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廟的院子裡,唱戲的這幾天,人山人海,平常鎮子裡的巷子生意,幾乎一樣不少的都搬到了這個不大的廟院裡,不過,大部分還都是在做孩子的生意,爆米花、糖葫蘆、香瓜子等等,廟會是孩子們最歡樂的時間,當然,大人們看似是帶著孩子們安全淌過葫蘆河,其實他們自己也有自己的事,這些事呢,孩子當然不需要懂。
在泰山廟上,住著一個神算子,比陰陽還厲害的那種,據說是可以泰山爺附體的,附體後,就可以發角子了,只要是前來求解的人,把事情說個大概之後,他就什麽都知道了,神奇得不得了,然後讓求解人回家按他的說法做,事情必會得到解決。
泰山廟上唱戲的這幾天,神算子就在廟裡住著,他要發角子的話,最好的時間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所以,這兩天,前來的人就特別得多其他的時候。若是其他時候家裡有些事,不知道怎麽打整的時候,人們都會提著一份點心,直接去神算子家裡。
廟會的時候,神算子穿的莊嚴肅穆,坐在廟裡的偏房,房子裡煙熏的黑乎乎的,進去之後感覺還是有點陰森恐怖。
在房子外面,是嘈雜的吹拉彈唱和人聲鼎沸;在屋子裡面,卻安靜的出奇,盤腿在炕上坐著的神算子,和在炕下坐著的問話人,眼巴巴地看著對方,可能是還沒到發角子的時候,所以,這場景和家裡來了親戚拉家常沒什麽區別。
泰山爺附體的時候,神算子就不是他自己了,他就是泰山爺。
泰山爺附體的神算子,是會治病的,這就搶了鎮上一些陰陽的飯碗。
廟會一般就是在初一或者逢五開始的,時間剛好也符合神算子發角子的需求。
在每天給泰山爺唱第一場神戲之前,神算子看著門前排隊等候的人差不多夠多的時候,就開始準備發角子的準備工作。
他穿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平常人穿的衣服,哪怕就是給平常人,他們都是不穿。衣服就像是袍子,裡外都是配套的,腰上系好之後,整個人就變樣了。
把自己的衣服整理整齊後,神算子莊嚴肅穆的站在偏房的正中央,正對著門的屋子上坡擺著一張桌子,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桌子上左右各獻著饅頭,中間擺著一個陶香爐,旁邊放著黃表和香。
神算子上前,從香盒裡抽出三根香代表三屆,把三根香在桌子上朝下撴整齊,在旁邊的沒有燈盞上點著。隨後後退兩步,作了個揖,插在了陶香爐裡。
隨後他又拿起桌子上的一張黃表,在撲騰著火苗的煤油燈盞上點著,接起遮擋桌子下方的簾子,趁著燒著的黃表還不燙手,跪下趕緊放在了桌子底下,他還時不時的用手快速的把黃表撥一撥,好讓完全燃燒。
黃表一滅,一盅酒灑在了上面,上香的儀式算是結束了。
門口圍著看稀奇的人,這時候都還沒感覺到和家裡逢年過節燒香有什麽兩樣,心裡估計也在飯嘀咕呢。
等著一切就緒,神算子的表演,才算是真正開始了。
他閉著眼睛,嘴裡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屋外擠著的人群裡有人在悄聲說是不是在念經,其他人一聽,覺得有道理,就回答肯定是在念經啊。
神算子念經的動作幅度還不大,慢慢的,他開始從頭到腳,身體每個部位幾乎全都在顫抖著,幅度越來越大,最後在屋子裡跳了起來。
他好像已經無法控制自己了,也根本不在乎他周圍有沒有人,橫衝直撞不停地跳著,
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圍在門外的常客和坐在屋裡為數不多的貴賓都嚇得離得他遠遠的。 神算子的一番操作之後,眼睛突然睜開,嚇得所有人都一個趔趄,當他開口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聲音變的和他剛才正常的聲音不一樣了,從聲音上判斷,他已經是另一個人了,大家心裡明白了,這是泰山爺附體了。
“神算子發角子了,發角子了!”人群裡有人喊。
發角子的神算子,嘴裡嘰裡咕嚕說的話呢,也還不是正常的話,誰都聽不懂,他朝這桌子左邊的凳子走去,桌子上供奉的牌位就離他不遠,就好像如果離的遠了就不能和泰山爺融為一體一樣, 牌位和桌子一樣,老舊不堪,可想也是有些年頭了,也從側面說明,這發角子,還是有一定認可基礎的,不然生意也不會這麽好的。
桌子上的香盤旋著衝向屋頂,只要這香不滅,泰山爺就會一直在他的身上。
這時候,按照神算子沒發角子前就排好的隊,一個個走在跟前開始谘詢。
有問家裡媳婦已經進門好幾年了,就是肚子不見大,該怎麽辦。泰山爺就借著神算子的嘴,開始給指點迷津。
也有問家裡的兒子總是找不上女人,讓泰山爺給指個方向,好歹有個找女人的范圍啊。
來尋因問果的人要是有些話回答不在發角子的神算子點子上,他還會發脾氣,一發起脾氣的時候,說的話能把人嚇死,要是病人,就說病人活不過當天晚上了,要是找人,就說人早就已經沒了,變成了厲鬼,親朋好友可都是要遭殃的。好家夥,這話一說,嚇的問事的直哆嗦,怎辦?趕緊給神算子的桌子塞東西,要是沒想到這麽嚴重,東西帶的不夠,那就趕緊向排在後面的人借,借啥呢?最好是大公雞,當場獻給神算子。
雞一到位,發角子的神算子好像稍微冷靜了,這時候要是再冷靜不下來,那可就不好了,在折騰問事人,估計早就生無所戀了,一旦產生無所謂的態度,問事人基本就是破罐子破摔了,才不會把大公雞獻給他呢,神算子隨後會把怎麽破解的方法告訴問事人。
發角子期間,神算收的這些貢品,最後就全都歸他了,雞估計天黑了就會被抓回家燉了,錢財早就裝自己的兜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