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華夏大廈,出版社。
許湘激動的從椅子上跳起來,發出如同人猿泰山的狒狒喊聲,“大香蕉給我〈〈西遊記》後續稿子了!我們的香蕉,回來了!哈哈!!”
霎時間。
辦公區爆發出一片喜極而泣的聲音。
眾人彼此抱著,有人竟然痛哭流涕,整個辦公區完全沸騰起來。
太好了!
實在太好了!
這個月的業績不用發愁了!
又過去兩天。
假期的生活,還是比較悠閑的。
這幾天,王詡一直在研究百兵棋,一百件神武,看似幾乎是無敵的存在了,但實際上,王詡如今想要發揮出全部神武的實力,簡直是天方夜譚。
所謂的進攻萬花筒,還有一條漫長的道路要走。
百兵棋的上限很高,一枚棋子喚醒一把神武出現,但要在這一百件神武中,實現靈活切換,還是需要大量的練習。
又是一天修煉過去。
王詡坐在院落的椅子上,喝著茶水,刷著新聞。
最近,洛城武道並不太平。
虎門武館宣布破產關閉,正式消失在洛城的舞台。
而煙雨茶樓、洛聖堂、南北戰門,則在同一時間,宣布閉館,至此,洛城武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壓抑的狀態。
王詡很清楚。
這不是平靜。
而是暴風雨來前的寧靜。
手機短信彈出。
鄭南道:有時間嗎?來學校一趟。
王詡洗了個澡,將身上的汗水洗去,換了件乾淨的衣服,便打車前往了洛大。
現在還是假期。
學校裡沒有學生,校園的道路上空蕩蕩的,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人,秋葉從兩側的樹上紛雜而落,環衛工人清掃著樹葉,發出沙沙的刺耳響聲,秋葉被掃成了一堆堆的,在道路一旁擱置著。
與那往日的歡聲笑語對比,一切顯得蕭瑟而又沉寂。
“師父。”
王詡推門走進了院長辦公室。
鄭南道皺眉坐在椅子上,王詡叫了他一聲,他才恍然的反應過來。
露出勉強的微笑,“坐吧!”
王詡笑著,給他倒了一杯茶水,“您沒出去遊玩嗎?”
一到假期,文人墨客便喜歡遊山玩水,這在華夏古代才有的風氣,在藍星很好的保留下來。
鄭南道搖搖頭,“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王詡微微一愣,不由笑了,“盡管說!”
“你是武者是嗎?”
“是。”王詡爽快道。
當初洛山之戰,弄的洛城人盡皆知,他知道也不奇怪。
“和煙雨茶樓這些熟嗎?”鄭南道支支吾吾,“就是洛城這些武道組織。”
王詡頓了頓。
這該怎麽解釋呢?
熟還是不熟?
若說不熟,來往還挺密切,前幾天才剛剛在無悔之地分別,彼此都算是老熟人了,若說熟……
咳,這個熟,和鄭南道所說的熟應該不太一樣。
王詡,“還行吧!”
鄭南道,“那你過兩天,能陪我去參加一個葬禮嗎?”
“葬禮?”
“對,聽說是煙雨茶樓、洛聖堂、南北戰門大弟子的葬禮,還有虎門老板和大弟子的。”
說著,鄭南道的聲音不由小了起來,“這事兒還是秘密,你別跟別人說。”
王詡猛地一怔,露出一絲苦笑。
師父啊!這事兒我恐怕知道的比你早啊!
“可以嗎?”鄭南道期待的看著王詡。
王詡苦笑,“我只是好奇,您去幹什麽?”
“金家讓我寫一篇悼詞,在葬禮上吟誦。”鄭南道輕輕歎了口氣,緩緩道。
王詡驚訝的看著他。
鄭南道無奈的笑了,“覺得我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王詡緩緩點頭。
鄭老身為九州文壇泰鬥,魏晉風骨的文人墨客,多少人給其的評價,都是灑脫率真,不為強權折腰,如今他幫金家做事,這事兒怎麽聽,怎麽覺得怪異。
令王詡心裡,很不舒服。
甚至有些惡心。
鄭南道默默的沒有說話。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從櫃子裡拿出王詡當初給他買的好酒,拿出兩個紙杯,他分別給兩人倒了一杯。
沒有下酒菜。
他端起紙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有些辣嗓子,他痛快的抹了抹嘴。
他就這樣默默的喝著。
直到那雙眼眶,有些微紅,這位九州人人敬仰的文學泰鬥,有這麽一刻,王詡突然覺得他也不過只是個蒼老的老者。
酒瓶裡的酒已見底。
鄭南道晃了晃酒瓶,起身要再去拿一瓶。
王詡扌恩住他的手,“別再喝了。”
鄭南道站著,王詡坐著,兩人目光對視,窗外陽光灑在兩人臉上,彼此深邃的眼眸,都想從那深黑的眼眸裡,看懂對方的含義。
“王詡。”
“嗯。”
“你覺得,文學能救世嗎?”
王詡猶豫了下,搖了搖頭。
就在他搖頭的瞬間,王詡突然發現,鄭南道那雙深邃的眼眸,變成了一潭死水。
仿佛已經死了。
從他問出那句話的瞬間,王詡腦海裡就蹦出一個答案。
自古以來,縱觀歷史。
焉有文學救世的說法?
曾經,在地球,一個很偉大的偉人說過:槍杆子裡出政權。
不能。
文學不能救世。
甚至,在當今社會,啟迪人思想,都難以做到,它打不過短視頻,打不過直播,打不過眾多文娛類的產品,文學,就像孤獨的老者,還在逆時代行走著。
“你跟我走一趟。”
王詡跟著鄭南道出了院長辦公室。
在文學院樓下,停著一輛上了年代的破舊轎車。
他招呼著王詡上車。
破舊轎車冒出一股黑煙,發動機就像年邁不堪的老者,劇烈的顫動了幾下,方才逐漸平穩。
兩人開車出了學校。
一路上,彼此默契的沉默不語。
道路從漸漸繁華的路況,到了逐漸破敗不堪的小道,兩側的街景,也從繁華逐漸倒退成了荒涼。
王詡漫不經心的看著窗外的街景。
車好似已經到了市區外。
他看到了幾座巨大的礦山,大型卡車在礦山大門口排著長龍,也有很多拉著貨物的卡車,從裡面出來,揚塵仿佛彌漫在這個環境中,整個天地,看起來灰蒙蒙的一片。
車窗是關著的。
但王詡卻能在車裡聞到一股焦炭和金屬的刺鼻味。
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抬頭看去,礦山的大門口,掛著巨大的金色字體:金銘礦業。
這個字體,在這環境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就像原本灰色的世界,出現了金色的亮光,顯得很是突兀。
四周是卡車的噪音,還是礦場大型機器運轉的轟隆隆的聲響,有些嘈雜。
還好,鄭南道快速的經過了這幾座礦山。
又是一段路程。
車輛從道路上下來,行走在綿延的小道上,崎嶇不平的小道,是完全的黑色,鋪滿了金屬礦渣和煤炭渣子,四周一片荒涼,只有一棵禿了的樹木,孤零零的屹立在荒野上。
就連它,也是黑色的。
車終於停了下來。
眼前的景象,有些剌眼。
王詡也不知道為何刺眼,這裡明明是灰蒙蒙的世界,一切黯淡無光,就連太陽都不會寵幸這裡,可那一瞬間,刺眼的令王詡難受。
他從車上下來。
屍體腐爛的氣息和垃圾的臭味,頃刻間充斥而來。
王詡忍不住想要嘔吐。
這是一個破舊的棚戶區,他們停車的地方,就是在一個垃圾場旁。
這個垃圾場有生活垃圾,也有幾具屍體。
棚戶區的一位年邁的老者,坐在門口,他嘴上叼著廉價的香
煙,那死氣沉沉的臉上,竟能對鄭南道露出一絲微笑。
鄭南道靠在那輛破舊的車旁。
他指了指這個肮髒破舊的棚戶區。
“這裡是金銘村。”他說。
王詡,“洛城好似沒這個村莊。”
“的確沒有。”鄭南道,“這裡是金家幾十年前自己建立起來的。”
“金銘村的孩子,從出生命運就被定死的,從出生到死亡,都繞不開金銘礦業。”
“或許,有個詞更適合他們。”
王詡,“什麽?”
“奴隸。”
王詡沉默了。
鄭南道眯著眼,他環視著肮髒的環境,“金家創造了完整的奴隸體系,他們要求這裡的成年人多生孩子,每生一個孩子,會給這個家庭一定的獎勵。”
“這些人窮困潦倒,他們需要生孩子那筆錢。”
“孩子生下來,便簽訂了童工合同,到了十二歲,便成為金銘企業的礦工。”
“等這些孩子成年,他們依舊會重複父輩的老路。”
“永遠也逃離不了這裡的深淵。”
王詡,“為什麽不反抗?”
“反抗?”鄭南道驚訝,“是告訴府首司,還是地方聯邦?”
“難道就沒反抗的人嗎?”
鄭南道,“有,總會有一些,他們就在那裡。”
他指了指垃圾堆上的幾具屍體,幾隻烏鴉落在了上面,啃食著腐爛的肉,王詡看不出這些死人的年紀,他們的面目,已經被啃食的面目全非了。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生孩子。”王詡艱難的咽了咽口水。
“因為缺錢。”
“如果是我,寧願死,也不願讓孩子受這罪。”
鄭南道好笑的看著王詡,有些氣憤,“你好似把死亡說的很輕巧,你死過嗎?你就能這樣說?”
王詡沉默的低下頭。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為眼前的景象開脫,他不願面對這些,也不想看到這些。
他住著別墅,隨意寫首歌、寫一篇小說,便能擁有普通人一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自然而然,他不想看到這樣的景象,就如當初在福利院,見不得孩子們受苦。
鄭南道看向王詡,“忘了告訴你了。”
“我不僅是洛大文學院的院長。”
“我也是華州工人協會的會長。”
王詡微微一愣。
鄭南道繼續道,“幾年前,金銘礦業連微薄的工資,都要拖欠這些礦工了,他們一個月只有一千的薪水,金銘礦業一個月隻給發五百。”
“當初,我被洛大挖過來。”
“就是為了他們。”
王詡,“你想幫他們?”
鄭南道無奈苦笑,臉上寫滿了自責,“我能幫他們什麽?我只是想幫他們拿回應有的那一部分,哪怕一個月多五百塊,都可以救他們的命。”
“我去葬禮上,吟誦一篇悼詞。”
“金家就會同意,這個月正常發工資。”
“你說,我寫還是不寫呢?”
說著,鄭南道顫抖的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說來,你也別笑話我。”
“我甚至心裡竟有些感謝金家。”
“我最起碼對他們還有用。”
“我才能將這些當做籌碼,來幫助工人。”
這時。
棚戶區傳來一陣騷動聲。
一大群人,從棚戶區裡跑出來,他們手裡拿著饅頭青菜,蜂擁的來到鄭南道身邊,紛紛要將這些塞在他手中,鄭南道熱情的笑著,和這些人打招呼。
他能記住這裡每個工人的名字。
王詡站在一旁。
他看到老年人激動的淚水,也看到了中年人顫抖的卑微,還有孩子手上的老繭,有著未到年紀的成熟。
他們很感謝鄭南道。
只因為這個月多出五百塊錢。
他們不知道他是文學巨匠,只知道他是活菩薩,救世的活菩薩。
很多老人和中年人,甚至哭著給鄭南道跪下了,他們磕著頭,在金屬與煤渣的地面,發出沉悶的磕頭聲,王詡看到他們脖子處有個小小的標記,數字的記號。
就如同坐牢,永遠也逃離不了這裡。
人越來越多起來。
數千位礦工圍了過來,他們骨瘦如柴的就像一個個黑色的猴子,烏黑肮髒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口,每個人幾乎都駝著背,就連10多歲的孩子,也是如此。
他們期待的看著他們,就像在看救世主。
期待被拯救
鄭南道帶著王詡逃離了這裡,身後,還能聽到人們呼喊和磕頭的聲響。
沒什麽能拿出手感謝的了。
磕個頭吧!
這不是一句玩笑話。
回去的路上。
他紅著眼眶對王詡說,“每一次來到這裡,我都無比壓抑。”
王詡默默點頭。
他也感覺無比壓抑。
“我想借這次機會,和金家好好談談。”鄭南道說,“我對金家或許有些用,我想談談,工人的條件,這是個好機會。”
王詡,“好,我跟你去。”
但在心裡,王詡很清楚,談,是沒有用的。
兩人在校門口分別了。
分別時,鄭南道笑著留下一句話。
“文學毫無價值,文學若能救人,那才有用。”
回到家。
已是黃昏。
李叔和許姨下班回來了。
“真是麻煩,武道的葬禮,也要我們全體府首司參加!”
飯桌上的李建中, 忿忿不平,“這金家,真把洛城當成他們家的了!”
許湘吃著菜,斜眼看了眼他,“難道不是嗎?”
李建中憋屈著臉,低頭扒拉著飯菜,嘀咕著,“人在做天在看,這些人遲早完蛋。”
李九月下意識的看了眼王詡。
下午的時候,關於幾位洛城武道強者的葬禮,在洛城已經沸沸揚揚的傳開了,洛城武道論壇更是炸了鍋,五大武館的五位大弟子,還有虎門武館的老板,六人將於後天集體下葬!
這是洛城轟動的大事!!
一位武道記者,甚至對此評價:這是洛城武道巨大的損失,六人的突然死亡,使得洛城武道倒退數十年!
市民們內心裡歡喜。
但表面,都是哀痛,沒人敢把這份喜悅露出來。
對於武道槍道,能死一個是一個,人們自然是開心的。
而將六人整死的當事人,王詡同學,還坐在餐桌旁,穩如老狗的吃著飯。
兩天后。
天空下起朦朧朧的細雨,清晨的天空陰沉沉的,就像塗了黑色的染料。
王詡起床。
他穿上了精致的西服,腳下一雙鋰光瓦亮的皮鞋,頭髮豎的整齊,在西裝胸口的口袋裡,塞了一條白色的絲巾。
“你去哪兒?”李九月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慵懶的靠在門框上,好奇的看著王詡的裝扮。
王詡頭也不回的說,“去參加葬禮。”
今日,10月19日,小雨,宜喪禮。王詡去參加,他們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