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淒慘的叫聲在院子裡回蕩,伴隨著“砰砰砰”的捶打聲,過了許久方才停下來!
氣消的差不多了,阿福揉揉有些疼痛的雙手,站在那裡喘著粗氣。老了,到了這個年紀,再也不能像年輕時一樣,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這讓他的興致一下子掉了下來,轉身背著手走到一旁,莫名的感覺有些心酸。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他默默地想著,卻沒有流露出任何的傷感來。
這一連串的動作,阿福做的極為順暢,他很好的掩飾了自己內心的虛弱,若不是有心關注,確實很難發現。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王晟站在一旁隨時聽候調遣,眼睛微微眯起。
相對於華府其他家丁來說,他算得上是個有心人,他總是能夠在不經意間找準人心的缺口,卻又從不顯露出來,就好像他很輕松地將莫古捉住一樣,讓人很難防備。
剛才阿福的變化瞞過了其他人,卻正好落在了他的眼裡,王晟當然不可能知道阿福在想什麽,但並不妨礙他記住那一瞬間,王晟知道,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這不過只是一個插曲,阿福調整好心態又一次投入了審問中……
在這座龐大的城裡,莫古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不管他來了還是走了,都不會引起人們的關注,如今被抓,甚至都不會有人想起他來,若是哪天什麽地方發現一具死屍,才會有人來過問,這是誰?為什麽在這裡?又是怎麽死的?
人總是很孤獨,想要與別人產生聯系,建立起某種情感,親情也好,友情也罷,或許都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孤單,關鍵時候能夠想起自己來!
莫古很想有人能夠想起自己來,但他知道沒這種可能,即使是華雨蝶和吳媽這兩個最熟悉的人,仔細想來也是沒什麽交情的,又怎麽敢做更多奢求呢?
莫古不知道的是,還真有一個人想起他來了,還是個女人,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個女人。
凡事都有一個新鮮感,過了這個新鮮感的時段,本真的樣子就會顯露出來,華雨蝶此時就處在這個時間段,新鮮感消退了,生活中各種問題接踵而至,一往無前的闖勁兒卻越來越小。
華雨蝶在雲州城裡一家有名的酒樓裡做事,到現在已經有些日子了,起初什麽都不懂,全然一副無知小白的模樣,心裡又隻想著要在這裡生活下去,學起來倒是一心一意,上手也是極快。
雨蝶本來人就聰慧,學東西快,沒過幾天,就把工作中的基本技能掌握了,心裡不免有些得意,但她不知道的是,學會是一回事,用的好又是另一回事,這不,今兒個一個人獨立操作,趕上飯點兒的時候人有太多,結果忙得手忙腳亂的,一不小心就把客人要的名貴酒水給摔了。
“小姑奶奶,你知道這罐酒值多少錢嗎?十兩,十兩,你兩個月的薪水,知道嗎?”說話的是酒樓管事,剛在客人那裡陪完不是出來,就對著華雨蝶一陣數落。
華雨蝶低著頭,不敢說哪怕一個字,說什麽都好,現在最不能說的就是錢,她缺錢,不然哪裡用得著到這裡來受這窩囊氣。
只是,這能全怪自己嗎?雨蝶覺得自己也冤枉,這麽多人,當時又那麽忙,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自己一個新手,從小到大哪裡乾過這活,出點錯也是在所難免的。
如今倒好,出了點事就什麽都是自己的錯,與別人毫無關系,她第一次感覺不值,
為了那一個月幾兩的銀錢,乾那麽多活,還要受這些氣,真的太不值得。 管事是個胖子,看上去像是個放大版的嬰兒,不是因為可愛,而是實在太肥,估計是每天油水太多,又缺乏運動,久而久之就成了這樣。
發完一通火,身上亂顫的肉終於安靜了下來,他又換了一副口氣。
“也不是我難為你,小蝶呀,我是很看好你的,我這人看人一向很準,你將來肯定能有出息,你要對你自己有信心。不說別的,就你這張臉,在這座大樓裡,那也是能讓人動心的,再不濟將來也比你周圍這些個同伴要強,但是啊,你得嚴格要求自己,把你經手的每一件事都做到毫無瑕疵,這樣你才有上位的理由,懂了嗎,上位?”
說實話,雨蝶沒懂,她覺得委屈,好歹幾天前還是千金大小姐,如今卻在這裡挨人的訓誡,這樣的所謂上位,她也不知道能夠上到哪兒去,做個管事嗎?還是成為哪位客人的姨太太,也或是做那個管事的正房夫人?又或者乾脆被酒樓老板包了小。而這些,就是周圍那些個一起做事的同伴們的所謂奢求。
雨蝶覺得,那更像是一個笑話!
她有些羨慕起已然離開的莫古來,想來就來,說走就走,活的多麽的瀟灑自在,卻是身為女子的自己無法企及的。
想到這些,雨蝶臉上不免湧出幾分悲涼,人也有些走神。這可讓胖管事過不去了,我好心在這裡為你著想,你倒好,不領情不說,還一副愛答不理的樣,簡直氣死個人。
胖管事伸手對著她點了點,“你呀,也和她們一樣,爛籬笆扶不上牆!”說罷拂袖而去,臨走時還丟下一句“這事兒你照單賠償吧!”
雨蝶火氣也上來了,她可不覺得自己是個天生做下人的料!
“賠就賠,姑奶奶賠得起!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什麽玩意兒!”
雨蝶隻感覺自己多日以來的壓抑一掃而光,整個人說不出的舒暢,做人不就應該如此嗎,想什麽就說什麽,犯了錯就自己扛,但那些個有的無的東西,可千萬別往自己身上堆,表面看起來都是為你好,背地裡還不知道裝了多少小心思進去呢!
胖管事人沒走遠,回過頭來指著她,氣的不住地顫抖,在這個樓裡,還沒人跟他這麽說過話!
“你,你,你,你有種說話算數,到時候拿不出錢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呵呵,狂,有你狂的時候……”
只是,還沒等胖管事說完,他的眼睛就直了,只見華雨蝶手裡拿著一張票子,那是雲州官辦銀行發的兌銀票,這張票子正好是十兩憑證。
沒等胖管事反應過來,華雨蝶已經走上前來,兩根指頭夾著票子往胖管事面目上一拋,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姑奶奶不聽你廢話了,以後你就自個兒嘮叨給自個兒聽吧!什麽玩意兒?”
“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