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一輛重卡車,從洛城的建築工地出發,緩緩出了洛城。
到了郊外,重卡車提速,發出陣陣聒噪的轟鳴,極其刺耳。
卡車先是經過一長段無人的公路,緊接著,又穿過錯綜複雜的小道,經過複雜的小道後,又進入了泥濘的山路。
尋常的轎車,是跑不了這樣的道路的。
重卡行駛了大概半個小時後,此刻,已不知道處於哪裡。
一段綿延的下坡,重卡呼嘯而下,進入了黑漆漆的地下通道。
終於,在一處鋼鐵大門面前,停了下來。
“金家為了將礦場私自賣給邪軍,他真是煞費苦心啊!”
王詡從車上跳下來,望著眼前的鋼鐵大門,忍不住感歎。
重卡車刺眼的遠光燈,將整個大門照亮,這座地下大門,大的如同城門,甚是雄偉霸氣。
這裡是一號地下礦場。
如果,金家的計劃順利成功,那些礦工現在應該都在這裡開采了。
但可惜。
它現在屬於王詡的。
岩漿融化的金屬礦,自然是無法使用的。
那些地表上的金屬礦,完全受到了氧化。
但當初,金家就是用這種手段,讓人們誤以為三號礦場廢棄,而實際上,三號礦場十幾年來,一直處於地下開采階段。
如今的道理,與以前一樣。
一號礦場、二號礦場也同樣如此。
表面的金屬礦都報廢了,但地下磅礴的金屬礦,卻還是完好無損。
王詡不過是用來金家曾經用過的手段,忽悠了南城商盟而已,說起來,他還得感謝金家。
鋼鐵大門轟然開啟。
一條寬闊的礦道,出現在人們眼前。
這裡的設施,當初早已被金家建設好了。
大型挖機、礦井機、礦車、礦軌道……等等一系列設施裝備,全部擺放在這裡,每個機器,都嶄新無比,就連礦道兩側的燈泡,都是嶄新的。
站在這礦道中,王詡能想象當初金韓宇的心情。
他肯定曾經站在這裡,暢想過曾經美好的未來。
只是可惜,這些設備都還沒使用,他就已經死了,這裡一切的一切,都屬於王詡。
“只需要礦工就能開采了。”
李域激動的笑道,“王先生發話,我明天就能帶著工人們乾活了!”
王詡微笑著點點頭。
這裡什麽都不缺,只需要礦工就能運轉起來,他無需再準備什麽。
一號地下礦場實在太大了。
王詡幾人沒看完,便又出來了,離開了這裡。
“我們需不需要讓礦工們一直在這裡。”
白戈猶豫了下說,“這事如果讓南城商盟知道,我們恐怕麻煩不小。”
王詡搖了搖頭。
“他們跟隨我,就是為了擺脫一輩子活在礦場的日子,我又怎可能效仿金家?”
“再說,我們與南城商盟之間,已結下很深的梁子。”
“沒法修複了。”
白戈微微一愣,“可是,是他們要賣給您啊!您雖然小施計謀,但只要不讓他們知道,這裡的金屬礦可以開采,他們也自然不會生您的氣。”
王詡搖頭苦笑了下,沒再解釋。
他還沒告訴白戈幾人,他坑了南城商盟110億的事情。
這事兒,王詡也沒好意思說。
因為,他自己覺得,這事兒做的有那麽一點點不地道。
正要登上重卡離開時。
王詡突然接到電話,說了幾句後,就掛掉了。
“李域、王凱。”
“王先生。”
“你們這兩天,立馬把華夏礦業的營業執照辦下來,你倆負責擔任董事,以後華夏礦業這方面,由你倆主管。”王詡說,“等的華夏礦業成立了,便正式開采!”
李域和王凱,激動的點點頭。
撥開雲霧,重見天日!
兩人的辛苦,也並沒白費。
早在幾個月前,兩人還記得王先生說過的話,“你們想當金銘礦業的董事嗎?”
正是這一句話,令兩人跟隨了王詡。
在這曲折的過程中,雖也曾想過放棄,也曾苦苦掙扎過,但最後終於挺了過來。
王詡並沒食言。
李域和王凱,將正式負責華夏集團的礦業領域!
白戈在一旁笑著。
他心裡忍不住感歎。
這或許就是很多人願意跟隨王先生的原因吧!
太多的領導者,只是壓榨下屬的吸血鬼,但只有王先生,只要他好起來,他身邊的人、他的員工下屬,也都會跟著好起來。
白戈豎起大拇指,敬佩的說,“王老大,您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
王詡微微一愣,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老白,你該多讀讀書了。”
王詡從重卡車上下來,站在了郊外的荒野上。
白戈疑惑,“王老大,你該幹嘛去?”
“你們先走吧!”王詡擺手,“我得去見一個人。”
“誰啊!”
“趙國昌。”
從趙國昌逃離洛城的那一刻起,王詡從未擔心過他有跑的那一天。
他哪裡都跑不出去。
當一個人用慣了權利和地位的人,突然有一天失去了一切,對他來說,那將生不如死。
趙國昌這一輩子什麽都不會。
唯獨只會玩弄權術,利用自己身份。
但現在,他一無所有了。
洛城府首司的直升機,降落在荒野上。
王詡登上了直升機。
呼嘯的夜風,吹拂過他的臉頰。
遙遙看去,洛城的夜景繁華美麗,沒了趙國昌的日子,變得愈來愈好了。
終歸是要了結一下。
王詡是個有始有終的人。
向來如此。
直升機降落在洛城舒數十裡外的一座小山上。
這座小山沒有名字,只不過是群山峻嶺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山,默默無名。
府首司數十輛司車,一百多位司員,完全包圍在這裡。
槍師們舉著槍,對準了山頂上。
“王先生。”
郭青朝著王詡恭敬的鞠了一躬。
他以前是府首司的總隊長,李建中的得力乾將,如今,也被提拔到了洛城府首司司長的位置上。
王詡微微點了點頭。
他眯眼看了眼山頭,“他在上面嗎?”
“在。”郭青回答,“按照您的話,我們並沒實施抓捕。”
“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王詡問。
“帶來了。”
郭青朝著一位司員招了招手。
司員提著一塑料袋的東西,遞給了王詡。
王詡,“你們回去吧。”
“這
“沒事,趕緊回去休息吧。”
王詡微笑著拍了拍郭青的肩膀,獨自登上了小山。
午夜的冷風,簌簌而過。
小山光禿禿的樹林間,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半老男子,蜷縮在地上。
冬日的風很是冰涼,他蜷縮成了一個刺蝟,瑟瑟發抖。
他身上的衣服肮髒無比,到處都是破了的洞,跳蚤在他身上肆意的狂歡,螞蟻趴在他肮髒的身上,又嫌棄的下來。
他瘦的像個猴子。
一隻可憐的猴子。
一片枯黃的樹葉,從光禿的樹乾上緩緩飄落下來,落在了他面前。
趙國昌像是發現了寶貝,他黯淡的目光突然有了光亮,伸出顫巍巍的手,去拿那片樹葉。
卻被一隻腳,踩住了。
趙國昌怔了一下,他僵硬的緩緩抬起頭來。
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龐,是如此的可怕,多少次,在冰冷的野外睡夢中,趙國昌都夢到過這張臉。
在夢裡,他是死神。
來收割他命的死神。
等真的再一次見到他後,趙國昌反而沒那麽害怕了。
他甚至露出一絲釋懷輕松。
他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虛弱疲憊的靠在一棵孤零零樹上。
兩人緊緊的彼此對視著。
“我不該跑的。”趙國昌慘然虛弱的笑道,“如果,我死在洛城聯邦大廈,最起碼不會像如今這麽狼狽。”
王詡俯視的看著他,“你死在哪裡,都會很狼狽。”
趙國昌望著夜空的月色,露出開心的笑容,“我這輩子已經很值了,活了五十多歲,該享受過的生活也早已享受了,這一刻,我真解脫了。”
王詡好笑的看著他,“還沒吃飯嗎?”
趙國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沉默不語。
王詡從塑料袋裡,拿出一份便當來,“給你,吃吧。”
趙國昌的迫不及待的接過來,他打開便當大口吃著,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將嘴裡的食物全部吐出來。
青菜飯湯裡夾雜著很多小石子。
“王詡,事到如今,你還羞辱我!”趙國昌暴怒吼道。
王詡搖了搖頭,“我沒有羞辱你。”
“這是給人吃的?“
“曾經三號地下礦場的礦工,這就是他們的食物。”王詡平靜說。
趙國昌猛地愣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你殺了我吧!”
“我本來是想殺你的。”王詡輕輕歎了口氣,“但你有句話,提醒了我,你活了五十多歲,踩著無數人屍首,喝著浸泡過鮮血屍骨的牛奶和紅酒,若你就這麽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趙國昌冷冷一笑,“難不成,你還會放過我?”
月色下。
王詡揚起邪笑來。
他掐住趙國昌髒兮兮的下巴,彼此的臉,幾乎快要貼在一起。
“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趙國昌顫抖的打了個寒顫,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無比的渴望死。
他突然覺得,金韓宇他們多麽的幸福。
眼前這個年輕人,令他心生恐懼,幾乎快要窒息。
以前,他想死。
現在,他想死都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