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太容易被忽視。
看到近萬人下跪的場景,王詡這時才想起來,關乎於這些的命運。
他們從出生,牢牢被金銘礦業捆綁著,他們簽訂了終生的合同,他們也同樣是金銘礦業的資產。
只是他們太渺小了。
渺小到法拍的時候,都會忽略掉這些資產的存在。
他們只不過是金銘礦業附帶的贈品,他們的命,還不如那一塊塊金屬礦值錢。
在他們跪下的刹那間,王詡在內心極力的替自己辯解著。
自己太忙了。
自己也是人啊,為什麽要管所有人的死活。
自己也沒承諾過他們什麽啊!
人總是喜歡給自己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但當找理由的時候,王詡低頭苦澀的笑了笑,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把這些人忘了。
王詡直面自己的內心。
自己就是忘了這群渺小的礦工,忘記了他們的死活,忘記了對他們的承諾。
沒有為什麽。
忘了就是忘了。
王詡推開車門,走向了他們。
面對萬人的下跪,他站在了轎車遠光燈前。
刺眼的遠光燈,就像探照燈一樣,把他整個人都照亮,他包裹
在刺眼的燈光下,也緩緩給這些人跪了下來。
這一刻!
人們臉色瞬間凝固,呆愣、不知所措的看著那個燈光下的少年。
車裡,白戈和王偉國驚訝的倒吸口氣,難以理解眼前的場景。
是啊!
就連礦工們都難以理解。
如今,高貴的王先生,洛城的王者,他怎麽會給他們這些礦工下跪呢。
願意搭理他們,已算是他的仁慈和善良了啊!
在這個沒規則的規則社會,王詡這個舉動,就像逆流的行者,看起來如此的不可思議。
他身份尊貴。
豈能向卑賤之人下跪?
“對不起。”
王詡跪在地上,與跪著的人們,就這樣說著,“我確實忘了關於你們的事情,但我並不是不想管,我就是忘了,我沒有考慮你們,是我不對。”
“我乞求你們的原諒。”
礦工們彼此互相看了眼。
不知多少人的眼眸裡,流出淚水來,他們體會到了一種被尊重的感覺,這種感覺,幾十年來,從未有過。
人們從地上紛紛爬起來
他們蜂擁的衝上王詡,將他拉起來。
“王先生,您別這樣!”
“您、您這樣,我們真的很愧疚的!”
“您快起來!”
在眾人的拉扯下,王詡從地上爬起來。
這些礦工,他們其實也沒了辦法。
在得知金銘礦業被南城商盟拍走的那一刻,他們心如死灰,在他們心中,只有王詡可以拯救他們。
他們很清楚的知道。
南城商盟依舊會像金家一樣,奴役他們,金銘村也仍會存在,他們依舊是最廉價的勞動力,一切都不會改變。
他們隻想為王先生做事。
因為,那樣最起碼是個人。
王詡環視著眾人,“你們最近一直在幫忙建設洛城嗎?”
“是!”D001從人群中擠出來,大聲道,“我們一直在建設洛城。”
“給你們發錢了嗎?”王詡問。
礦工們都搖頭擺手。
“王先生,我們是自願的!”
“是啊!想幫你出一份力!”
“我們自願的,
不要錢!” 王詡搖頭,“這不行,一碼歸一碼,我會拿出十億,李貴,你負責將錢分發一下,每個人差不多能拿到十萬左右。”
D001猛地一愣。
王詡疑惑,“你不是叫李貴嗎?”
D001激動的點點頭,沒想到,當初在礦場,只和王先生說過一次名字,他就記住了。
大家也全都驚愣了。
十億?
這是多少啊!我的天!
“十億是多少?有萬大嗎?”
“比萬應該大吧!分到手裡,一人就能有十萬啊!”
“十萬!我、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人們激動嘈雜議論起來,很多人激動開心的都哭了,十萬塊,足以將他們從水火中解救出來。
好些人還想跪下磕頭感謝,被王詡攔住了。
“你們不用感謝我。”王詡說,“我比你們拿的多多了,十個億隻算是零頭而已,也不必對我心存感激,都是你們應得的,打工掙錢,理所應當,發工資還要感恩戴德,感謝老板的施舍嗎?你們以後千萬別有這樣的思想!”
人們呆呆的看著他,眼眶不由濕潤了。
王先生,果然和別人不一樣……
“不過,關於金銘礦業的事情,我需要你們出力。“王詡思索了下說,“光憑我一個人,是拿不回金銘礦業的。”
人們用力的點點頭。
“王先生說什麽,就是什麽!”
“跟著王先生乾就完了!”
王詡詳細的和他們說了下他的計劃,眾人都認真的點點頭。
商討完計劃後,礦工們都坐上重型卡車離開了。
王詡也回到了轎車上,往洛城而去。
“王老大,你沒事吧!”白戈關切問,“需不需要我幫你處理。”
王詡搖頭,“不用,處理好了。”
“窮山惡水出刁民,王先生救了這些人,這些人也真是過分
啊!”王偉國感歎。
王詡,“並沒有,他們只是想努力的活著,而且,當初他們也幫了我很多,沒有這些人,我坐不到今天的位置上,我們之間也並不是敵人。”
王偉國和白戈沉默不語。
王詡看了兩人一眼,“你們記住,若想走的長遠,永遠要和員工站在一起,而不是對立面。”
“我們如今雖然成了資本。”
“資本雖本身是逐利的。”
“但我們的逐利,是長遠的未來,而不是眼前的蠅頭小利,唯有共同扶持,才能走的長遠。”
“壓榨員工的資本,遲早都會死!”
“與員工的命運捆綁在一起的資本,才叫無敵!”
“我不是在幫他們,同樣也是在幫我自己!”
王偉國默默的聽著。
過了良久,他忍不住感慨的點點頭,“我雖比王先生多活幾十年,但論及思想,遠遠比不上您啊!”
幾天過後。
王詡陸續收到了南城商盟110億的資金。
他拿出10億來,交給了李貴,讓他負責發放給礦工們。
南城商盟將220億交齊後,第二天一早,雷揚等人便帶著人,來到礦場考察了。
洛城郊外。
還是一片破敗的焦土。
南城商盟的車隊,停在了一號礦場,這裡已變成一片廢墟,黑
紅的焦土,遍布於此。
金銘的礦工們,懶懶散散的站在四面。
雷揚、袁冀幾人從車上下來,不由皺起了眉頭。
“南城商盟來了!大家站好!”李域扯著嗓子喊道。
李域和王凱,之前就是金銘礦業的經理。
華南區的礦業,只有金銘礦業一家,也就是說,華南區除了洛城,根本沒有礦業方面的人才,就連會采礦的都沒有。
因此,南城商盟只能用洛城的人。
他們也沒法從別的地方再招人。
李域和王凱也因此被返聘了回來,繼續擔任金銘礦業的經理,負責管理礦工。
礦工們,也都是以前金銘礦業的。
南城商盟也不會換別的礦工,他們當初買下金銘礦業,同樣也看中了金銘村,這個極其便宜的奴隸村,能極大減少他們的經營成本。
礦工們都站成了一排排。
“今天就可以正式開采了吧!”雷揚冷淡道,“一切按照金銘村的規章制度,沿襲金銘村的經營模式,三天之內,必須讓礦場運轉起來。”
南城商盟是完全不懂礦業經營的。
沿襲金銘礦業的開采方式,是一勞永逸的方法。
王凱和李域猛地一愣。
礦工們也都頓時愣住了,一個個神色茫然。
王凱,“采礦?”
袁冀皺眉,“不然呢?你還想幹什麽?”
袁冀話音一落, 礦工們都不由低聲笑了起來,似是嘲笑。
李義安憤怒的衝下來,一腳將幾位礦工踹倒在地,“笑什麽笑!一群賤民!給老子安靜!!”
礦工們害怕的安靜下來。
王凱卻苦笑一聲,“那個,你們不是蓋房子嗎?”
袁冀氣笑了,“我們花這麽多錢,買下金銘礦業?你擱這兒給我蓋房子?不想乾別乾,趕緊給我滾蛋!!”
王凱急忙擺擺手,“袁總,我不是這意思。”
“只是……只是……”他為難的不知該怎麽說。
雷揚緊鎖眉頭,漸漸意識到有些不對,急聲問,“只是什麽?快說!”
王凱和李域彼此相視一眼。
李域,“你們不知道嗎?三座礦場沒法開采了!就算開采出來的金屬礦,也沒法使用了,這裡早就成了廢棄的礦場了,開采沒用的。”
王凱接過李域話來,苦笑道,“我們還以為,你們買下這三塊地皮,是為了蓋房子呢,沒想到,竟然是想開采。”
“當初,金思炎轟炸了這三個地方。”
“岩漿吞噬了金屬礦,雖然最後又定型了,但融化後的金屬礦,遇到空氣早就被氧化了,這樣的金屬礦,開采出來也沒法用,說簡單些,早就成了廢銅爛鐵了。”
“金銘礦業,沒礦了。”
雷揚三人的臉色,隨著兩人的你一言我一語,漸漸凝固了。
洛城的冷風,吹的人刺骨的寒冷。
三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像三隻呆頭鵝,獨自在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