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院子裡就傳來沙沙的掃地聲。
道觀裡的道士們已經起床了,有的負責打掃狼藉的道觀,有的則是練功,動作緩慢,但卻有一種獨特的韻律之美。
至於遊客們,經過一晚上的折騰,全都在房間裡面睡的跟死豬一樣。
當然這都是心大的遊客,膽小的遊客昨晚已經連夜開車跑路了。
“鹿師姐早上好!”
“師姐!”
“師姐今天早上沒去練功麽?”
鹿晨曦穿著寬松的道袍,烏黑的長發在後腦杓的位置挽一個丸子,用一根墨綠色的發簪固定住。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對每一個向她打招呼的人點頭回應。
“居士,這邊請。”鹿晨曦走到楚歌的面前,白皙的手掌攤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楚歌一愣:“請我去哪。”
“我師父他想見你。”鹿晨曦笑道。
“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想問鎮龍道長。”楚歌拱手道,“請鹿仙子帶路。”
鹿晨曦點點頭,蓮步微移,向著一座偏殿進發。
朝陽金色的光芒為鹿晨曦的背影蒙上了一層光輝,窈窕的身段在配上出塵的氣質,一時間讓楚歌感到有一些不真實的感覺。
他每次見到鹿晨曦都是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在面對一個剛出生的孩童,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欲望的存在。
在鹿晨曦的帶領下,楚歌來到了一座偏殿中。
這座偏殿的正中央同樣擺著一座楚歌不認識的雕像,下方就像是朝堂一樣,面對面地放著兩排蒲團。
此時這些蒲團上面坐滿了人,粗略的掃上一眼,約莫有十幾人。
這些人有老有少,高矮胖瘦都不同,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身上都穿著道袍。
“鎮龍道長,這兩位是?”有人問道。
鎮龍道長笑道:“都是自家人,你們放心。”
那人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楚歌片刻:“那他怎麽沒穿道袍?”
鹿晨曦回道:“楚師兄剛從外面歸來,聽聞張師叔有大事商議,來不及更換道袍,匆匆趕來。”
“原來如此。”那人心裡還有些疑慮,但也不好再說什麽。
倒是楚歌一肚子疑惑想要問出來。
什麽情況?
鹿仙子管他叫楚師兄,鎮龍道長也沒反對,這是把他當成自家人了?
“楚師兄,請坐這邊。”鹿晨曦指了指角落裡空著的兩個蒲團。
楚歌和鹿晨曦一左一右比鄰而落。
“既然所有人都到齊了,那我就開始說正事了。”先前質疑楚歌身份的那名道人,袖袍輕輕一抖,門窗無風自動,自己關上了。
楚歌瞳孔微縮。
這是道家的術法?
他悄悄看向大殿裡的其他道人,只見大家表情都很平淡,對這一手並不感到意外。
“果然,靈氣複蘇的到來,古老的道家也要重新煥發光彩了麽!”楚歌心中暗道。
施法的道人站了起來,聲音洪亮,道:“在座都是江南市地界各大道觀的重要人物,有的人或許認識我,有的人或許不認識我,都沒關系,我先做個自我介紹。”
“我來自龍虎山,是道祖張道陵第65代傳人之一,道號重明。”重明道長雙手抱拳。
“久仰重明道長大名,不知將我們召集而來,所為何事?”有人問道。
重明目光銳利,笑道:“想必在座的諸位,
都已經感受到古時候的天地正在重臨人間。” “沒錯,在數日前我突然感應到了大量靈氣的存在。”
“我家觀主在靈氣歸來的那一天,多年的苦修得到回報,一夕得道,直至金丹大道。”
“沒錯,我也有一位師叔常年修行長生術法,本來已經油盡燈枯,可現在卻精神煥發,如同枯木逢春一般,活出了第二世!”
大殿裡面眾說紛紜,一位位道長難以掩蓋心中的喜悅之情,浮於言表。
人都有七情六欲,世俗之人的欲在於榮華富貴,而修道之人的欲在於長生問道。
本來靈氣枯竭,傳承難續,每一位道人都心如死灰。
靈氣複蘇以後,他們祖祖輩輩追尋了多年的修道之路重新浮現,他們能不激動麽?
“大家安靜一下。”重明道長輕咳一聲,待到大殿中恢復平靜後,緩緩說道,“我認為這是上天重新給了我們道教一次機會!”
“大家好好想一下,昔年我們道教是多麽地風光,無論是商周時期的薑子牙主持的封神大典,還是元末明初的劉伯溫劍斬龍脈,我們道教對於天下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可現在呢?”
“就連我們龍虎山這樣的道教祖庭也淪為旅遊聖地,別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一名道人仰天長歎:“沒辦法,要吃飯的麽。”
對於道人們來說,道觀就是他們的家,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又願意讓人在自己家裡走來走去。
“所以,我們要重振道教的榮光,讓世人正視我們的存在。”重明道長的言語鏗鏘有力。
“重明道長,你們龍虎山打算怎麽做就直接說吧!”有人喊道。
“好!”重明道長點點頭,道,“我們龍虎山準備邀天下道友,群聚龍虎山,以武會友,來一次論劍大會,選出一位盟主,帶領天下道友共同前行。”
在場的道人面面相覷。
以武會友?
論劍大會?
說白了,不就是你們龍虎山不就是想名正言順想找幾個小弟捧他當老大麽?
眾人腹誹起來。
“龍虎山這是打算割地為王麽?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太虛觀就不摻和這趟渾水了。”有名道人起身,作勢離開。
可他還沒走兩步,卻聽得重明道長幽幽說道:“這位道友,你離開我沒有意見,但希望有一些話你能記在心裡。”
“靈氣重現人間,你以為只有我們道教的人得了好處麽?”
“如果說天下靈氣共一石,我道教隻得一鬥,其余九鬥目前不知所歸。”
“太虛觀未來可要小心了,萬一遇上什麽危險,可不要怪我們其他同仁見死不救。”
太虛觀的那名道人面色難堪。
重明道長是在威脅他。
可他根本沒有辦法。
龍虎山乃是道教祖庭之一,歷史悠久,底蘊雄厚,靈氣複蘇的時代必將佔據舉足輕重的地位。
他們太虛觀要與之為敵的話,那就相當於螳臂當車。
太虛觀的道人坐了回去,無奈道:“我回去以後會和各位師兄弟商議此事。”
“你們呢?”重明道長銳利的目光掃視大殿裡的其他人,“誰同意,誰反對?”
“龍虎山的諸位師兄弟願意擔此重任,當然是好!”
“我同意!”
“龍虎山底蘊深厚,若要真的要評選一位盟主出來,當然非龍虎山莫屬。”
諸多道人附和起來。
“鎮龍道長你呢?”重明道長看向在場唯一沒有發表意見的鎮龍道長。
對於這位道長,重明道長忌諱莫深。
鎮龍觀雖小,但來歷可不小。
尤其這位鎮龍道長,多年前他們龍虎山的天師曾經與之見過一面,評價他道法高深,若是放在亂世,必定是一位左右天下格局的道人。
鎮龍道長笑了笑,道:“屆時我會差人過去湊個熱鬧。”
重明道長松了一口氣,道:“那就恭候鎮龍觀的各位大駕光臨了。”
他此行來江南市就是為了找鎮龍道長,如今目的達成,身上的膽子卸了下來,隻覺得神清氣爽。
“那各位師兄弟,我們下月3號不見不散。”重明道長拱手道,“論劍大會在即,觀裡還有很多事,我就不在這裡久留了,請柬會有人送到你們手裡,我們後會有期!”
重明道長走後,大殿裡其他道觀的道長也相繼告辭,每個道人都是行跡匆匆。
雖然論劍大會上盟主一事與他們無關,但一個聯盟,又怎麽會只有盟主這麽一個重要崗位,其他崗位,他們也是可以爭取一下。
龍虎山吃肉,他們喝個湯不過分吧?
楚歌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好像通過眼前的縮影看到了靈氣複蘇後的整個世界。
道教的各位道長都準備在即將到來的新時代裡大展拳腳,那其他因靈氣複蘇而獲利的群體麽?
或許他們早就在著手準備了吧。
歷史的車輪滾滾而來,所有的知情人都在奮力奔跑,不想成為新時代裡的第一縷炮灰。
殿內很快就只剩下了楚歌三人。
楚歌坐立難安,看著鎮龍道長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龐,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