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柯待了幾個月,身體已經慢慢的和正常人差不多強壯了。
這一年歲末,大雪紛飛,龍柯他們攢了已經兩百多兩銀子了。
老是打獵,也不是什麽好生計。在城裡盤了一個小店鋪,做點倒騰皮草還有狩獵的一些工具,都是按照龍柯的建議,改造的一些東西,組合起來出售,略微賺點錢。
年關已至,這一天,他們關上了店門,炒了幾個菜,圍著爐火喝酒。
“明天我打算去把那個巨獸的內膽賣掉!”龍柯喝了一口酒。
中年漢子“嗯”了一聲。
龍柯給自己倒滿,和中年漢子碰了一下,一口悶掉。
“我打算去一個大城市,賣掉後,會托人給把錢帶回來,我就不回來了。”
中年男子沒想到這一個,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倒是小孩子著急的問道:“為啥?”
“我有我要追尋的東西,這段時間的經歷,對我來說,很珍貴。”
龍柯沉默了一下:“應該讓小孩子讀點書,年後就去吧。”
兩個大人就這麽沉默著,一口一口喝著酒。小孩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就這麽陪著。
晚上,下起了雪。
一片片鵝毛般的雪花,在寒風呼嘯中落下,又像是初春時節的柳絮,洋洋灑灑,自由的在這天地間旋轉。
龍柯在院子裡站了一晚上,就這麽望著天,望著漫天的大雪,發著呆,想著小空間的一切,無聲的流下了兩行淚水。
天亮後,龍柯帶著巨獸的內膽和幾兩碎銀子,推門離去。
中年男子和小孩在窗戶旁邊看著,雙方都知道,但是一個沒有回頭再次告別,一個沒有出言送行。
既然相逢於江湖,又何須絮絮叨叨送別,白白浪費時間。
按照龍柯買的地圖,青桐山這裡,屬於雲海洲的燕國,接近邊境。
再往北走三百裡,就是燕國北境第一雄城“淨關”,往南很遠才是都城。
淨關作為北境第一雄城,那裡常年有戰爭,人流量等也要數十倍於小城。
龍柯覺得那裡一定會有好的買家,而且有戰爭,也會是他快速出人頭地的地方。
坐著公用的馬車,通過門簾,看著小城越來越遠,遠處的青桐山也越來越低,直至模糊不見。
龍柯仔細看著這一切,直到最後,閉上了雙眼。等到睜開雙眼,眼中一片清澈,充滿了昂揚鬥志。
車上還坐著七八個人,都是去淨關的。有的是去談買賣,也有的是和龍柯差不多,去碰碰運氣。
談買賣的人,貨物一般會交給專門的商隊給運輸,貨物多的,也會跟著商隊一起走。像這種單獨行動的,一般都是倒騰一些小物件。
有對自己很自信的人,選擇去那裡建功立業,渴望著有朝一日能夠出人頭地。
也有些是日子過的很難,打算去那裡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混口飯吃。
車上有個少年非常冷漠,一言不發,偶爾睜開眼,冷冷的掃一眼大家。
還有一個青年漢子,眼睛很小,放著光芒,留著一點八字胡,有些猥瑣的樣子,一直不停的打量大家,看見別人看他,就一臉討好的笑。
有個有些富態的中年男子,背著個包袱,緊緊的攥著,靠在車廂邊上,一言不發,眼神時不時的警惕著看向大家。
一個落魄的書生,頭上別著一根簪子,穿著一身有些發黃的白衫,將頭靠在窗簾後,眼神呆滯的看著外面,
嘴裡念念有詞,過一會還會露出或笑或哭的表情。 還有一對比較精壯的漢子,面目有九分相似,是兄弟二人。頭上帶著紅色的包巾,穿著一身青色的勁裝,兩個人偶爾竊竊私語一下。
還有一對父女,老頭看上去年紀頗大,背著把破二胡,身上的衣服也洗的發白了。女子年紀看上去二十左右了,雖然長得一般,但是比較白淨,穿著一身碎花裙,背著一個包袱,低頭蜷首坐在老人後面。
這輛馬車,是“易行”車行的,這個車行,據說壟斷了全燕國一半以上的這類馬車運輸業務,除了運人,也運貨,有時候還會給朝廷運一些東西,出了名的穩當。
所以雖然靠近邊境了,車上就一個普通趕車的,門簾帶著易行的標志,哪個毛賊不要命了敢來打他們的主意。
馬車從早上辰時開始出發,預計得第二天卯時才能到。
寒風不斷吹來,盡管有門簾稍微擋著,但是那個小姑娘還是凍得一直縮著。
龍柯見此,就把門簾放了下來,並拴了起來,靠在車廂邊上發呆,想著去了後怎麽辦。
一會書生也發現了小姑娘有些冷,便脫下自己的外衣,強行要給小姑娘。
小姑娘不收,但是書生不同意,雙方就這麽來回拉拉扯扯的。
龍柯看了有些好笑,不知道會不會成就一段貧困書生與落魄女子的淒美愛情。
想到了愛情,他就想起來了龍曉月,就想起來了在小空間的一切,想著想著,眼裡就有了些許的濕意。
“喂,兄弟,想家了?”那個有些猥瑣的青年漢子擠了過來。
龍柯看了他一眼,收了一下情緒:“有點。”
“嘿,第一次出遠門吧,我和你說啊,這條路我熟,我走了好幾次了,淨關我也去了好多次。不用想家,出門在外靠兄弟,我說你說啊……”青年漢子一下子起了話頭,開始喋喋不休。
雖然聽著好多話都是有吹牛的嫌疑,但是通過青年漢子的一番介紹,龍柯還是有了一些大體的了解。
其余幾個人左右也沒事,就一塊在聽這個青年漢子在吹。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這時候眼裡都充滿了崇拜,尤其是青年漢子講到自己當時隨軍一塊出征,面對著蠻族的進攻,自己如何險死還生,在刀光劍影裡被對方五個人圍住,更是聽的一驚一乍的。
“後來呢?”青年男子大抵是有些口幹了,剛一停頓,小姑娘就迫不及待的問。
“後來啊,從後面來了兩個人打算救我,但是剛一靠近,就被蠻子一刀剁了,頭滾出去了好幾米遠,蠻子的戰鬥力很高。”
“我一看,啊呀,自己的同胞就在我面前喋血,他們的鮮血,化作了力量,我誓要把對方剁成肉醬,才能消我心頭之憤。”
“提起我那二十斤重的大砍刀,我就一個力劈華山,對面的蠻子不屑的抬刀擋我。他小看了我的爆發力,直接被我連人帶刀砍成了兩半。”
“這麽厲害?”小姑娘的嘴張著,眼神裡充滿了驚歎。
“然後這時候旁邊兩個蠻子,一看情況不對,也抽出大刀就朝著我腦袋砍來,當時那兩把刀離我的腦袋不足兩寸。說時遲那時快,我一個縮身下蹲,然後掃堂腿一出,兩個人就被我撂倒了。”
“手起刀落,我就把這兩個蠻子給哢嚓了。”青年男子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感覺舒服多了。
“哇,真厲害,最後那兩個呢?”小姑娘明顯已經聽進去了,面前這人的八字胡,也顯得英俊了起來。
“剩下兩個,一個還不知道死活的朝著我衝開。當時恰好是我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時候,這時候正常人都只能等死了。我急忙深吸一口氣,強行凝聚出一點力氣,手上的大刀一個旋轉,以一個更快的速度插進了那個蠻子的胸膛,看著他一臉不解的倒下。”
“這時候最後一個蠻子已經嚇傻了,他哪知道咱們燕國男子的厲害,往常都是他們一個打咱們幾個,今天遇到了我,一個打他們五個。他嚇得直接掉頭,刀都扔在了地上不要了。”
“看著地上同胞那還沒有閉上的眼,我怎麽能放任仇人就這麽走了。舊恨新仇,我一腳將地上的刀踢了出去, 刀尖從他的胸膛露出,他又跑了兩步,才重重的躺在地上死了。”
“可憐我那兩個兄弟,就這麽枉死了。不過我把那五個人頭的軍功,都報在了他倆身上,也算是我們之間兄弟一場的情誼了。”青年漢子臉上帶著一種無限唏噓的表情,說完了後,低下頭深深喝了一口水囊裡的水,仿佛裡面不是白開水,是絕世佳釀讓他沉醉。
小姑娘一點也沒有看到旁邊他老父親的眼色暗示,此時眼睛都彎成了小月牙。
這時候青年漢子大著膽子挪進了一些,老頭剛想說什麽,就被他一個狠狠的眼神嚇住了,順著他眼神看,還能看到他別在腰上的刀。無奈之下,只能向其他人看去,希望有人能幫一幫。
小姑娘還沒有注意到,繼續期待著青年漢子其他的英雄故事。
書生看不下去了,大喊一聲:“吹的牛多了,估計自己都信了。別拿這些把戲戲弄小姑娘!”
“有你屁事!”青年漢子勃然大怒,一巴掌朝著書生扇來。
書生明顯就是嘴上可以,沒躲開,臉上一下子出現了紅印子。
看著青年漢子的刀,他也沒有一絲怵的,依舊讓青年漢子離那女的遠一些。
小姑娘有些慌了,不知道該怎麽做。老人看到有人出頭,又開心,看到書生弱不禁風,又擔憂。車上其他人仍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倒是那個中年胖子,把包攥的更緊了。
青年漢子見沒人出聲,心裡大定。
“今天就讓你嘗嘗多嘴的苦頭。”說罷,他拔出來了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