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吃早飯的時候,林瑾把今天要帶寶釵去科學院的事情說了一下。眾女聽說去做正事並未多說什麽,就連最愛吃醋的妙玉都一言不發。
飯後,湘雲和探春英蓮回房換裝,準備去一趟報社,黛玉和岫煙也結伴離開。妙玉磨磨蹭蹭拖到最後,湊到林瑾懷裡親昵了一會,很不情願地走了。
十點左右,林瑾乘著馬車出了門,去隔壁接了寶釵,向科學院而去。
寶釵上車後沉默不語,心裡有些慌,除了哥哥之外,這還是她第一次和別的男子獨處。
林瑾看出寶釵的拘謹,微笑道:“寶姐姐是第一次來揚州吧?”
寶釵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揚州好玩的地方很多,不過最著名的就是瘦西湖了,回頭帶寶姐姐去玩玩。”
寶釵再次嗯了一聲,還是不說話。
“這次去金陵看到了玄武湖,心裡難免和瘦西湖做個對比,玄武湖確實很好,不過我喜歡瘦西湖多一些。”
寶釵有點好奇,輕聲問道:“是因為瘦西湖在揚州的緣故嗎?”
“並非如此。”林瑾搖搖頭,微笑道:“都是中國名勝,何必計較在何處?瘦西湖典雅精致,玄武湖奢華大氣,我本人不愛奢華,所以更喜歡瘦西湖。”
寶釵很驚訝,沒想到身家豐厚的林瑾竟然不愛奢華,心裡隱隱有些歡喜,因為她也是個不愛奢華的人。
“說到瘦西湖我就有點遺憾,那麽多寫瘦西湖的詩詞,沒有一首比得上東坡先生寫西湖的那首。”
“哦?”寶釵眼睛一亮,問道:“瑾兄弟也喜歡東坡先生的《飲湖上雨後初晴》?”
“非常喜歡!東坡先生這首詩以物擬人,一句‘淡抹濃妝總相宜’把西湖的嫵媚多姿寫的淋漓盡致啊!”
寶釵點頭讚同,微笑道:“東坡先生的詩詞以豪邁大氣為主,這首詩卻盡顯溫婉細膩,令人讚歎不已。”
“說起東坡先生的詩詞,就不得不說《念奴嬌·赤壁懷古》啊……”
話頭一打開就收不住了,寶釵的拘謹很快就消失了,倆人聊聊詩詞,再聊聊相應的典故,氣氛變得歡快起來。
不知不覺,馬車已經來到了四海銀行附近。
伊莎貝拉正在大門口迎接江浙巡鹽禦史周穩,見到林瑾的馬車過來,急忙說了聲‘抱歉’,快步迎了上來。她的穿著打扮和漢朝女子毫無差別,說的也是最正宗的漢語,若是不看長相和身材,根本不知道這是個外國人。
林瑾感覺到馬車忽然停了,問道:“怎麽了?”
旁邊策馬跟著的六叔大聲稟報:“公子,伊總經理要見你。”
“哦,老天爺!”伊莎貝拉拍著額頭叫了一聲,一臉的鬱悶,“六先生,我和你說過好幾次了,我不姓伊,我姓……算了,隨便你怎麽叫。”
“我也不姓六啊!”六叔嘀咕了一句。
林瑾哈哈一笑,掀開窗戶簾子,看著馬車前的伊莎貝拉,問道:“伊小姐,有事嗎?”
“老板,您怎麽也這樣?”伊莎貝拉白了一眼林瑾,笑道:“沒事,我正好在門口,看到老板的馬車過來了,過來打個招呼。”
林瑾往門口一看,正好和穿著一身淺色錦袍的周穩目光相對,他笑著點了點頭。回頭對寶釵輕聲道:“有個老朋友在外面,我去和他打個招呼,寶姐姐要去嗎?”
寶釵本想拒絕,話到嘴邊鬼使神差變了樣:“既然是瑾兄弟的老朋友,我也去打聲招呼吧。
” 林瑾點點頭,先跳下馬車,然後扶著寶釵下來。
伊莎貝拉打量了一下寶釵,屈膝斂衽行禮,“四海銀行總經理伊莎貝拉,拜見夫人。”
寶釵愣了一下,頓時羞紅了臉,慌忙擺手:“你認錯人了,我們不是……”
伊莎貝拉促狹一笑,詢問林瑾:“老板,這位小姐不是你的夫人之一嗎?”
“別鬧!”林瑾瞪了一眼伊莎貝拉,這家夥顯然是在報復剛才自己喊她‘伊小姐’,他介紹道:“這位是寶琴的姐姐。”
伊莎貝拉頓時正經起來,重新給寶釵行禮問好。若非寶琴出手相助,她現在說不定骨頭都爛了。
寶釵淡淡點頭,她聽寶琴說過伊莎貝拉,對其並無好感。
林瑾小聲詢問伊莎貝拉:“周兄來做什麽?”
“存錢。”
林瑾點點頭,向大門走去。
伊莎貝拉躬身請寶釵先行,跟在後面走向大門。
周穩見林瑾過來,也趕緊迎了上來。
林瑾率先拱手行禮:“四平(周穩字)兄近來氣色不錯啊。”
周穩拱手還禮,笑道:“都是托林賢弟的福啊。難得偶遇,我做東,中午一起用飯如何?”
“今天不行,我去科學院還有點事,改天我請四平兄。”
“行!”周穩點點頭,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站在林瑾身後的寶釵,“這位姑娘是?”
“此乃薛叔父的嫡親侄女,來揚州做客的。”
寶釵屈膝行禮:“小女子見過周先生。”
“免禮免禮!”周穩側身還了半禮,笑道:“原來是薛兄的侄女,難怪國色天香,氣質不俗。”
“周先生謬讚了,小女子愧不敢當。”
“四平兄怎麽在此?”寒暄兩句後,林瑾明知故問。
周穩低聲道:“我來存點錢,還望賢弟在利息方面多照顧點啊!”
“好說好說。四平兄想存多少?”
“總計三百萬貫,三成金銀,七成銅錢,晚上運過來。”
寶釵嚇了一大跳,眼前這人看似貌不起眼,沒想到一張口就是三百萬貫現錢,他是什麽身份?
林瑾一聽就明白了,這筆錢肯定是這幾個月累計的鹽稅,堆在鹽道衙門倉庫佔地方不說,還要勞心勞力清點看管。周穩存到銀行不但方便,而且還有一筆不菲的利息。
“還是存到十一月底?”
周穩點點頭,年底要向戶部解送鹽稅,所以只能存到十一月底。
“正常存半年利息多少?”林瑾扭頭詢問伊莎貝拉。
“百分之一點六。”
這個百分數自然是林瑾‘發明’的,如今不但在四海銀行內部得以推廣,很多錢莊也采用了這種簡單直接的計算方式。
林瑾低聲道:“翻一倍吧!”
周穩大喜,一把握住林瑾的手,笑道:“林賢弟果然夠朋友,爽快!”
這些錢是衙門的,但是利息卻會落到周穩的腰包,而且誰都挑不出不是,所以他才會如此高興。
“自己人,不必客氣。”林瑾不動聲色掙脫周穩的手,對伊莎貝拉吩咐道:“我有事先走了,你好好接待四平兄,不得怠慢。”
“遵命,老板!”
“四平兄,回見。”
“林賢弟慢走。”
林瑾和寶釵上了馬車,繼續向前走。四海銀行過去就是南方交易所,再向前走幾百步,左拐進去就是科學院。
寶釵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低聲問道:“瑾兄弟,剛才那位周先生是什麽人?”
林瑾隨口答道:“他是江浙巡鹽禦史周穩,字四平,和我關系不錯,所以給他的利息翻了一倍。”
寶釵恍然大悟,原來是林海的繼任者,難怪隨手就能拿出三百萬貫。她心裡暗暗吃驚,江浙巡鹽禦史位卑權重,還是欽差,和林瑾談話的時候卻平等對待,甚至有些討好,可見寶琴和叔母並未說謊,林瑾在揚州的地位很超然。
馬車向前走了不遠,一人忽然從路邊跳了出來,大聲叫道:“站住!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寶釵臉色一變,光天化日竟然有匪徒攔路打劫?
“沒事,是熟人。”林瑾安慰了寶釵,掀開簾子笑道:“無不無聊啊?多大的人了,還玩這麽幼稚的遊戲!”
寶釵很好奇外面那人的身份,林瑾竟然用這麽隨意的語氣和對方說話。
王基哈哈一笑,讓車夫搭了把手跳上馬車,一頭鑽進了車廂。當他看到裡面還有個年輕美貌女子的時候,頓時有點尷尬,一時間進退兩難。
林瑾沒好氣道:“坐吧,這位是薛叔父的侄女。”
王基嘿嘿一笑,向寶釵點了點頭,挨著林瑾坐下。
林瑾問道:“你剛才在樓上看到我的馬車了?”
“是啊!”王基點點頭:“所以下來打個招呼,順便有件事和你說說。”
“什麽事?”
“杭州那邊有家紡織公司,也加入了江南紡織商會,遞交了上市申請書,我覺得他們的資料有問題,駁回了。鮑天德剛才來說情,想讓那家公司修改資料,然後重新申請上市。你怎麽看?”
南方交易所聞名遐邇,寶釵也了解過一些情況,知道‘上市’是什麽意思,眼前這人竟然有權力駁回上市申請書?她立即想到了對方的身份,肯定就是寶琴說過的南方交易所所長王基,同時也是林瑾唯一的好友,難怪他們說話的時候如此隨意。
林瑾淡淡道:“讓鮑天德過來!”
王基點點頭,掀開車簾對交易所門口的護衛喊了一聲。
幾分鍾後,鮑天德扶著帽子飛跑過來,氣喘籲籲向林瑾行禮問安。
林瑾盯著鮑天德看了好一會,直到對方額頭見汗,這才淡淡道:“這種事你也敢插手?”
南方交易所在林瑾心目極為重要,豈容他人隨意踐踏規則,別說是鮑天德來說情,哪怕馬超群來也會被一頓臭罵。
鮑天德額頭上冷汗雨點般滴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道:“請小侯爺饒恕小人這次,以後再也不敢了!”
“滾蛋!”林瑾揮了揮手。
“多謝小侯爺寬宏大量!”鮑天德道了聲謝,爬起來一溜煙跑了。
寶釵看得目瞪口呆,叔母說鮑天德家產數千萬兩,沒想到面對林瑾的時候如此卑微。林瑾一直都表現得很和善,難得看到霸氣的一面,她不但不害怕,反而十分欣賞。
“就知道你會這麽做!”王基拍了拍林瑾的肩膀,揮揮手道:“不耽誤你和美人卿卿我我了,回頭去看看你乾女兒,她念叨你好幾次了。”
“滾吧你!”林瑾沒好氣地踹了王基一腳。
王基哈哈一笑,順勢起身溜下馬車。
林瑾向王基揮了揮手,放下了簾子,對寶釵笑道:“此人乃是我的好朋王承基,等會回來的時候若是時間還早,我帶寶姐姐去他家玩玩,他女兒是我的義女,很可愛。”
王基四年前就娶親了,夫人是涇陽當地的大家族出身。夫妻倆有個三歲的女兒,王基硬要拜在林瑾膝下做義女,林瑾推辭不得,隻好認了。
寶釵微笑道:“好啊,我很喜歡和小孩子玩耍,以前經常買些小禮物送給族中的小孩。”
“寶姐姐這麽喜歡孩子,將來肯定是個好母親。”林瑾隨口說了一句,話出口才覺得有點不對。
寶釵羞紅了臉,低下頭默然不語。
林瑾欲言又止,還真不好解釋, 否則就成欲蓋彌彰了。車廂內安靜下來,氣氛有點尷尬。
這時馬車忽然搖晃了一下,寶釵猝不及防向旁邊倒去。
林瑾眼疾手快,身子前傾一把摟住寶釵,對外面喝道:“怎麽回事?”
馬車隨即停下,外面傳來六叔的聲音。
“啟稟公子,拐彎處不知被誰扔了幾塊石頭,剛才車輪碰到了一塊。”
林瑾哭笑不得,這裡是科學院門口的道路,除了那些頑皮的學童沒人做這種事。那四百學童剛送過來的時候情緒很差,整天哭鬧不停,很久之後才恢復正常。男孩子們混熟了就開始胡鬧,林瑾認為男孩子愛玩鬧很正常,只要不違反規定,從來不處罰他們。
“那個……”寶釵臉色緋紅,小聲道:“瑾兄弟,我沒事。”
“哦……”林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摟著寶釵,隨即松開手退回去坐下。
寶釵輕聲道謝,低下頭不敢看林瑾。
林瑾皺眉道:“石頭肯定是愛玩鬧的那幾個學童扔的,等會我問問是誰乾的,揪出來讓寶姐姐出氣。”
“啊!”寶釵一愣,急忙搖搖頭:“不必了,一點小事而已,不必大動乾戈。”
“寶姐姐寬宏大量,那就不追究了。”林瑾笑著搖搖頭,仔細打量了一下寶釵,低聲道:“我剛才聞到一股香氣,淡雅清冷,似乎是一種藥香味,莫非寶姐姐身子不適?”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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