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暇分辨姝汐是不是虛假的,亨特爾立即控制血氣從錢袋裡摸出死亡紋章,門扉在他身下打開。
視線再度一黑,亨特爾手中握緊無望,爆發的血氣將鎖鏈轟斷。
短暫的黑暗後,視線恢復清晰,入眼是一篇灰色的荒野,亨特爾正時刻受到死亡的侵蝕。
在體內點燃心火,亨特爾坐在地上。
精神的接連受損讓他的思維有些遲鈍,他在幻境中使用死亡紋章,本就是因為阿芙拉曾經說過,接觸到隱秘國度的只有三位女巫,這三位不包含虛妄女巫。
不知道的東西很難虛構,這是人類的局限,因為眼見和思維的限制,虛妄女巫僅僅做到了全能,卻無法全知,甚至全能也是她借由幻境展現出來的,而不是她真的全能。
所以他打開隱秘國度的大門,就是為了讓她的幻境出現顯眼的漏洞。
即使虛妄女巫用亨特爾的記憶來創建虛構隱秘國度,也存在明顯的漏洞——隱秘國度沉睡著極其強大的存在,那不是沒見過隱秘國度的虛妄女巫能展現的,就連亨特爾自己都無法想象那個世界的可怕。
但他卻因為回歸現實的迷茫和精神的損傷而忽略了這一點!
在體內點燃心火後,亨特爾臉色沉重地摸向自己的心口。
心臟位置亮起光芒,獵巫之心展現出外貌,但卻有了瑕疵——左下角被削掉一塊部位!
傷口恢復前,希望會緩慢流失。
亨特爾停止休息,站起身,再度打開門扉。
他必須確保這些流失的希望回到了現實世界而不是隱秘國度。
踏入門扉前,他檢查了一下,發現姝汐、緋名和葬巫都還在幻境中,現實的他們像是睡著一樣。
把緋名放回懷裡,亨特爾眼前一黑,離開隱秘國度,回到現實世界。
視線恢復清明,亨特爾第一時間掃視周圍,發現自己還在屋頂的晾曬架後。
沒有小巨人來肆虐,亨特爾依舊警惕起來。
他在這個時候就已經中了幻術,說明虛妄女巫已經發現他了。
之前的虛妄女巫是因為身處幻境中,所以無所不能,但在現實,她不可能真的那麽不可思議。
這次亨特爾提前在腦中設下了瘋狂,他已經接受了少部分瘋狂,自然可以利用。
如果他的精神受到影響,將會觸動瘋狂,直接帶他離開幻境。
一團黑霧的亨特爾做好準備,便離開原地,向著其他屋頂跳躍。
然而一步躍出,他即將踏足的屋頂直接坍塌,地面瘋狂凹陷,頃刻間形成一道看不見底的深淵!
亨特爾墜入深淵,正當他要通過夢行離開,一隻兩米多寬的巨大手掌將他抓住,扔進了一張圓形、滿是錯亂利齒的巨口。
亨特爾立即夢行離開,從亞弗克裡安的一間民宅的床上坐起。
他怔了一瞬,低頭看去,床上根本沒有入睡的人,或者說,睡著的人是他!
“吼唔!”
屋外傳來一聲咆哮,屋內的一切的都開始扭曲,畫面讓人眩暈。
亨特爾點燃心火,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被點燃的畫布一樣開始消散,露出了屋外的牙龍。
不是一頭,而是五頭!
每一頭牙龍都是領主級的野獸,在野獸中的地位等於人類群體中的稱號女巫。
亨特爾第一時間質疑這是假的,但他的瘋狂沒有任何觸動,而且那壓迫感強烈的讓人無法呼吸。
轟!
十多米的血氣巨人在亨特爾身上爆發,
巨人抱住一頭牙龍,將它全力扔飛。 然而亨特爾眼前一花,發現被扔飛的是自己!
這一定是幻術,但什麽時候?瘋狂又為什麽沒有奏效?
亨特爾沒有思索細節,直接開始接受瘋狂,另一隻手摸上死亡紋章,在陷入瘋狂的過程中掉進半空開啟的門扉。
眼前一黑,亨特爾立即驅散瘋狂,持刀警惕。
視線恢復,眼前劍光閃爍,數十把利劍向他的心口刺來。
亨特爾隻來得及將自己化為血影,但其中一道較快的劍尖依舊刺入了他的胸膛。
而周圍的畫面也不是灰色荒野,而是那座教堂,虛妄女巫和無面女巫依舊平靜地注視著他。
亨特爾剛化為血影,便再度投身隱秘國度。
這次眼前雖然一黑,但他身上提前爆發血氣,並提刀橫斬。
斬出後他便有些後悔,萬一他還在幻境,而他的面前是很可能也在附近的貝拉呢?
視線恢復後,亨特爾疲憊坐在地上,無邊的灰色荒野明明遍布死氣,他卻覺得心安。
他的思維越來越遲鈍了,這種接連的精神衝擊,讓他甚至決策出錯,從而產生了“後悔”這種情緒。
看了眼心臟,這次沒有被削掉一塊,但的確多出一道傷痕,希望力量流失速度再度加快。
這是人類最後的希望,並不是說失去希望力量後,人類就會立即絕望。
希望力量和詛咒力量雖然相互對立,但彼此不可或缺,如果希望力量完全消失,人類怎麽會感受到?但他們的確會絕望。
因為沒有希望力量的世界,距離毀滅也不遠了,隱秘國度的灰霧會湧上陸地,將大陸吞噬。
虛界的瘋狂也會和現實重疊,各種未知的外在危險都會降臨。
亨特爾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死亡紋章。
隱秘國度沒有空氣,或者說,來到隱秘國度的生命會直接死亡,也不需要呼吸。
而亨特爾擁有獵巫之心,就像他用希望力量壓製瘋狂一樣,希望力量對於這裡的死亡氣息也有著抵擋力度。
亨特爾的呼吸,也只是靈魂的動作,他本人是半具屍體,是半個精靈,呼不呼吸都一樣。
所以這深呼吸讓他沒有多麽放松,進入靈魂的死亡氣息反而讓他整個人都繃緊。
門扉打開,亨特爾邁步走進其中。
血氣爆發,無望刀背橫掃,視線恢復後,亨特爾站在二層房屋餐廳的圓桌前,面無表情看著莉迪亞、阿芙拉等人愕然的表情。
圓桌已經碎成粉末,椅子也被摧毀,幾位女巫稍稍遠離亨特爾,沒讓血氣波及到她們。
“亨特爾……”莉迪亞神色怪異道,“搬家,也沒必要毀掉舊家具吧?”
亨特爾沒有收刀,掃視幾位女巫,她們的視線讓他感到面部的血肉不斷粉碎,卻沒有第一時間愈合。
而且來自血女巫的目擊詛咒效果也變得更大。
隨著希望力量的流失,他身上的詛咒會不受壓製,他的恢復能力也會越來越弱。
“抱歉。”亨特爾收起長刀,被嚇到的米莉稍稍松了口氣,但因亨特爾爆發血氣,被摧毀的天花板突然掉下粗大的木頭,直直砸向米莉。
亨特爾一閃身出現在木頭下,想要伸手去擋住木頭,身體每一處卻都產生了疼痛,讓他動作一頓。
緊急時刻,大量荊棘纏住木頭,莉迪亞神色複雜看向亨特爾。
這是災厄,這是曾經讓亨特爾選擇離開莉迪亞的災厄。
隨著亨特爾體內希望力量越來越多,災厄詛咒的表現隻局限於吃飯不小心會被噎著,走路不注意小石子會絆著的程度。
但現在,已經開始可能致殘了。
很久沒受到過這種危險的米莉害怕極了,躲在莉迪亞的荊棘旁,擔心屋頂的木頭再度塌下。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亨特爾忍著身上稍微動一動就會產生的疼痛,化為血影逃一般來到城外的荒野。
因為他的動作幅度,他心臟的傷痕再度擴大,希望流失讓亨特爾能感受到逐漸湧來的疲憊。
荊棘詛咒,一個伴隨妖精詛咒而產生的效果,和原本的荊棘詛咒自然不能比,但這種時刻的疼痛讓人容易分散注意力。
而能夠降低痛覺的行屍詛咒,因為有阿芙拉的限制,效果已經無法和其他不斷失去壓製的詛咒相比。
亨特爾一直以來能夠承受詛咒殺死女巫,就是因為有獵巫之心的存在,但現在……
“咳,咳咳!”
亨特爾突然咳嗽起來,一攤血被他咳出,他臉上泛起苦笑。
瘟疫詛咒,一個原本靠著獵巫之心自愈能力和希望力量壓製的詛咒,總算展現了它該有的威力。
疾病,這才是對人來說最可怕的。
至於妖精詛咒讓他不會生病?所有詛咒都被削弱過一半的效果, 他本就不算真正的精靈。
而且精靈難道就不會生病?緋名也會打噴嚏。
亨特爾體內的病菌,複雜多樣,即使他是一具屍體,也會病變。
而瘟疫詛咒另一個效果,就是瘟疫的傳播,這一點被神燈削弱,只會讓被傳染的人感冒。
靠坐在荒野上枯樹旁的亨特爾握緊死亡紋章,再一次打開隱秘國度的大門。
他想要確定,這一切究竟是不是幻境。
但他只是看著門扉在自己面前打開,卻沒有其他動作。
他其實很清楚,即使他進去又出來,他缺失的心臟也不會恢復。
他只是……只是怕了。
他怕自己就這麽死了,他怕因為自己而斷送了最後的希望,他怕莉迪亞她們被女巫清算,他怕世界就這麽終結,他怕孩子似的姝汐會被人欺負,他怕……
他為什麽不怕?他也是人。
妖精詛咒只是讓他在失去肉體的束縛後,站在理智的角度去看待這個世界,他還不是毫無情緒的工具人。
他閉上雙眼,試著用神逝咒紋包裹心臟,然而希望還是源源不斷地流失著。
良久後,他睜開眼睛,沉默了許久。
他把緋名從懷裡抱出去,從身體裡抽出刀鞘擺在緋名身旁,葬巫也靜靜放置在地上,沒有任何精神感應傳來。
亨特爾望著他們,扯起笑容,起身邁步,緩緩走進了隱秘國度。
門扉合攏的那一刹那,衝天血氣轟然爆發。
當走投無路時,他只能選擇接受……
不,擁抱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