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人帶進來!”
華雨蝶離開後,華無涯對著家丁阿福吩咐道。
不多時,一個書生打扮的人走了進來,正是在悅來客棧下榻的商隊中的一人。
來人身材消瘦,長著一對山羊胡子,面色白皙,雙眼陰鷙,見華無涯坐在榻上,並無多余表示,內心多有不喜,卻也不表露出來。
“周志見過華大家。”
自稱周志的消瘦男人對著華無涯拱了拱手,算是見過,舉手投足間中規中矩。
華無涯向一旁指了指,示意周志入座,面上依然沒有表示,隻用冷冷的語氣問道。
“不知周先生今日到訪有何指教?”
“華大家何必明知故問,我家主人信中已然言明,希望能與華大家交個朋友!”
“朋友?有些不合適吧,你我甘雲二州素來爭鬥不休,莫不是你家主人,想打一打我這小家族的主意!”
華無涯冷笑道。
周志聞言癟了癟嘴角。
“華大家何必如此膽小怕事,如今你我二邦正是和平時期。商貿往來,互通有無,正是彼此長久和平的保障,難不成華大家還想著有些爭鬥不成?”
周志話裡話外毫不客氣。
“先生這張嘴可不饒人,華某今日若不依你所言行事,怕不是要蓋上這挑起爭端的帽子?”
華無涯再次冷言冷語道。
“華大家想多了,我家主人的事,原本我是不該隨意點評的,既然華大家心有顧慮,周某不妨多言一二。
我家主人敬重華大家的能耐,如今到訪青峰城,本當登門拜會華大家。只是各為其主,多有不便,這才出此下策,煩請華大家移步一聚。
只是華大家這等態度,莫不是看不起我家主人?我知華大家心中所慮所思,鬥膽問上一問,難道華大家還沒看明白這世間爭鬥本相?”
周志表現得有些咄咄逼人,這讓華無涯極其不爽,他倒是想看看,眼前的這個家夥到底能說出些什麽來。
“還煩請周先生教教小老兒,這世間爭鬥的本相,我活了一把年紀,還真是弄不清這本相二字。”
華無涯將“本相”二字說得極重,話語深寒,大有說不出來要你好看的意味。
周志低聲一笑,“華大家不必如此!如今天下群雄並起,大小三百余國,彼此間爭鬥不休,世人苦不堪言,世間早有一統大願。然而,世事紛繁複雜,利益錯亂交織,牽一發而動全身,反倒是誰也不敢有所作為,實乃天下之大不幸!
敢問華大家,為保家族永世安寧,是否日日提心吊膽,謹言慎行?”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華無涯反問道。
周志:“先不說是與不是,華大家此時不正是提心吊膽,謹言慎行嗎?”
華無涯:“周先生此話怎講?”
“北邊雲州的主人,對華家這樣的大家族,想來也是不放心的。青峰城南接甘州地界,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這裡又是首當其衝之地。
這些,華大家不會不知道。華家雖然家大業大,但自保之力卻是寥寥。華家,就猶如一塊肥肉,誰都想要咬上一口。
外有群狼環視,內有商賈之鬥。這個位置雖不好坐,但想坐上去的人也是不少的。華家這一路走來,收攏打壓,也不知得罪了多少勢力,只怕他們,才是貴家族的心腹大患吧!”
周志不緊不慢地陳述著,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痛癢的故事,但落到華無涯耳中,
卻猶如晴天霹靂。 “阿福,給先生看茶!”
華無涯對著門外的管家喊到。
“看來先生對我這小小華家,倒是用了頗多心思,只是不知先生到底想要說些什麽,不會大老遠來到青峰城,就是對我這老頭兒說這些無關痛癢的話吧!”
周志神秘一笑,他知道華無涯的興致打開了,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當然不是,但我能告訴華大家的也就只有這些了,至於其他的,還是我家主人對華大家說比較好。鄙人還聽說,華大家對九鳳城魏家產生了興趣,也不知是真是假?”
事關魏家,這是華無涯的深遠謀劃,他不得不小心起來。
“先生這消息,靈通得很啊!都是兒女之事,不值一提!”
“兒女之事確實是小事,只是一旦牽涉到武備,恐怕就不是小事了!鄙人胡言亂語,還請華大家見諒!”周志話到深處,卻又點到為止。
“啪”
突然間,一聲脆響從後面傳來。
“誰?”
華無涯和周志同時一驚,隔牆有耳是大忌,若是走漏了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啊,是我!”一道女聲傳了出來,緊接著自內堂走出來一個女子,正是早前離開的華雨蝶。
“我在裡面睡著了,沒打擾你們吧?”雨蝶趕忙解釋道。
華無涯松了口氣,一來華雨蝶不是外人,二來正好不知該如何回話,這個台階倒是來得及時,他忙給一旁的周志解釋道:
“小女不懂事,先生不必介意!”
“原來是貴千金,真是美若仙子,鄙人周志有理了!”
周志也不在意, 對著華雨蝶施了一禮,不緊不慢的說道。
“你們繼續,我就不打擾了,呵呵!”
華雨蝶說完便向門外走去。
“還望華小姐莫要將今日所聞告知他人,想來華大家也是這個意思的!”
“哪兒能呢?不會不會,放心吧!哎,我的意思是,我真的什麽也沒聽見,我就是在裡邊睡了個覺!真的,你們得相信我!”
我信你個鬼,還睡覺?周志很無語,但在這裡也沒辦法發作,隻得拱了拱手說道:“感激不盡!”
華雨蝶轉眼消失在了門外。
不久後,周志離開了華府,他扭頭看了看這座大宅子,嘴角微微向上拉扯,片刻後方才走開。
這華家倒是識時務,只不過華無涯似乎並沒有那麽難對付,周志在心中想著。
此時的華無涯卻是眉頭緊鎖,他知道,自己以及華家都被盯上了。
華無涯很討厭這種感覺,這讓他想起來二十年前那件舊事,還有那個被他送走的妹妹,頓時,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華無涯知道,留給自己的選擇並不多,甚至根本就沒有選擇,但不管怎麽做,賭上了都是整個華家的前途和命運。
他答應了與南邊來的人見面,他需要知道這些人想要幹什麽,雖然知道本身就有很大的風險,但他同樣沒有選擇,就像與魏家聯姻一事,也是不得已的必然選擇。
“看來,雨蝶的婚事要抓緊了…”
華無涯自言自語道,一邊將桌上的信件拿起來,在蠟燭上方點著,燒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