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原本平靜安詳的青陽,在青陽總署召開的緊急議督會之後,一時間成為了整個天庭上上下下關注的焦點。
當青陽總署把最近數月的妖魔鬼怪襲擊事件整理完畢,正式上報給郡府和中央天庭後,可謂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反常的連連遭襲,和高達天仙級別異獸的出現,讓多年不見外敵的天庭人士感到新鮮。
奇怪的是,似乎這件事情最開始,就是上邊暗訪後再給青陽總署下達的指令。
不過好像天庭內部對青陽發生的一切並不知情,面對這些情報,也很是吃驚。
“青陽,就是融儀院和玄月院所在的地方吧。我說他們最近抓獲的那些妖怪是從哪裡來的,原來就是眼皮子底下。”
“他們運氣也是真好呀,居然能趕上這等好事。我們這想練練手都沒得機會。”
一時間,漫天下的修士都開始議論起了青陽。
不過並不是對劇烈增長的妖獸襲擊事件表示擔憂。
反而是掩飾不住的對兩院的滿滿羨慕之情。
“我可聽說了,上個月天庭又給融儀院批了三筆關於妖術研究的大項目。而玄月院也因為最近上繳了活捉的奇門異獸,全體俸祿又大大增長。”
“誰說不是呢,這年頭隨著六界越加封閉,我們這些搞原法研究的壓力又大進展還緩慢,但看看人家,捉了幾個送到門口的妖魔鬼怪,就能加官晉爵。”
“照著這個勁頭,過段日子的天庭學府經費撥款,看起來又要重新洗牌嘍。”
“豈止是那,我看天庭朝會之上有幾個位置,說不定也會發生點變化...”
天庭各處眾說紛紜,青雲成了炙手可熱的話題。
許久未遭外敵的天庭,這次著實對青陽的遇襲事件上了心。
尤其是對兩院的表現,酌加的讚賞。
稱其反應迅速,斬妖除魔乾淨利索,保護了天庭一方百姓。
而且其中還活捉了數頭來自於其他六界的妖魔,對於未來一些研究,將會起到大作用。
天庭講究賞罰分明,對於有功之人就有嘉獎,對有過之人就有懲戒。
但在面對“棘手”事件時,天庭內部處理的手續就會變得繁瑣,斟酌范圍甚廣。
加上最近妖獸襲擊的事件並沒有減少,反而呈現愈演愈烈的跡象。
所以短時間內,畢淖認為自己的官帽子還是安全的,還是天庭的青袍從八品命官。
畢淖再回到自己洞府的時候,已經是一周後了。
這一周,畢淖一直在外流蕩。
在孟蒲村停留了3日之後,剩下的幾天畢淖還去了河雲鎮,卓靈村,川安鎮,莊隴鎮,淮崗村,泉海村,林山鎮。
寧壽鎮,康山鎮,深興村,江九村,龍豐村,慶柏鎮,藍壩,陀平坡,榆州谷。
樟茶莊,化開觀,川澗,泉安峽,東山莊,泰孟峰,屏海樓,等等等地方。
這其中有凡人城池村落,更有修士修煉場所。
其中如樟茶莊,泉安峽,屏海樓等,都是青陽人氏耳熟能詳的地方。
但無一例外,畢淖所到之處,映入眼簾的皆是滿目瘡痍的殘墟,和生靈塗炭的痕跡。
這就是時弘盛所說的一些損害麽...
原本這些逝去的生命只是卷宗上的一個個數字,讓人還能勉強接受。
不過當他們真的血淋淋呈現在畢淖眼前時,是那麽的觸目驚心,不忍卒睹。
當畢淖來到慶柏鎮時,
看到了一個孤身隻影的白發男子。 他正坐在一堆廢墟之上,緘口結舌,寂然不動,如同具死屍一般。
他身子周圍所在的整個鎮子都被毀掉,就如同孟蒲村一樣。
只不過不同的是,這慶柏鎮上隨地可見遺留遇難者的殘骸。
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他們每一具都是赤裸裸地暴露在地面上或者廢墟間,如同人間地獄,觸目盡心。
遍地都是已經快已乾枯了的殘肢斷臂。
每一片土地,每一顆沙粒,早已被居民的鮮血所浸泡染紅。
原本綠意盎然的大地,此刻也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如此煉獄場景,青陽總署居然都沒有任何行動麽...
原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憤怒畢淖,看到這麽悲涼的場景,心境再次被擾亂。
“你..還好麽?需要什麽幫助麽。”
畢淖強壓住心中的情緒,緩緩從天空中落下,來到了這個男人身旁。
此情此景,畢淖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寬慰的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吐露不出來,最後只是問了句他還好麽。
一般情況下,凡人見到仙人,多是手足無措或畢恭畢敬。
但是這次不同,男人像是沒聽到畢淖的聲音一樣,還那樣呆呆的坐在那裡。
看到此人,畢淖就如同看到了幾天前的自己。
“喂?”
看他許久沒有反應,畢淖又喊了聲他。
這次坐在那裡的男人總算是又了動靜。
他慢慢地轉過頭來,動作是那麽的僵硬生疏。
脖子處哢吱哢吱地作響,站在一旁的畢淖甚至聽到了他骨頭摩擦的聲音。
這時,畢淖才看清了這個男人的長相。
鳩形鵠面,柴毀骨立,此人的臉部上的肉像是都陷了進去,只剩下個頭架。
兩目對視,他的眼神是那麽的空洞無神,是畢淖平生都未見過的。
一個是風中之燭的瀕死之人,一個是仙風道骨的天庭命官。
男人在看清了畢淖的身著之後,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
他嘴唇開始上下地微微抖動,嘴裡像是在嘟囔什麽。
不過他的喉嚨早已嘶啞,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他原本空洞的眼神,看到畢淖後,也漸漸變得有神了起來。
他踉踉蹌蹌的,想從自己所坐的倒塌的牆壁上站起。
不過屁股才剛剛離開牆壁,他就兩腿不穩,直接跪倒在地上。
面前的畢淖並沒有去扶他,只是站在那裡。
“啊....啊...”
沉悶壓抑的嘶吼聲,從跪在地上,低著頭的男子嘴裡傳出。
他的雙手杵在地面上,支撐著身體,不讓他自己完全倒下。
他那已經消瘦見骨的胳膊在拚命地顫抖,像是下一秒他就會體力不支。
不過他並沒有倒下,反而在掙扎了許久後慢慢地站了起來。
站到了畢淖的面前。
他那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也突然變得通紅,因為它已經被另外一種填滿,刻骨銘心的血海深仇。
他一把抓住了畢淖的衣領,死死地盯著畢淖的眼睛,嘴裡嘶啞地低吼著什麽,模糊不清。
過了許久,才形成了句可以聽懂的完整句子。
“就是你....就是你們...我看到了,我看的一清二楚...”
畢淖並沒有阻止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的雙手充滿了腫大的血泡,渾身上下像是沒有一片皮膚是完好的。
血絲早已布滿了他的眼珠,他瞪足了眼睛狠狠地看著畢淖,他隻想對眼前的人索命。
“是仙人殺了我妻兒,是仙人毀了我家園!是你們,都是你們...”
男人開始高昂的低吼,逐漸地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畢淖也感覺到這個男人緊攥著自己衣領的手,也在慢慢地一點點松開。
很快,強撐著的男人雙手,從畢淖的身上耷拉了下來。
而他的身體,也是筆直地向後倒下。
剛才他已經用光了體內所剩的全部力氣, 實屬回光返照。
向後倒下的男子也已斷了氣,不過他瞪大了的眼卻久久沒有閉上,真乃死不瞑目。
慶柏鎮的最後一名幸存者,就這樣離去了。
從此,世間上又多了個無人掛念的地方。
畢淖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大慶鎮,乃是因為兩院修士和妖**鬥時,所產生的余波而摧毀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畢淖調整了下情緒,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了遠方的一個山坡,在那山坡上有一個又一個,數不清的小土堆。
還有幾把折斷的鐵鍬,擺在了還沒挖完的坑的旁邊。
而已經倒下,斷了氣的男子身旁,還有幾個鼓鼓的麻袋。
畢淖動用靈法,看到了麻袋裡裝的都是一個個遺體。
他這時才意識到,原來這個男人,是一個人在給全鎮的人安葬下麽...
不吃不喝下,他居然堅持了那麽久,那麽多天。
硬生生地撐到了畢淖來的這一刻。
畢淖被深深地震撼和動容。
他難以想象這個男子這麽多年來,是以一個什麽心境在給全鎮收屍。
更不可置信,不茶不飯下,一個凡人居然可以堅持那麽久,已經給半個鎮子的人下了葬。
畢淖大手一揮,動用靈法,讓原本屍橫遍野的廢墟不再,讓所有冤死的無辜之人都得以入土為安。
“白骨千裡無人收,冤魂怨魄無名留。孤村殘陽紅似血,絕情天人為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