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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寧府賢孫》第323章 磨刀霍霍
紅樓之寧府賢孫第三百二十三章 磨刀霍霍

而就在此時,皇宮。

嚴華松不知道自己這是第幾次拿著加急軍報前往內閣,又被幾位大老抓了壯丁一道面聖去了,總歸每次又邊關急遞送抵兵部後,他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佛距離上一次還未過去多久呢。

“不過這樣也好......”

嚴華松此時就像是地主大戶家的貼身隨從一般,緊緊跟在幾位大老身後,屁顛屁顛的往華蓋殿而去,心裡卻有種樂此不疲的感覺。

不是哪一部尚書都能似他這般頻繁在皇帝面前露臉的,平日朝會上,百八十年都難有一次大變動的朝堂,就像是一潭死水,估計皇帝每天看著都是一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都快看到吐了,自然更談不上加深什麽印象了。

照理,六部之中,兵部的排名還算靠後的,隻比工部和刑部好上那麽一點,也正因此,同為正二品的各部尚書之間,也是有高下貴賤之分的。

只是到了他任兵部尚書的近幾年,反倒兵部在六部之中愈發的凸顯起來,邊關和各地頻頻傳來的戰事,讓他這個兵部尚書隱隱也能與戶部禮部爭鋒了,至於吏部,沒人會閑著沒事去和吏部比的。

更關鍵的是,自打他任兵部尚書以來,大乾的官兵似乎特別給面子,幾乎沒打過什麽敗仗,官做的不僅舒心,照此下去,說不得再熬一熬資歷臨了也能混個大學士告老。

日子有盼頭,嚴華松整個人看起來都精神了幾分,步履雖不快,可依舊有種腳下生風的感覺。

這次的急遞,同樣算是一件捷報,雖說與王子騰兵不血刃使的烏斯藏來歸相比算不上什麽,可也足以算得上是朝中的大事了,若是應對得當,難保大乾的疆土不會再擴千裡。

很快幾人就到了華蓋殿,未曾料殿內已經有人在了,還有說有笑的,見內閣幾位閣老聯袂而至,紛紛起身相迎。

嚴華松目光從楊儀楊佋二人身上掃過,心中納罕道:“這兩位居然湊到了一塊兒,也是難得。”

戴權已經聞信進內殿通報了,不消多會兒,嘉德一身常服從內殿走了出來。

“幾位愛卿一同到朕這裡來,可是又有什麽要事?”

說著,又注意到了跟在眾人身後的嚴華松,嘉德心中一動道:“可是北地戰事有消息了?”

嘉德一直在等楊佑大軍的消息,此次北征分坐東西兩路,西路捷報頻傳,以至王子騰在朝中聲望與日俱增,無人可攖其鋒芒,嘉德自然不願軍中再出現一個老北靜王,是以才早早了派了楊佑去山西,就是為了分王子騰九邊總督之權。

如今北地楊佑大軍遲遲不見回信,這讓嘉德未免心中有些焦急,朝廷現在需要楊佑大軍的一場捷報,來分散朝臣對王子騰的擁躉。

傅東來沒有開口,而是給落後半個身位的嚴華松遞了一個眼色。

嚴華松上前道:“陛下,並非是肅忠王爺的軍報,而是遼東忠順王爺加急送來的。”

“哦,是十三弟啊,何事?”嘉德問道。

嚴華松道:“王爺軍報中提及,東胡諸部有意與我大乾言和稱貢,以居地置羈縻衛,邀我大乾派使節於翰垛倫部會盟議事,王爺不敢擅專,特請旨朝廷派欽差前往,目下王爺已經在趕往奴兒乾、布魯丹的途中,以圖拉攏遼東極北之地的諸部共同參加會盟。”

嘉德聽罷笑道:“嗯,十三弟給了朕一個驚喜,他所慮周全,此等大事,朝廷不可不重,當派重臣親往,正好今日你們都在,議一議吧,派誰去合適?”

傅東來當先開口道:“內閣當下只有四人,

又值大軍北征的關鍵時刻,不好輕動,當下看來,只能在六部尚書亦或同級官員中選派了。”說是四人,其實日常主事的只有他和葉百川兩人罷了,楊景已經徹底的被架空,且年事已高,如何再好意思讓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遠行苦寒之地,顧春庭倒是年輕,只是內閣也離不了他,內閣議定下來的事情,有一多半都是他來落實的,且又是新進閣臣,資歷淺了些,東胡人既有心歸附,那大乾這邊也不能不重視,需得派一個各方都認可,且身份官職都恰當的人選才成。

嘉德點了點頭,正打算開口時,卻見一旁的楊儀忽然說道:“父皇,兒臣願為父皇分憂。”

嘉德看了楊儀一眼,沒有做聲,只是向傅東來幾人投去了征詢了目光。

傅東來思索片刻後說道:“倒也合適,昭王爺貴為親王,作為談判的欽差足以彰顯我大乾朝廷對東胡人的重視,再則王爺將戶部打理的井井有條,也足以獨當一面了。”

傅東來兼著戶部尚書一職,與楊儀自然要更熟悉一些,反而與楊佋之間,並無太多交往。

作為內閣的實權之人,傅東來對於立儲一事,一直都沒有表態,除了出於為官的謹慎外,未嘗沒有觀察兩人的意思。立嫡立長這個祖宗留下來的規矩,在傅東來這裡顯得並不那麽重要,他更在意的是,誰更擁護新政多一些。

新政就像是他的孩子,傅東來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新天子即位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廢除新政,這種事情,古來並不罕見。

不過幸運的是,皇子的這兩個兒子對於新政似乎都不怎麽排斥,當然也有可能是皇帝遲遲不肯立儲的緣故。

但不管怎麽樣,他內心還是更傾向於楊儀多一些。若論在政事方面,楊儀和楊佋二人並無明顯的高下之分,或許楊佋在許多方面還要更出色一些,但人老了,更願意穩妥起見,選擇自己最熟悉的楊儀,而非了解不深的楊佋。

且楊儀本身也佔了皇后嫡出的大義名分。

聽到傅東來幫著自己說話,楊儀心中不免輕松了些,總歸是不枉他一番苦心經營,自入戶部以來,從未因自己是皇子親王的身份,而對傅東來有所輕視,反而時時請教,執後輩弟子之禮,只是這位閣老似乎對此並不感冒,一直以來也從未表現出明顯的偏向,更別說站隊了。

同時他也在防備著一旁的楊佋會跳出來與他相爭。不過轉念一想,似乎也沒必要擔心,楊佋自參政以來,其勢力多還是在漕運和海道方面,朝中六部大半還是他的地盤,且又有忠順王的支持,楊佋在遼東並無任何外援。

“可他到底還是年輕了些,朕擔心他遇事莽撞,反倒壞了大事。”

葉百川此時開口道:“陛下雛鳳總有離巢的一日,不可能一輩子都呵護在羽翼之下。”

接連兩位開口,哪怕是楊儀此刻心中也不免動搖,自己是不是選錯了路,可此時已經容不得他再猶豫了,今日到坤寧宮的路上,看到許多陌生的面孔,聽說司禮監在宮中又有動作了,那些醃臢貨色可都是戴權那條老狗親自調教出來的。

“父皇容稟,兒臣並非一時起意,後半年九邊將士的糧餉也該運往遼東了,還有幾年來遷往遼東落籍的新戶依舊需要朝廷賑濟,往年這些事都有由王叔親自操持的,只是眼下王叔遠在塞外,兒臣心中也未免不放心,恰好又遇到今日之事,兒臣才想著不如親自往遼東走一趟,一來為朝廷為父皇分憂,二來兒臣久居京中,不知邊關苦寒,也算是給自己長長見識,免得夜郎自大。”

嘉德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說道:“你能有此心,也不枉朕對你寄予厚望。”

說著又看向楊佋問道:“佋兒,你以為如何?”

楊佋聞言,目光從傅葉二人身上收回,說道:“父皇,兒臣淺見薄識,不敢妄言,一切但憑父皇和幾位閣老定奪。”

嘉德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對楊儀說道:“準備準備,盡快啟程吧,記得離京前到你母后那裡請安。”

“兒臣遵旨。”

......

京城之外,依舊屬於順天府的地界。

賈瑛與喜兒兩騎並行,護衛早已散開四方。

“二爺,快到河間府了,前面就是天津,咱們是乘船南下,還是走陸路的好?”

賈瑛微微思索道:“乘船吧,速度要快一些,到了山東還要繞到來州府,去見見以宋家兄弟。”

正當此時,卻見前方一名護衛騎馬奔來,遠遠的便說道:“二爺,前方有打鬥,兩撥人,一夥蒙面刺客。”

賈瑛沒有大發善心上去幫忙,而是帶著護衛不遠不近的綴在了兩撥人身後。

黑衣刺客明顯佔據了上風,不過被追殺的那夥兒人,顯然也不是善茬,幾個護衛打扮的,明明看著像是江湖人,卻又有些像是被人豢養的死士,一個個毫不畏死凶悍至極,雖然人少勢頹,可依舊護著馬車上的人往官道一側的樹林裡逃去。

“喜兒,你看那人似乎有些面善啊?”

樹林間一處,賈瑛指著被護在中間的一人問道,一邊將手中的雙筒千裡眼遞給了喜兒。

這雙筒千裡眼自然比不上前世的那種便攜式軍用望遠鏡,是賈瑛根據當下軍中常用的千裡眼改良的,勉勉強強達到了五倍的效果,主要是鏡片太難打磨了。

即便如此,也要比軍中常用的那種單筒千裡眼效果好得多,不僅便與攜帶,且因為鏡片透光度好,視物也清晰了許多。

喜兒舉著雙筒千裡眼看了半響,才說道:“二爺,那不是昭親王身邊的那位門客嗎?當初在王府的時候,小的還曾見過他呢。”

“鄔玉卿?”

這個名字,賈瑛並不陌生,海大的人一直都在盯著昭王府,只不過賈瑛與這位昭王府的謀士也只見過兩三面而已,是以看到的第一眼,並不能完全確定其身份。

眼看著對方最終還是被黑衣刺客追了上去,賈瑛當下也不再猶豫,向一旁的老八幾人打了個手勢,林子裡傳出一道清亮悠長的哨響。

哨聲明顯驚動了對戰的雙方,只是這荒郊野外的,眾人也隻以為是某種鳥鳴聲,隻片刻愣神,便又一次戰在了一起。

休休。

幾道利箭的破空聲滑過密林,準確命中了目標,幾名黑衣刺客應聲倒下。

“對方又援兵,小心暗箭。”

可惜任他們如何警惕防備,都找不出賈瑛一眾護衛的蹤影。

這種刺殺的場面,賈瑛和手下的護衛早已司空見慣了,自然有了應對的心得,何況他的這些護衛一個個都是軍中好手,弓馬嫻熟,有心算無心,打對手一個猝不及防,一個回合便已佔了上風。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被護在中間的鄔玉卿也不由一愣,任他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來在京城這個地方,有誰會冒著得罪昭王府的風險而營救他。

“難道是禮王府的人?”

鄔玉卿臉上的陰雲更深了幾分,自己也就是對那位或許還有些價值了。

虎口未出,又來了一群狼。

雖然當初入京那一刻心中就有了準備,但事到臨頭,鄔玉卿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壯志未酬,就這麽死了,扶龍一脈只怕在他這裡也就斷了。

“愧對祖師啊!”

此時慘叫聲逐漸增多,刺客也終於看到了護衛的蹤跡,有刺客正打算張弓之時......

彭!彭!

林間響起了一陣槍鳴,濃濃的白煙暴露了護衛的位置,但此刻已無需隱藏。

一陣硝煙過後,除了躺在地上留著半條命殘喘呻吟的,其余見勢不妙紛紛遁入了林間消失不見。

鄔玉卿和殘存的幾名屬下被護衛們圍攏在中間,步步逼近。

“把刀放下吧。”鄔玉卿看著四周向自己圍攏過來的不速之客手中黑洞洞的鐵管,苦澀的說道。

“先生,我們還能再戰。”

鄔玉卿搖了搖頭道:“能活命為何要死。”

“放心吧,或許你們有活著離開這裡的希望了。”

這些人都是他師傅留給他的財富,人數不多,只有十多人,這一遭就沒了大半。

鄔玉卿在伴當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逃跑的途中他左腿不幸中箭,看傷勢,即便活下來,下輩子也得落個殘疾了,不過這不是當下最重要的。

鄔玉卿看著老八等人說道:“你們是楊佋派了的人吧?”

無人應答。

“我就是鄔玉卿,給我這些朋友一條活路,我跟你們回去,有什麽要問的知無不言。”

《我有一卷鬼神圖錄》

雖然那妖女本身就是昭王府的人,但自己在王府這麽多年,手中依舊掌握了不少的秘密,楊儀自尋死路已經沒救了,守著這些秘密也沒什麽意義了。

對面依舊沒人搭話,這讓鄔玉卿有些尷尬。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他的這個想法剛剛落下,就聽人群之外的不遠處響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鄔先生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事實上你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重要。”

人群散開,賈瑛從後面走了出來。

“是你?”鄔玉卿臉色一陣潮紅,連來人是誰都沒猜對,還自以為是的和對方講條件。

“不對!”

“自己並沒有猜錯。”

鄔玉卿看著賈瑛,問道:“是楊佋讓你來的吧,靖寧伯倒是好眼光,不像在下看錯了人。”

自賈瑛將江南水師拱手讓給楊佋,還幫其坐穩了位子開始,楊儀和賈瑛就再沒有緩和的余地,眾人眼中,賈瑛自然是楊佋的人。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讓賈瑛想到了一些別的事。

“你想用什麽來換你和你屬下的命?”賈瑛沒有回答對方的疑問,反而順著對方的思路問道。

鄔玉卿淒然笑道:“昭王府的事情還有什麽是能瞞得過你們的?那妖女倒是藏得深,楊儀庶子,不足與謀,圖大業者,居然沉溺與美色,哼!庶子......”

可見鄔玉卿內心的怨念不小,一番牢騷之後,才回到正題,說道:“楊儀雖然信任那妖女,可他也並非什麽都願意讓她知曉的,朝中有不少投靠楊儀的官員,或因把柄,或因貪圖那從龍之功,這些事情都記在我心裡,楊儀落敗後,楊佋難道不想掌握這些信息?”

賈瑛面色平靜,大腦卻在飛速旋轉著,剖析著鄔玉卿話裡透露出來的信息。

妖女、操控、落敗。

鄔玉卿口中的妖女,是有八九就是南飛雁了,除了她似乎昭王府也再沒別人能稱得上“妖女”二字了,賈瑛是見過南飛雁的,隻憑那一身美色,不知能讓多少男人傾倒。

操控,而且與楊佋有關聯,難道說是在上演碟中諜?

還有楊儀怎麽就落敗了?

朝中必然要有大事發生,黛玉她們......

千頭萬緒湧過心間,賈瑛嘴裡卻說道:“沒了楊儀,這些人難道還有別的選擇嗎?遲早是要轉投禮王府門下的,又何必用你來多此一舉。”

“還有,你已成階下之囚,既然想活命,還一口一個妖女的叫著,你不知道女人最是小心眼嗎?”

鄔玉卿搖了搖頭說道:“只怕也不盡然吧。”

“即便沒了楊儀,還有一個楊俟同為皇后嫡出,你也別說楊儀造反會影響到後位,豈不知楊儀本就不是皇后所出。”

“楊儀不是皇后所出?”

這個消息,倒是讓賈瑛出乎意料。

鄔玉卿也非常人,雖然賈瑛極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但雙目的流波依舊讓對方看出了些端倪來。

“怎麽,你不知道?”

“看來楊佋也不是那麽信任你嘛,這樁舊事,還是那妖......南槿親口告訴的楊儀,我親自查證的。”

南槿,這應該是南飛雁的化名了。

昭王府的諜子雖然認出了南飛雁的畫像,卻無法得知南飛雁在昭王府的身份。諜子畢竟只是一個下人,王府貴客的閨名,也不是隨便一個下人有資格知道的。

還有,楊佋果然與南飛雁有聯系,這麽說他才是楊煌臨死之前埋下的那顆棋子。

以楊煌那滿嘴謊言,滿心秘事的性子,楊儀非皇后嫡出的信息,還有待商榷。

“你是如何發現的?為何要逃?”

“發現什麽?南槿的身份嗎?百密必有一疏,只要她的行跡讓人產生了可疑,想要查證,並非什麽難事。”

“至於我為何要......”

鄔玉卿的話忽然停了下來,死死的盯著賈瑛。

“不是楊佋派你來的?”

不愧是謀士,這份機敏,到底還是沒能讓自己套出更多的話來,不過也沒關系,左右人還在這裡。

眼見對方識破,賈瑛也沒了繼續問下去的心思,刺客隨時有可能去而複返,這裡也不是久留之地。

隨即便向老八打了一個手勢,護衛手中的短槍再次抬起,對準了鄔玉卿身後一眾武士。

“等等。”

鄔玉卿急忙出聲製止道。

“給他們一條活路,我跟你走,不然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賈瑛忽然笑了。

“看來你還是沒搞清楚形勢,你所依仗的那些秘密,對我真的重要嗎?也難怪你跟錯人,這眼力界兒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啊。”

“動手吧。”

賈瑛向護衛澹澹的說道。

“等等。”鄔玉卿再次出聲道。

賈瑛略顯不耐煩道:“我趕時間,你考慮清楚在說。”

“放了他們,我任你處置。”

賈瑛搖了搖頭道:“讓你的屬下跟我的人走,我保證不傷他們性命,至於能不能活命,那就要看你聰不聰明了,當然,你可以拒絕,我隻說這一次。”

良久之後,鄔玉卿還是屈服了。

喜兒在一旁看著鄔玉卿,護衛們則將鄔玉卿的屬下用繩索捆綁起來,牽成一串,這是軍中用來抓俘虜的做派。

賈瑛則將老八喊道身側,交代道:“將這些人交給巴卜力,鎖入西城兵馬司的大獄中,嚴加看管。”

“二爺,京城會不會太危險了些?這些畢竟是昭王府要追殺的人。”老八擔心道:“不如索性......”

賈瑛搖了搖頭道:“鄔玉卿知道不少秘密,對咱們有用,留著這些人才能拿捏他,可帶著又不方便,刺客隨時會追上來,反而京城離此不遠,無非多跑一趟的功夫。再者,燈下黑,你們回去的時候,繞道東安,經固安良鄉回京,免得與刺客碰上,到京後,讓兵馬司出城拿人,名目嘛......你們看著編一個。”

“可如果刺客追上來......二爺身邊不能沒人。”

因為林清落網,三陽教這個威脅已除,是以此次隨行的護衛並不算多。

賈瑛自然也考慮到了這點,說道:“前面就是天津了,走海路吧,讓宋倫派船直接將我們送到來州府,你們可以到那裡與我匯合。”

“還有,叮囑巴卜力將各城城管大隊的人秘密抽調一部分到西城,如果京中發生什麽事情,我不想看到府中再次出事。另外將這裡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伍叔......”

“小的明白。”

“去吧。”

從鄔玉卿的隻言片語中,賈瑛獲得了不少消息,頭一件就是“楊儀兵敗”,兵敗,兵敗,那首先得興兵才成。如果京中驟起戰事,賈瑛不得不擔心賈府眾人,他也想過趁著還未走遠回去一趟,將人接出京城,理由都想好了,借著此次前往山東,攜親出遊,大不了就是被言官不痛不癢的彈劾幾次而已。

可是賈家的根基在京中,離不得,尤其是逢遇大事時,更得站在皇帝這邊,賈家人走不了。再者,縱然是秘密返京,只怕也逃不過有心人的耳目,他的目標太大了,就怕事後追究起來也是一樁麻煩。

不過倒是可以派人將黛玉幾人接出京來,北方是不能待了,京畿一亂,山東河南無一處安全之所。

在賈瑛一行離開後不久,這片密林中又先後出現了兩撥人。

“來遲了。”一名蒙面漢子說道。

“也有可能是那邊的人得手了,這樣倒是省事了。”同伴回應道。

最先開口之人搖了搖頭說道:“我得到的消息中,可沒提到那邊的人帶了火器。”

那名同伴聞聲一愣,不解其意。

從死者的狀況來看,分明是他們追殺的人用火器襲擊了追殺他們的人才對。

卻聽最先開口那人說道:“鄔玉卿是那邊的人,你才那邊的人會不清楚對方的實力?如果清楚,明知道對方有火器,會沒有準備?而且你看地上的馬蹄,雙方明明在官道上已經棄馬,這裡怎麽會有馬蹄印。”

“追蹤的人回來了沒有。”

這是遠處跑來一人說道:“先生,往南追出一裡地,馬蹄印就消失了,只知道人是往西南方向走了。”

咕咕,咕咕,咕咕咕。

一陣清亮的杜娟啼鳴聲自林中響起。

“有人來了,咱們走。”

這次的來人卻沒有蒙頭遮面,而是清一色的暗色飛魚服,當先一人正是沉翔。

繡衣衛有自己的一套追蹤匿影的本事,只是不久後屬下給沉翔的匯報,分明與方才那人所說的話如出一轍,只是即便是繡衣衛也難以追蹤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

天津衛所大營。

一處房舍內,只有賈瑛與鄔玉卿兩人。

“這麽說,楊儀是想領遼東邊軍自山海關入京了?可我倒是好奇,他是如何繞過忠順王的?”

鄔玉卿說道:“當初我也想不通這點,是以才找到了楊儀想要問個明白。”

“靖寧伯只怕還不知道,就在你離京的這會兒,忠順王爺只怕已經在趕往奴兒乾、布魯丹的路上了,北地遠闊千裡,風天雪地,沒有個把月是走不了一個來回的,而楊儀則以欽差的身份前往遼東,與東胡諸部會盟,到那時欽差大權在握,別的不說,只要令遼東鎮的官兵走出營門,困擾你我的這件事,就算是解決了一半了。”

大軍無令而動,視同謀反。

賈瑛不用想也知道,遼東將領中,必然有楊儀的內應,也可能是與史鼎他們一夥兒的將領,亦或是二者皆有。畢竟忠順王楊熾總不能將遼東的將領全都換一遍,一則沒有那麽多可接替的將領,二則也影響軍心士氣,一個不慎就有發生營嘯。且楊儀這麽些年,不可能沒有自己的心腹,放著遼東邊軍這塊兒到嘴的肥肉而無動於衷。

“這麽說山海關也有你們的人了?”

山海關是遼東通往關內的屏障,想要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攻下這天下第一關,無疑癡人說夢。

遼東邊軍的戰力賈瑛不否認,可那也要看是誰來指揮才成,而且哪怕是他也沒把握在極短的時間內攻破山海關。倒是可以從海上想想辦法,北直隸臨近勃海灣的附近並無天然水港,只有一個還在興建中的天津碼頭,從遼東發兵走海路至天津,理論上倒是可以行得通,可也都有那麽多船才行啊,兵力少了還不夠送人頭呢。

鄔玉卿點了點頭:“楊儀沒說,但大致如此,不然也解釋不通,但山海關的守將絕對不是楊儀的人,我在王府多年,如果他真的是楊儀的人,我不可能不知道。”

賈瑛不由想到當初林如海山海關內遇刺一事,事後朝廷革職查辦了山海關守將,至於換誰上去了,賈瑛倒是沒注意。

這麽一來,一切就都說通了。

就說哪一刺殺怎麽虎頭蛇尾的,事後也沒有追擊,如果只是史鼎為了自保活命的話,既然走出了這一步,那就絕不可能半途而廢,看來是三陽教在其中搞的鬼。

可南飛雁又是楊佋的人......

賈瑛不得不佩府楊佋,活著說是其背後的那位了,為了替楊佋掃清障礙,居然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

只是不知道一切都是計劃好的,還是因時而變,兩者對於局面的把控不可同日而語。

“那你呢,你既抓住了南槿的把柄,為何不向楊儀言明,反而背叛他?你的師門不是號稱扶龍一脈嗎?你難道就不想扶一條真龍出來?”

鄔玉卿冷笑一聲:“呵呵,真龍沒有,待死的爬蟲倒是有一條,可惜尚不自知。他不聽我勸,我又何必為其殉葬,告不告訴他,有意義嗎?我是失敗了,但師門傳承不能斷,總有一天,我的弟子,亦或是徒子徒孫能扶一條真龍出來,再現祖師輝煌。”

賈瑛聽罷,也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你心裡在嘲笑我,成王敗寇罷了,但你不要忘了,先宣隆皇帝就是我的師祖扶出來的一條真龍。”鄔玉卿看出了賈瑛內心的不屑,盡管成了對方的俘虜,可賈瑛那無聲的嘲笑依舊讓他心裡感到不舒服。

賈瑛搖了搖頭道:“你們這些人啊,罔讀了一輩子的書,放著科舉正道不走,非要信什麽鬼蜮伎倆。宣隆帝能繼大寶,或許有法孝真人的功勞,但你覺得區區一個王府門客,能抵得上一個老北靜王嗎?”

高祖皇帝的第二任皇后,正是出自北靜王府,老北靜王和宣隆帝還沾著親呢。

鄔玉卿還待再說什麽,賈瑛卻已起身向門外走去。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準備怎麽處置我?”

可惜,賈瑛並沒有停下腳步,更沒有給他回答。

走出房間後,賈瑛找到了宋倫問道:“山東的備倭兵北上了嗎?有多少兵馬?”

宋倫回道:“第一批大軍已經北上,約莫萬人左右,剩下的也會與本月中旬出發,在月底之前趕到薊州,總計兵力大約在三萬人左右,前後合計四萬人馬。”

“大人因和問起此事?”

賈瑛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只是隨便問問,你兄長可否還在來州府?”

宋倫點了點頭道:“目前還在,不過也大軍出發時,兄長也會隨軍北上,兵部前不久發來文書,北地的戰線拉長了,後續兵力不足,糧草補給運送不上,需要抽調關內兵馬北上支援。”

賈瑛點了點頭道:“還要勞煩你備一艘快船,明日本官從天津碼頭走海路去來州。”

“何來勞煩一說,大人對我兄弟二人的栽培之情,宋倫銘記於心。大人放心,鎮江衛前陣子又撥過來幾艘快船,明日一早就送大人去來州。”

賈瑛點了點頭,對於宋倫的話也只是簡單聽一聽,眼下彼此之間還有利益勾連,備倭兵勉強算的上是第二序列兵種,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宋律求到他的地方不少,就拿水師戰船來說,登州衛是老牌的水師了,可大小戰船也不過就那麽幾隻,且年久失修,兵部又不撥付銀子,戰力還剩下多少都不好說。宋律自然就盯上了龍江船廠的新式戰船。

可惜再好的戰船也是需要銀子來堆砌的,宋家兄弟還養不起備倭兵近十萬大軍,何況龍江船廠的那些戰船都掌握在江南水師手中,自家都不夠使,哪輪得到外人。賈瑛也有心拉攏宋家兄弟,自然不吝嗇撥幾艘給備倭兵。

只是若等哪天宋家兄弟做大,也不知往日的情分還能剩下多少。

不管怎麽說,都要盡快感到來州,見到宋律,最好能將備倭兵北上的日期拖延一陣。

如果楊儀真能順利將遼東的兵馬控制在手中,北地勢必會有一場戰亂,到時候沒有兵馬就什麽都做不了, 賈瑛需要借宋家兄弟的勢,只有塊頭足夠大,才能引起朝廷的注意,在關鍵的時候想到這裡。

無論是宣府,還是薊州,衛邊才是第一要務,即便到時候朝廷反應過來想要調兵,也不會將這兩處的大軍抽調一空的,畢竟離著京師不遠的地方,就是山東的備倭兵。

對於到時候朝廷會不會想起自己,那就要看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了,是願意相信一個有數次救駕之功、元妃的族弟,還是願意信任一個剛剛升任山東都指揮同知、未曾有過什麽像樣的戰績的宋律了。

至於向皇帝揭發楊儀的陰謀,賈瑛壓根兒就沒有想過。

揭發了楊儀,對自己又有什麽好處?涉及皇家秘聞,想躲都來不及呢,免得因為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兩邊都不討好。

再者,楊佋對此事了如指掌,也沒見他站出來。

不得不說,從得知楊儀與引兵造反的一刻,對方在賈瑛眼中,就是行走的戰功,到哪裡都閃閃發光,磨刀霍霍。

既然注定失敗,那不如廢物利用一下。

哪怕最後朝廷想不到他,起兵勤王總是沒問題的吧。

反而讓賈瑛最擔心的是,黛玉等人會不會如約離開京城南下,壽兒還小,尚不滿百天,能經得住顛簸嗎?還有即便是提前做了離京的準備,似尤氏賈母這些也還是要留在京城的,賈家的人不能走乾淨了,刀柄不長眼,賈瑛不得不為府裡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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