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一年一度的國慶。

　　在公寓一樓最右側的娛樂室裡，64平左右的大小，靠門的那一堵牆上掛著一台液晶電視，上面正播著天安門廣場上的閱兵儀式，好不熱鬧。

　　今天上午，娛樂室中的其他設施都被整理到了一側，隻留下一張長桌擺在房的正中央，長桌的前後各有兩把木椅。

　　今年62歲的權福麟坐在正對房門和電視的那張椅子上，在他面前的桌上還放著兩份薄薄的文件。他捋了捋微微發白的鬢角，低頭在文件上的空白處寫著什麽。

　　———

　　咚咚咚

　　本就敞開的房門被敲響，權福麟聞聲抬頭望去。

　　娛樂室的門口站著一對年輕的男女，只是他有些眼花，哪怕眯著眼，來人的樣貌也還是沒看清。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是前兩天和您通過電話的小趙，今天是過來簽約的。”女子軟糯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歉意。

　　“喔喔，是小趙來了，沒事沒事，趕快進來坐，呵呵。”權福麟沒有起身，只是和藹的笑著，對還站在門口的兩人招了招手。

　　“謝謝權叔。”

　　來的這名女子是個租客，而權福麟則是這棟四層公寓的房東，兩人曾在電話裡約好了今天在公寓見面，簽訂租房合約。

　　女子領著男子一同坐在了權福麟對面。這會兒，權福麟才算真正看清眼前兩人的樣貌。

　　女子名叫趙婷，二十五六的樣子，據說是個瑜伽老師，柔順的長發直達半腰，常年的鍛煉也讓她的身材始終保持在一個十分完美的比例上，再加上精致的五官，比之某些明星也不逞多讓。

　　見權福麟轉向男子，趙婷先一步開口介紹:“權叔，這就是我提起的男朋友黃文鈞。”

　　“黃文鈞?”權福麟聽到這個名字微微愣了一下，在口中輕輕重複了好幾遍。

　　再度看向黃文鈞，這是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文文弱弱，帶著金邊眼鏡，梳著帥氣側分，模樣異常俊俏的小生。

　　只是當權福麟望向他時，黃文鈞的目光卻有些躲閃。

　　權福麟略顯蒼老的臉上忽然露出慍怒之色，但又轉瞬即逝。最後沉沉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重新轉向了趙婷，問道:“小趙啊，你租房子是要和男朋友一起住嗎?”

　　“是啊，電話裡我和您提起過，我記得您是同意的！”趙婷有些疑惑。

　　“哎呀，權叔就是年紀大了，愛嘮叨，答應的事情自然不會臨時改動的。”

　　“那就好……”趙婷松了一口氣。畢竟福海市的房子也不便宜，能找到距離工作地點這麽近，價格和裝修都很不錯的出租房是相當不容易的。

　　“這個公寓總共還有三間空房，裝修和布局都是一模一樣的，一間在三樓，兩間在四樓，是挨著的，沒差別，你有什麽特別要求的嗎?”權福麟問。

　　“四樓吧，視野好一點。哪一間都行。”趙婷想了想後拍板決定。

　　權福麟點點頭，低下頭在一本合約中未填寫的房間號上寫下了三個數字:403。正打算在另一本上也寫上時，卻頭也沒抬的又突然問了一句:“小趙啊，你兩處多久對象拉?”

　　趙婷聽到這話倒也沒猶豫，隻當是房東愛八卦:“我們處了快一年了！”說完，一臉幸福的環抱著黃文鈞的手臂，歪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一年了啊，挺好，挺好……”

　　權福麟低聲呢喃著。

　　黃文鈞撇了一眼靠在自己左肩的趙婷，

一言不發。　　這時，權福麟也在另一本合約上寫好了基本信息。他把兩本合約翻到最後一頁，兩人各自簽上名字，合約便就比生效。

　　權福麟又從腰間解下一把鑰匙遞給了趙婷:“這是402號房的鑰匙，給。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搬家了，祝你們入住愉快！”

　　“謝謝權叔，那我們先去忙了，有需要再找您。”趙婷說完便拉著黃文鈞離開了娛樂室，準備聯系車子為自己搬家。

　　目送兩人離開，權福麟關掉了電視，低頭看了一眼屬於自己的這一份合約:某一頁上，原本寫著的403不知何時已經被塗抹掉，轉而改成了402……

　　收起合約，出門，再看一眼房內，才緩緩關上了門。

　　———

　　傍晚時分，夜幕逐漸降臨，趙婷和黃文鈞在忙碌了大半天后，總算將舊房子的物品搬到了公寓402號房裡。

　　“哎呀，真是累死我啦。”趙婷將手裡的兩袋衣服扔到地上，整個人癱倒在了沙發上。

　　看著雜亂無章的房間，趙婷整個頭都大了。一旁正在整理的黃文鈞也放下手中的活，坐到了趙婷身邊，寵溺的吻在了她的額頭，將她攬入懷中。

　　“辛苦你了寶貝。剩下的活就交給我吧，你不是給鄰居準備了小禮物嗎?打招呼的任務就派給你了。”

　　“嗯?你不和我一起去嗎?”趙婷問道。

　　“你看看家裡的樣子，我再不整理，今晚連睡覺的地方都沒了！”黃文鈞笑著指了指裡面的臥室。

　　“好吧，那就辛苦親愛的咯，嗯嘛～”趙婷撒嬌似的親了一口黃文鈞後，拎起一袋裝有許多精致禮盒的袋子，蹦蹦跳跳的出了門。

　　黃文鈞目送著女友離開，嘴角掛著幸福的笑容。

　　而當房門關上後，他的笑容瞬間收容，目光牢牢盯著浴室的門，皺起了眉頭……

　　———

　　趙婷入住的公寓並不大，一共只有四層樓，每層也只有四間房間。

　　走出房門，最右邊的是樓梯，樓梯旁邊就是電梯，再往左，就是401號房。

　　趙婷入住的是402號房，403號是空房，404則是房東權福麟的住處。

　　她沒有去拜訪房東，比較才見面不久。所以出門右轉來到了401號房門前。

　　叮咚。

　　趙婷按下了門鈴，清脆的鈴聲從房內傳來。她微微整理了著裝，耐心等待。

　　過了一分鍾，房門並沒有打開。趙婷又一次按下了門鈴，但還是沒有反應。

　　“難道不在家?”

　　想了想，趙婷決定先去樓下，便離開401號房，進入電梯，去到了三樓。

　　而401號房，透過門上的貓眼，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球正緊貼在上面，左右轉動著，默默觀察著門外的一舉一動！

　　———

　　叮咚！

　　過了一會，房門從裡向外打開，出來一個莫約四十來歲的中年大叔。上身穿著白色的襯衫，頸部的領帶已經解開，下身則是西褲，看起來像剛回來不久。

　　“啊，你好你好，我是今天剛搬來的樓上402的住戶，我叫趙婷。初次見面，這是一點小禮物，大家都是鄰居，以後還請多多關照！”趙婷有點緊張的一邊說著，一邊從袋子中取出了一盒禮品雙手遞給了男人。

　　“趙婷，那倒是挺巧的。我也姓趙，叫趙之衍，說不定我們還是本家呢。”

　　“啊，那可真是太巧了，以後就麻煩趙哥多擔待了。”

　　“小事。有什麽困難來找我就行，402對吧……”趙之衍輕描淡寫的說著，目光朝左上方看了一眼。

　　“對，我就住在樓上402號房！”趙婷也隨著他的視線指了指上面:“那就先不打擾趙哥了，我再拜訪一下其他鄰居……”

　　“嗯，好的，謝謝你的禮物了！”趙之衍揚了揚手中的禮盒，笑著關上了門。

　　呼～

　　趙婷狠狠吐了一口氣，第一次的交涉很順利，再接再厲，向三樓的下一個住戶走去。

　　 302號房同樣是空房，自然跳過，來到了303號房前。

　　叮咚！

　　過了一小會，門被打開，開門的是個圍著圍裙的女人，看樣子似乎年紀並不比趙婷大多少，同樣高挑的身材，姣好的面容。

　　“你是?”美婦問道。

　　“姐姐你好，我叫趙婷，我是新搬來的樓上402的住戶，我……”

　　趙婷話還沒說完，就被她驚恐的打斷:“等等等等，你說什麽?你住402?”

　　“對對，我是新搬來的……”

　　嘭的一聲，房門就被牢牢關上，留下門外一臉問號的趙婷。

　　“這是怎麽了?怎麽聊的好好的突然就關門了?”趙婷想不通，但也沒多想。畢竟每個地方總有那麽幾個難相處的人嘛。

　　平複一下心情，又來到了304號門口，按下了門鈴。

　　“誰啊……都幾點了……”

　　門還沒打開，就聽到裡頭傳來了不耐煩的聲音。估計也不是個好惹的主，趙婷的心再一次提了起來。

　　哢嚓，開門的男子蓬頭垢面，雙目無神，就像熬了好幾個通宵一樣。

　　“搞什麽啊……”男子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說話不耐煩到了極致，甚至都沒正眼看過趙婷。

　　“額，那個，我是樓上402的新住戶，過來認識一下鄰居，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這是一點小禮物，抱歉了……”說著，趕緊遞上了一盒禮品。

　　男子強行睜開眼，看了眼包裝精致的小禮盒，眼睛一亮，伸手一把奪了過來。嘴裡還念念有詞:“算了算了，看你還算識相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沒事別來煩我……”

　　說完剛要把門帶上，想了想，又伸手往趙婷提著的袋子裡一掏，又拿走了一盒禮品，才關上了門。

　　這可把趙婷氣的氣不打一處來，又沒辦法，只能憤憤的一跺腳，轉身離開。

　　———

　　到了二樓，趙婷依舊挨個問候，可巧的是201、203、204都沒回應，只有202號開了門，同樣是一名男性，五十多歲，叫魏長春，是一名獸醫。

　　魏長春聽聞趙婷入住的是402號房後，只是囑咐了要小心，便不再多說。

　　同樣的，住在一樓101的是一位八十多歲的孤寡老人:章菊英奶奶。老奶奶同樣對402號房忌諱莫深，拉著趙婷的手說個不停，可奈何說的大都是方言，讓趙婷這個外省來客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

　　趙婷還是耐著性子陪著老奶奶聊了大半個小時後，給她留下了三盒禮品，這才告了別。

　　一樓除了101外，就剩一個102號房了。緊靠著102的是整個公寓的配電室，再往右就是娛樂室了。

　　敲開102號房門，開門的大爺年紀也不小，看樣子還要比房東大幾歲。

　　據他自述，他名叫高福生，同時也是這棟公寓的保潔人員，負責每天打掃公寓公共區域的衛生。

　　同時，高福生也是所有住戶中，在得知趙婷所住的房間是402後依舊熱情十足的。還貼心的安慰趙婷不要胡思亂想，說隔壁的老太太有些老糊塗了，說的話別往心裡去。

　　一番交流後，趙婷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將剩下的禮盒一並送給了高福生後，乘坐電梯回到了四樓，通過走廊回到了房間。

　　 401的貓眼裡，那隻布滿血絲的眼球還在靜靜注視著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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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兩人幸福的生活中度過了大半個月。白天，趙婷和黃文鈞一同出門上班。晚上，趙婷先一步到家，做好了飯菜就等著男友回來。

　　公寓裡的其他住戶也按著各自的生活軌跡行進著，彼此間碰面的機會並不多。

　　十多天的時間裡，兩人也是陸續見到了其他未見過的住戶。

　　隔壁401的是個靦腆內向，不愛說話的男孩。303還有一個男主人，是福海市一所大學的老師。201住著的是一名可愛的女大學生。203則是一名中年男性，做著房產中介的生意。

　　至於204，那是個討人厭的家夥。打扮的痞氣十足，曾在電梯中調戲趙婷，被她甩了一巴掌，兩人就比結下了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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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來到10月20日晚上21點左右，黃文鈞提著公文包，剛應酬完的他一身酒氣的走出電梯，掏出鑰匙打開了402號房門。

　　房間裡燈是亮著的，黃文鈞脫掉皮鞋，就這麽穿著襪子走了進去。

　　客廳的餐桌上空蕩蕩的，讓黃文鈞有些疑惑。正常來說，這會兒趙婷應該是做好了飯菜等自己回家才對，今天怎麽沒做飯?

　　“婷婷！”

　　他在屋裡喊了一句，沒有回應。又推開了臥室的門，空的。書房，同樣沒人。

　　一扭頭，這才發現浴室的燈還亮著，隱約還有水流的聲音從裡面傳出。應該是在洗澡吧！

　　黃文鈞微紅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將外套一脫，躡手躡腳的來到了浴室門口，左手握住門把，一把將浴室的門猛的打開！

　　“哈。讓我看看我的小寶貝在幹嘛?！”

　　黃文鈞興奮的朝裡望去。

　　可是，眼前的一幕卻讓他瞪大雙眼，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張大了嘴驚恐萬分的指著裡頭，臉色煞白！

　　浴室裡:浴缸中盛滿了水，花灑對著人高的玻璃揮灑著，地面滿是水漬。趙婷穿著半透明的睡衣，整個人半躺在浴缸裡，兩隻手臂因為浮力漂浮在水面，左手手腕上還有一道大大的血痕，整個浴缸的水已經被染成了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