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台手術就按部就班地開始了。
這是一個清創的病人,之前因為開放性的骨折,在縣級醫院做了骨折複位內固定術,術後感染了,在縣醫院裡清創了三次,加上最開始的手術做了四次,都還沒見好,所以只能轉來漢城,最終不知道什麽原因,選擇了漢城大學附屬醫院。
聽病人的家屬說,本來早就想來漢城的,可他們講縣醫院非說要走轉診流程,不能違規越級就診。
在查房的時候,家屬就不止一次地吐槽過這個問題。
其實方閑等人作為骨科的醫生,很明白開放性骨折本身就存在著高風險的感染幾率。
患者和家屬還是找上了縣醫院打了官司,最後判的是醫院要承擔後續的一部分醫療費用。
第一次手術前的骨折,是脛腓骨乾的雙骨折,目前骨折都已經長得差不多了,就是傷口還在流膿。在手術前,就做了周全的術前準備,抽血查炎症指標,送膿液做細菌培養及藥敏,而且細菌培養和藥敏的結果都出來了。
就是普通的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是外科中,最常見的感染病灶之一。
在病房裡打了幾天敏感的抗生素之後,膿液少了一些,就送下來做清創了。
病人進來後,非常客氣地對著麻醉醫生和邢周等人道:“醫生呐,你們這次一定要把我搞好啊,這都是我做第五次手術了,我來這手術室,都覺得怕了啊。”
邢周只是說:“大姐,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力而為。只是你的情況,可能稍微有點兒複雜,你自己也曉得的,之前也和你講過其中的風險的。”
那大姐還是道:“你們都是大醫院的醫生啊,技術肯定比我們縣醫院的好多了,我相信你們呐,你們可一定要把我搞好啊。拜托你們了,你們都是活菩薩!”
好嘛,聽到這話,邢周和許諾心裡都是一沉,因為大多數這麽說的病人,都不太好相處,手術前把你誇得越厲害,對你的期望就越高,可萬一又感染了,那絕對又是個難纏的主兒。
可是也不能趕病人出去呀,病人和家屬選擇在這裡做手術,接受風險,那也只能硬著皮頭來做。
漢城大學附屬醫院已經屬於最頂級的三甲醫院了,沒有再繼續轉診的上級醫院了。
麻醉很快給了連續硬膜外麻醉。
消毒的時候,仍然是方閑來抬腿,這回患者沒有骨折,而且因為長期住院和感染,導致她非常的消瘦。所以抬起來份量就遠遠沒有之前那個病人那麽重。
這回沒有骨折,所以也不可能出現之前,抬抬腿就能把病給治好的情況,所有的消毒鋪巾都按部就班地做好了。方閑才去洗手,仍然是標準的洗手方法,慢是慢了點,但磨刀不誤砍柴工。
然後走到手術間裡,穿好了無菌手術衣,戴無菌手套。
來到台旁,邢周和周岩林兩人已經在病人打好了左大腿根部的止血帶後,開始了清創的操作了。
不過,這會兒,方閑靠近了手術台後!
忽然眼前的景色猛地一變。
一個淡紅色的怪物出現了,它的身體很龐大,從脛骨平台的下方,一直延續到了足踝上方,表情麻木地盯著邢周和周岩林幾個人看,表情中帶著濃濃的不屑。
還在那裡唉聲歎氣:“唉,又要痛苦地重新來過了。”
它竟然開始說話了。
頭上頂著名字:隱藏很深,范圍很廣的常規病菌術後感染lv24,特性,
堅韌,複蘇能力及生命力非常強! 與此同時,方閑又從自己的遊戲面板裡看到,社交系統中固定好友位空缺,可添加好友。
添加好友成功!
你可以聽到單方面聽到怪物的心聲,無法進行溝通式交流!
方閑錯愕了好一陣,才開始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
畢竟遊戲系統裡的社交系統,也是一個比較常見的東西,之前方閑發現遊戲面板上激活了這個系統後,還在思考,到底是怎麽去社交的……
因為上一次手術發生的意外,方閑變得很老實起來。
雖然複位成功,對病人是好事,省了一次手術,但給邢周和麻醉醫師等人帶來的‘麻煩’卻並不少,畢竟就連舒勤教授都親自下來了手術室看了一眼的。
雖然現在已經離開了,但麻煩依然是麻煩。
方閑一直就把手放在傷口的左側,也就是邢周對面下方的第二助手位。仔細地拉著鉤,一動不動。
方閑是真的不敢造次。他對術後傷口感染的了解,僅限於背的還不那麽完整的外科學(五年製)第八版教材。
邢周已經在從原切口入路慢慢地開始清創了。
光是清創的次數就有了三次,再加上原本的內固定術,這次的清創術已經是第五次手術了,所以切口附近的疤痕增生,非常嚴重。
即便是在止血帶的輔助下,在往傷口內部開放之時,滲血仍然很多。
邢周的速度很慢,也很仔細地一點一點地用電刀的電凝功能止著血。手術室裡可以用在患者身上的刀,常規備有四種,普通的尖刀,普通的圓刀,等離子電刀和普通電刀。
等離子電刀因為花費比較貴,所以常用於比較大型的精密手術,如神外、普外的腹腔鏡、骨科的關節鏡、微創外科等科室。
常規科室用的就是普通電刀,普通電刀分電凝和電切兩種模式。顧名思義,電凝就是功率小的止血,電切就是功率較大的切開軟組織所用的,以替代圓刀。
即便是電切功能,也有很強的止血效果,而這台手術的病人,疤痕增生極為嚴重,所以不得不用電刀來減少手術創面的止血。
可以看得出來,邢周是一個非常仔細而謹慎的人,手術進展得不緊不慢,也沒拉掉作為主刀的陋習,那就是嘮叨:“小周,你看,這個病人感染次數多了,不管是多次因細菌引起的炎症增生也好,還是多次炎症性修複也好,都會讓疤痕變得很硬。”
“摸起來很硬,但實際上卻是脆,你如果在這個時候選擇用大刀一刀按照原切口切下去,出血就會非常非常的多,所以只能用電刀一層層剝開下去。”
大刀,是圓刀的別稱。
邢周在嘮叨重複著他自己的操作和想法。
邢周突然就問周岩林:“岩林,感染後的傷口,最重要最重要的三點是什麽,小周你知道嗎?”
周岩林本來在認真聽著邢周的講解,聽到這個問題突然抬頭看了他一樣,滿臉寫著錯愕和意外。說:“邢哥你在問我麽?”
在周岩林的映像裡,邢周向來在科室裡算是比較佛系的,因為邢周現在才總住院,在上級醫師裡面屬於最底層的。而且邢周跟著的是舒勤教授和王曉鹿副教授。
舒勤和王曉鹿兩個人,最大的特點也是佛系。遇到了什麽事情,只要邢周能做得了的,都會直接丟給他去做。
比如開會的PPT啊,比如一些邢周做得差不多的手術啊,這自然佔用了邢周很多的寫文章的時間。
邢周也沒表現出不耐煩,只是慢慢地也變得佛系起來,反正也不去爭,也知道不要去爭機會,喜歡摸魚的舒勤就會丟給他。
以前的邢周,一般都是隻說不問的。
難道,他也跟著周成教授學得開始喜歡問問題了?
周岩林有點心虛地回:“邢哥,我覺得應該是清創、術前後使用抗生素吧。”
邢周對這個答案是非常不滿意,然後又看了看方閑,覺得自己還是不要為難人家住培醫生的比較好。住培的基礎,一般比研究生會稍微差點。即便邢周對方閑非常的欣賞,但在心裡也覺得這是一件大部分范圍適用的事實。
邢周說:“以後記得啊,要把意思表達精準,是徹底的清創,足量的抗生素使用,精準的細菌培養和藥敏結果。”
“這三點。”
方閑和周岩林兩個人頓時都頻頻點頭,然後邢周就又開始了屬於他的手術節奏,手術過程按部就班,一邊做,一邊給方閑和周岩林解說進去遇到的解剖結構,並且很耐心地教他們怎麽在現實中辨別壞死和感染組織;以及切除這些壞死和感染組織的技巧。
周岩林是聽懂了, 但也看得次數多,托舒勤和王曉鹿的福,周岩林在骨一科待了一年多,被邢周也拉練了不知道多少次,類似的情況早就聽出了耳朵繭子。
而且也有點‘摸魚’地假裝嗯嗯嗯嗯。
而方閑就看得格外認真,因為他是真的看到了在邢周的按部就班的流程下,那個體龐大的怪物,一點點被縮小了起來!
大概足足一個小時之後啊,邢周終於對巡回護士說:“開生理鹽水,準備雙氧水,稀釋絡合碘,準備衝洗了,再拿兩根引流管。”
患者術前有脛腓骨的雙骨折,感染的范圍極廣,因此啊,一根引流管還都不夠,必須要雙側引流。
方閑覺得這一台手術,真的是受益良多。
生理鹽水、雙氧水、生理鹽水衝洗完畢之後,那龐大的怪物,終於再一次變小,只剩下拇指頭這麽大。
然後邢周就把稀釋的絡合碘倒了進去。
浸泡滿了整個傷口。
紅色的怪物哆哆嗦嗦了一陣後,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說:“還好還好,終於是逃過了一劫,還好我藏在了膝關節最上和最下方的隱蔽處,他們發現不了我,這些剩下的鬼東西也沒辦法對我造成傷害了。”
“這個綠衣服的怪物,實在是太強了,比我之前遇到的那幾個怪物要強得太多。差點就沒命了。”
聽到這,方閑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
這這?
你一直沉默著,不好嗎?
你說這麽多,這不是上門來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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