衝關已始，要麽生要麽死！

　　這股氣機悄然融入到江小白的身軀之中，如同水滴落在湖面上，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咳~咳~

　　江小白感覺咽喉腫痛，忍不住地咳嗽起來。

　　身體早已經超凡脫俗地他，已經多久沒有生病的感覺。

　　江小白想要運轉法力將咽喉腫痛的感覺壓下，卻發現自己已經調動不了自身的法力。

　　不光是自身的法力，還有他的肉體，全部脫離了掌控。

　　腫痛由咽喉蔓延至四肢、五髒六腑和頭顱。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疼痛，不在瘙癢。

　　好似有無數條看不清楚的蠱蟲在爬，在啃食。

　　偏偏地，江小白的五覺還被放大到了極致，真是如千刀萬剮一般。

　　漸漸地，江小白的身軀被腐蝕到了某種限度。

　　一股死氣在江小白的身上誕生。

　　他的皮膚開始變得松弛，一塊塊血斑凸起。

　　頭頂的頭髮一片片地掉落。

　　江小白開始變得呼吸急促，眼睛渾濁。

　　明顯已經病入膏肓。

　　江小白靜神，將心神放在軀體升騰而起的死氣上。

　　這股由無數種疾病引起的死氣如抽絲一般，將江小白體內的全部生機慢慢抽走。

　　生機向著死氣轉化。

　　重重體悟湧上江小白的心頭。

　　“由生到死，生中蘊死，病症誘發了生中死氣，死氣勃發，生機不可覆滅反化為給養……”

　　“想要築基，需在生機完全覆滅之際，護住那一點生機，由死轉生。”

　　“可那一點生機如同風中的螢火，一吹即散，如何向死而生。”

　　江小白腦海中浮現出紫僵體內死氣轉為生機的玄妙。

　　可是並未等他將自身感悟灌注，自身體內的生機便已完全被覆滅。

　　黑！

　　一種無言的黑寂！

　　黑的讓人害怕！

　　靜到什麽都不想做，什麽都不想說，什麽都不想看。

　　沉淪，永遠地沉淪下去。

　　江小白感覺自己的神魂和純粹的死氣就要被牽引到那方看到的空間，融入其中。

　　驟然，一抹光亮出現。

　　江小白的神魂中玄妙氣機衝刷，牽引著恢復過來，迷茫失措。

　　他如同溺水即將完全失去意識突然得救，大口得喘著粗氣。

　　心有余悸。

　　“玄寂宗果然是故意散播功法的，是在養蠱，蠱王入門，蠱蟲為料。”

　　“怪不得萬寶閣中都不售賣。”

　　【歸寂生死玄法】的代價被逆轉了。

　　江小白重新恢復了過來。

　　這也說明，如果沒有金手指，他修煉【歸寂生死玄法】會直接歸寂。

　　或許會進入到他看到的那方空間成為給養。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我明明感悟到了死氣化生的玄妙，為什麽沒有成功?”

　　【歸寂生死玄法】沒有給他思索的時間。

　　又一道灰暗無色的氣機融入他的體內。

　　這次不再是病痛，江小白感覺自己被放在了一團烈焰中炙烤。

　　他的皮膚真地開始龜裂，水分開始流失。

　　皮肉中傳來烤香的味道，又很快轉化為焦味。

　　江小白的生機迅速衰減，很快化作一點熒光。

　　他極力想要挽留，驅使這點生機吞噬死氣， 壯大自身。

　　可是隻起到了丁點的作用，便又再次陷入歸寂。

　　第三次，溺水。

　　第四次，萬金穿心。

　　第五次，土埋。

　　如此五次，江小白對生死之間的轉化越加清晰，可是就是無法完成築基。

　　他開始反思。

　　“不能再相信自己之前的感悟了，自己肯定是遺忘了什麽。”

　　第六次，是自然衰老。

　　江小白的身軀極劇縮水，變得如朽木一般。

　　他的腦海中一點靈光閃過。

　　“枯木逢春。”

　　“枯木為何能逢春?”

　　“野火燎原，春風吹又生。”

　　“春草為何能再次複生?”

　　“是靠的那股求生的意志。”

　　江小白無法將自己代入到枯木與野草之中，但他可以感悟自身。

　　剛穿越至白雲觀時的絕望。

　　面對白羊邪道的拚死一搏。

　　【死魔血魄咒】下的大悲大喜。

　　面對紫僵，坍塌了一切的斬己一刀。

　　……

　　這些都是死中求生的決心。

　　江小白驟然明悟。

　　恰在此時，他的生機也只剩下點點螢火之光。

　　這點光，微不可查。

　　眼看就要破滅。

　　驟然化作一把嶄露鋒芒的刀，一往無前地劃向黑暗。

　　火光乍滅，又再次亮起。

　　好像壯大了一絲絲。

　　隨著一刀刀地落下，黑夜中露出一點光亮。

　　這點光亮逐漸壯大，將黑夜全部劃破。

　　九死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