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號稱是武昌城的城中之城,仿金陵留都禁宮而建,合計大小殿宇八百余間,面積幾近佔了武昌城的一半,東西寬二裡半,南北長斤五裡,佔地面積十幾平方裡之多,也就是四千多畝的土地。武昌城多大?東西寬五裡,南北長十裡,合計面積一萬八千多畝,也就是十二點五平方千米。
毫不客氣的說,一座楚王府就能容下幾萬大軍。當然在沒有高舉造反大旗之前,楚王楊煌自然不敢在府中豢養幾萬人的大軍,可即便如此,從楚王府裡走出的大軍也足有七八千人之多。
一個武昌衛滿員的編制也不過五千六百人罷了,在馮恆石與嶽子興等人離開之後,楊煌不費吹灰之力便接管了武昌城,城內留守的一千余名守城士兵自然也被編入了楊煌的造反大軍之中。可即便如此,城外依舊有大批的軍馬駐扎,聲勢浩大,直驚雲霄。
楊煌身披黃綢龍氅,內著金甲,在一眾護衛的擁簇下,打馬向城外飛馳而去。
“留下兩千守卒,其余人馬隨我拿下江夏,活捉馮恆石!”
隨著楊煌一聲令下,豎起“楚”字黃龍纛旗的大軍直逼江夏縣而去。
距離武昌不過三十多裡的江夏縣城,此刻也已緊張了起來,城門已經關閉,嶽子興帶著剩下的衛所士兵以及柳雲龍臨時招募的幾百壯勇,此刻已經在城牆垛子後面張弦而待。
馮恆石被幾名士兵用擔架抬著走上了城門,柳雲龍相伴在一旁。
“大人!”嶽子興見禮道。
馮恆石輕輕點了點頭,向城外武昌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問道:“嶽大人,你覺得咱們能守住江夏嗎?”
缺了一隻耳朵的嶽子興苦澀一笑道:“大人,探子來報,楚王楊煌的大軍不下萬人,江夏城,城小兵寡,又背臨大江,一萬人馬,足以將江夏圍個水泄不通,想要守住恐怕不易啊!”
“老夫只需要你守一天的時間!”馮恆再次說道。
嶽子興微微沉默後道:“大人,如果人手足夠,末將有信心堅守江夏一天,只是......”
嶽子興回身看了看周邊的士兵,沒有說話。
武昌衛的人馬,嶽子興隻帶了一部分親信過來,誰也不敢保證剩下的那些人中,有沒有楚王府的細作,即便是嶽子興帶來的這些親信,也都是經過了他幾次的篩選後才剩下來的,只有幾百人,加上柳雲龍招募的幾百壯勇,人數堪堪過了一千。
馮恆石看著城外,遠處已經漸漸揚起了煙塵,那是只有大軍行過才有的壯觀景象,突然說道:“嶽大人,老夫不管你有多難,江夏必須守住一天,一天之後我們的援兵就到了,如果守不住,城破之後,你我皆死!”
“大人......”嶽子興正待要說什麽,卻被馮恆石打斷道道:“缺人手,老夫會幫你湊足人手,你只要安心守城即可!”
“大人,給末將湊足兩千人,末將誓死守住江夏!”嶽子興聞言面色稍緩,說道:“多虧了柳大人準備了足夠的滾石檑木,城牆也加厚了一層,還有城外挖下的陷坑,足以與敵人耗上半日了,剩下的半日,就只能拚命了!”
卻聽一旁的柳雲龍說道:“老師,學生可以發動城中百姓幫忙守城!”
馮恆石點了點頭道:“你去命人在城內散布消息,就說楚王楊煌勾結白蓮教大掠武昌,武昌百姓十不存一,如今又要洗劫江夏,城破之後,江夏必然會步上武昌後塵,讓全城丁壯共同守城,等待王師!”
“學生這就去辦!”柳雲龍轉身下了城樓。
......
“敵軍來了!”不知過了多久,
只聽有士卒喊道。馮恆石與嶽子興二人盡皆向城外看去,密密麻麻的大軍,讓人有種黑雲壓城的的壓抑之感。
此刻天色已經黃昏,楚王大軍之中已經打起了火把,蜿蜿蜒蜒像是一條火龍,鋪天蓋地無邊無沿。
......
“幾度東風吹世換,千年往事隨潮去。問道傍、楊柳為誰春,搖金縷。”
大軍行進的速度出乎賈瑛的意料,本以為從長沙到襄陽怎麽也要走五日的路程,卻沒想到,這個時間被大大縮短了。賈瑛卻是忘記了一件事,古人出行全靠兩條腿,經年累月下來,早已練就了一身的腿上功夫,眼看著再有小半日,就能抵達武昌府了,賈瑛此刻甚至有閑心扎在江岸邊的古役口的石磯上眺遠懷古,吟上一句古人留下的詞句。
“報!”
一道急喝聲,打斷了賈瑛的思緒,尋聲望去,卻是一名繡衣校尉。
“武昌城如何了?”未等那繡衣校尉開口,賈瑛便率先問道。
“回大人,楚王楊煌舉兵謀反,武昌城已經陷落,此刻楊煌正率上萬大軍圍攻江夏城呢,馮大人此刻就在江夏,特命小人來通向大人求援!”繡衣校尉喘著粗氣回道。
【推薦下,咪咪閱讀追書真的好用,這裡下載 大家去快可以試試吧。】
“上萬大軍?可是江北的白匪過江了?”賈瑛問道。
卻見那校尉搖了搖頭道:“江北也有我們的探子,此刻江北的聚集了白蓮教的黃巾軍和三陽教的青衣軍,他們正在攻打荊州、承天、漢陽、黃州四府,並未過江!那些人都是楚王府的直系人馬!”
“一個藩王,暗中聚集了上萬大軍,他們是怎麽瞞過朝廷的?難不成湖廣的官員都是瞎子不成?”一旁的木恩賜聞言驚聲道。
賈瑛卻是有所猜測,隻說道:“從上遊宜昌水域一直到下遊的鄂州水域,兩千裡的長江之上,想要藏下七八千人還是很容易的,散則為匪,聚則為兵,再加上楚王府的親衛,楊煌手中的兵馬應該就是這些了。”
“魏大同帶領的人馬還在後面,而我們湘軍營只有三千人,對上楚王的上萬大軍,怕是會吃虧啊!”木恩賜有些擔心道。
賈瑛心中微微沉思一番,問道:“南安王的前鋒騎兵距離我們還有多遠?”
“用不了半日的路程就能趕到。”木恩賜回道。
賈瑛聞言,當即發令道:“命令湘軍營加快行軍速度,另外派人去通知南安王的騎兵,讓他們不要耗惜馬力,全力馳援江夏!”
“可那時我等已是疲敝之師......”木恩賜擔心道。
賈瑛搖了搖頭道:“我等行軍疲敝,他們攻城大半日同樣不會輕松,我等只需遠遠扎營安寨,形成威懾,等待後軍即可!”
“如果他們主動出擊呢?”
賈瑛頓了頓,面色鄭重的回道:“那咱們就......跑!”
......
江北,青衣軍已經攻下了漢陽府,作為他們的大本營,如今另有一部人馬正在攻打黃州。
此刻站在青衣軍的大營之中,就能看到江岸對面,被圍的水泄不通,殺喊聲震天的江夏縣城,許多青衣軍的士卒此刻都站在江邊遙遙遠望,想著自己等人什麽時候過江,加入攻城的戰鬥之中,只是中軍大帳之中,卻遲遲不見有軍令傳下!
只是他們卻不知道,此刻中軍大帳之中,他們的主將正和他們尊敬的青陽道子上演著活色生香的一幕。
“我美嗎?”女子隻余一件綢衣裹身,纖細的雙臂環繞在男子的脖頸之上。
“你就是我心中的菩薩!”魁梧精壯的男子一邊聳動著身體,一邊發出似野獸低吼一般的聲音說道。
“那你......會聽我的話嗎?”女子朱唇輕啟,在男子耳邊呢喃道。
“當然.......啊......雁兒!”男子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渾身一陣劇烈的顫抖,隨即癱倒在潔白的鵝絨毯子上,只剩下極盡歡愉之後濃濃的喘息聲!
“不要過江!”卻聽身旁的女子一邊整理著衣襟,一邊平靜的說道。
“你說什麽?”男子聞言,驚坐而起,滿臉詫色。
女子轉身輕撫著男子的面頰,魅聲道:“在這裡,我是青陽道子,是你心中的菩薩,可在江那邊,我......叫南姬!”
女子飄忽而起,一襲紫青色的衣衫遮住了玲瓏飽滿的身姿,回身輕笑一聲道:“他若是知道......會殺了你!”
說罷,女子徑直往營帳之外走去。
男子聞言,渾身一個激靈,複又看向遠去的女子道:“你要去哪裡?”
女子沒有回頭,隻說道:“若江南邊那人落敗,你便帶人北上去投靠白蓮教吧,畢竟同出一脈,以你如今手中的人馬,足以坐上一個金剛之位......等我回來找你!”
......
“大人,西南側有敵軍上來啦!”江夏縣城,城頭上一名滿身是血的士卒向城頭上的嶽子興喊道。
嶽子興的甲胄之上也滲著血漬,此刻正用長矛將一名登上城頭的楚王府士卒刺了下去,回頭喊道:“老子這裡沒人,還有活著能動的,去把敵人給我攆下去!”
他這位主將都親自上場了,哪裡還有多余的人任他調派!
只是,三面城牆之上,此刻都已經上來了敵人,大家都在忘我的搏命,哪裡有人顧得上去別處支援!
嶽子興抬頭看了一眼城頭上的局勢,暴喝一聲道:“直賊娘的,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弟兄們,跟他們拚了!”
“嶽大人,我等來助你!”柳雲龍一群百姓扛著鋤頭犁耙衝上了城頭,堵住了西南方向的缺口。
“柳大人,援軍何時能到!”嶽子興見柳雲龍又一次帶人上來,心中死志稍減,卻又一邊喊問道。
柳雲龍同樣不是文弱之人,順手劈飛兩名楚兵後,高聲喊道:“弟兄們,咱們的援軍就快到了,堅持頂住就能活命!”
只是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己方的士氣並沒有受到任何鼓舞,這句話他們聽了許多遍了,早就已經麻木了。
只是城頭上廝殺的眾人,都沒有注意到,楚王楊煌的大軍之後,西南嶽州方向,一面黃綢大纛出現在視線盡頭的地平線上,纛旗之上掛著一個大大的“賈”字!
柳雲龍再次砍翻一名楚兵,猛然抬頭間掃見遠處的平地之上,出現了一團黑雲,所過之處,黃沙卷地,煙塵飛揚,黑雲行進的速度雖然緩慢,但卻以一種近乎恆定的速度向著縣城方向靠近。
柳雲龍揉了揉猩紅的雙眼,再定睛一看,欣喜一聲回身高喊道:“弟兄們!我們的援軍來了!”
眾人依舊麻木,直到......直到城下楚王大軍的陣營開始漸漸騷亂起來,城頭上的攻勢終於慢慢弱了下來,此刻賈瑛的大軍,與楊煌的楚軍大贏,相隔不到兩裡的地方停了下來,幾百米的距離,足以讓雙方看清彼此!
其實在賈瑛大軍還在三十裡外之時,楊煌這裡便已經收到了斥候的奏報了,所以剛才對江夏城的攻勢,是最猛烈的一波,楊煌甚至將手中所有能派的上去的步卒都派出去了,而且是三面強攻,可惜......眼看著城頭在望, 賈瑛卻來了!
麾蓋之下,一身黃袍金甲的楊煌向身側的王府官問道:“青衣軍呢?怎麽還沒過江?派人去催!問問南姬和姚常鳴,難道還要本王去請他們來嗎?”
王府官向身後一人使了個眼色,等那人打馬向江渡而去後,複才向楊煌說道:“王爺不必擔心,有南妃在江北,何況姚常鳴又是楚王府的家生子,不會出什麽變故的。”
楊煌這才輕輕點了點頭,只是帶著濃濃的不甘道:“賈瑛此刻只有三千步卒,若青衣軍在,本王足以將他們全部吃下!哼!”
“王爺,趁著他們立足未穩之際,讓末將帶著騎兵衝一陣,區區三千人馬,鐵蹄之下,不過土雞瓦狗罷了!”一名偏將請命道。
“好!你若能擒得賈瑛,本王將親自為你慶功!”楊煌見屬下如此英勇敢戰,欣喜一聲道。
只見那偏將便要打馬領軍而去,地面忽然輕輕顫動起來,王府官抬眼看向遠方,向一旁的眾人道:“王爺,快看!”
賈瑛大軍東側不遠的山坡上,一面“穆”字大纛緩緩升起,一支黑色輕甲騎兵如同一群沉默的幽靈,出現在了那裡。
楊煌看清纛旗上的大字,面色一沉,回身向王府官喝問道:“負責雲南的探子是誰派出去的,不是說鎮南大軍還未入貴州嗎?”
王府官急忙回道:“回王爺,府裡的探子都是南妃在管著,應該不會出錯。會不會是南安王明修棧道,暗中卻另派了一支勁旅?”
另一邊,直到看到南安王騎兵大軍出現的那一刻,隨時準備下令撤退的賈瑛,這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