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見嗷嗷兩聲慘叫襲來,那隻西伯利亞狼咬著藏獒的脖子,凌空一甩,血漿四濺,被咬下半截脖子的‘東方不敗’,凌空蹬了兩腳,便不再動彈。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以至於看台之上的人都反應不過,片刻之後,哀怨聲和興奮聲同時從看台上炸響,很明顯失意之人佔多數。
沒一會兒,那個踩著高蹺的夥計又走了出來,將雙倍的簽子分給所有壓對了的人,到了我這兒,遞上來的是兩根各有一個白點的簽子。
大概過了一刻鍾,又是一聲鑼響,大志隨即推著我向另一邊的看台走去,這次拉開的小格上寫著‘盔甲’二字,黑布拉開後我看見了一隻犀牛,罵道:“臥槽!”
同時說了這兩個字的還有大志:“臥槽!這玩意兒也能拿來鬥花?”
看著大志不可置信的眼神,我也說不出話來,緊接著我就在想,究竟有啥能跟犀牛鬥一鬥?
要知道每一局鬥場都會安排實力相當的東西來拚,你要是放一隻老虎鬥豬,這種沒懸念的根本沒人會下注豬的那邊,鬥場可不會這樣安排。
我能想到跟犀牛匹敵的,是大象或者河馬,但又是一聲鑼響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見寫著‘神風’二字的黑布,從另一個格子上拉了開來,在場之人也是一片嘩然,我倆又是兩聲:“臥槽!”
“這TM的該不是劍齒虎吧?”
“神物啊!”
看台之上皆是驚詫不已,但還是有不少見怪不怪的存在。
看傻了的大志,片刻之後才反應了過來,問道:“這,這是長著羽毛的劍齒虎?”
同樣驚奇的我反問道:“你覺得我認識嗎?”
看台上很快就安靜了下來,都在竊竊私語,似乎都在琢磨著如何下注,不等我倆多加感慨,接著兩聲鑼響襲來,大志碰了碰我的手臂,問道:“零蛋兒,這次怎選啊?”
零蛋兒是我大學時的外號,也跟我標志性的學習成績有關,我想了想說道:“犀牛!”
“不選這神物?”
“直覺告訴我,噸位很重要!”
在把簽子投給‘盔甲’後,又過了幾分鍾,三聲鑼響襲來,戰鬥開始,果然不出我所料,在盔甲來回頂了幾十次後,神風沒再能像風一樣躲開,卻是被盔甲的犀牛角頂穿了肚子,劃拉了一地的腸子,場面極其惡心又恐怖。
在接過夥計遞來的兩根各有倆白點的簽子後,我又接著下了三場注,無一例外皆是全勝,這時我手裡有了4根四個白點的簽子,一共160萬,只需要再贏一把,錢就夠了!
在我和大志竊喜時,一位黑衣長衫中年徑直向我倆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對乾坤珠,雙手相合,微微鞠躬,說道:“小掌櫃,四爺請您樓上小敘。”
“哪個四爺?”我不客氣地問道。
“百獸堂只有一個四爺。”長衫中年語氣平和地回道。
我知道他口中的四爺是誰,百獸堂的把頭鬼四爺,小時候跟著袁老頭見過,這人一副鬼相,給我留下過極深的童年陰影,我不知道的是,為啥他要見我。
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立馬回絕道:“不熟,你跟他說我再玩一局就走,就別跟我客氣了。”
“四爺說了,讓我們務必請您上去。”說完,就有兩個夥計不知從哪兒走了出來,站在了長衫中年身後。
大志見狀就拉了我一把,小聲地在我耳邊說道:“你TM最近得罪的人有點多啊!要不分頭跑?”
“不用,
你等著我,他們不會拿我怎樣。” “不行,我跟著你有個照應。”
“也行,你跟著我別說話,看我眼色行事。”
說完我就問道:“這我保鏢,能一塊上去不?”
“您請隨意。”長衫中年說完便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一路跟著長衫走,折折疊疊四五個樓梯後,我倆來到了樓上,這裡也是一個圓頂環形空間,空間正中是一個十丈寬的正八邊形鐵籠,由十六根手臂粗細的鐵鏈連接著每一個角,凌空懸掛著。
雖然比樓下小了不少,但裝飾明顯更加奢繁,四周全是雕龍畫鳳的精致小閣樓,而沒有看台。
相當於只有包間,沒有卡座,一看就知道這裡不是一般人能上來的。
長衫中年在一個寫著《雲熙亭》的小閣樓前停下了腳步,微微屈身,左手的乾坤珠微轉兩圈,右手半抬,示意我倆進去。
我和大志相視一眼,便走了進去,長衫中年沒有再跟來。
進門就感受一種古樸,門栓上的包漿以及樓板上的凹痕足以說明這閣樓的悠久,橫梁上的浮雕大氣而不失神韻,裝飾簡潔而不失典雅,雕花的玉屏風下,左右各立鬥大的汝窯花囊,插著滿囊彩球兒般的牡丹花。
玉屏風之後,一把黃花梨木根雕桌立在窗前,桌上的茶具中飄蕩著些許熱氣,兩把黃花躺椅分立其左右,坐上之後不高不低,坐正可觀八方、可攬全局,躺下可避賓客、可看鬥台,設計之巧妙不能言語之所及。
我刻意不打招呼、不行禮俗,而是一屁股坐在了空著的躺椅子上,才緩緩說道:“四爺該不會這麽小家子氣吧?才贏了百十萬,就不讓我玩了?”
對坐那個躺著的身影,緩緩坐直起來,一張塌陷著的臉才露了出來,仿若一個活生生的伏地魔,而比伏地魔更不堪的是滿臉的燒痕和空洞無神的雙眼,準確地說,是沒有眼皮的雙眼。
手裡兩顆漆黑的珠子仿佛就是他扣下來的眼珠,緩緩地轉動中發出唰唰的輕微聲響來。
打小就見過他的我並沒有多少驚愕,但第一次見鬼四爺的大志,卻用他瞪大的雙眼宣示著他的震驚,固然震驚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不知是刻意的控制,還是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無法呼吸。
“小掌櫃難得到我這裡賞光,老身不得陪你好好玩兩局?”鬼四爺沙啞的聲線從喉嚨裡發出,之所以是喉嚨裡發出來,是我猜的,因為他的嘴根本就沒有動。
老生?這老東西也好意思以書生自居,雖是鄙夷,但依舊面露恭敬地回道:“怎敢耽擱四爺良辰,再說我也玩不起不是?”
“你要是都玩不起了,我這小堂口不得關門大吉?”
“那四爺想要怎麽玩?”
“我們就賭這一局,你隨便選一邊。”
這時我坐直身子,才看到鐵籠內有兩隻貓一樣大小的東西在纏鬥著,一黑一灰間不分伯仲、難舍難分,動作之迅猛非俗物可匹。
鐵籠太大,而這兩隻東西又太小,進來時還沒注意,仔細一看,像貓又不是貓,更像是兩隻小獅子,就是鎮宅的貔貅一般的模樣。
“這是啥?”
“黑色的是一隻袖獅和灰色的是麒麟胎。”
想了想,腦子裡找不到跟這兩東西相關的記載,反正都不認識,問了也白問。
看這架勢不跟他賭一局,是不會讓我輕易離開的,隨即問道:“你想賭什麽?”
鬼四爺隨即說道:“賭你兜裡的玉指。”
我心裡一驚,這鬼四爺真是個鬼不成?他怎麽知道我兜裡有一個玉指的?我出門後可沒有掏出來過啊!
這老東西派人監視我?我閣樓間裡的姑娘就是他派過來監視我的?
看來今兒個這玉指是保不住了,想了想說道:“萬一我贏了呢?”
鬼四爺:“要是你贏了,我幫你除掉刀疤。”
這話一說出口,我心中就是一個臥槽,看來這老東西是在等著我送上門啊!
“別,我看我是、、”話說一半,‘輸定了’這三個字被我給咽了回去,要是話一挑明可就沒台階下了,而是說道:“我賭!”
鬼四爺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意思是讓我選一邊。
看著一黑一灰兩隻東西來回纏鬥的小東西,直覺告訴我,黑的會贏,剛要說出口,又感覺灰的要贏。
這時我能猜到,這老東西一定有什麽辦法可以控制局面,想了想這玉指沒我命重要,隨即說道:“黑的吧。”
“好!”鬼四爺說完,就飛快玩起了手裡的珠子,兩顆珠子碰撞間唰唰聲仿若有節奏一般的響了起來,鐵籠內黑色的袖獅隨即自顧自的轉起圈來,仿若中了鬼打牆一般。
這時灰色的麒麟胎立馬找準機會,頃刻間便鎖了脖,片刻之後黑色的袖獅也不再動彈。
早猜到結果的我還是故作惱怒的責問道:“您也這麽大把年紀了,跟小輩玩玩還動手腳。”
鬼四爺:“沒說不準動手腳啊?”
這老不要臉的還跟我賴上了,想想也沒轍,於是將玉指掏出來,放在了桌上,隨即說道:“東西您收好,小的我就不奉陪了!”
鬼四爺笑著又說道:“我還想跟你賭一局。”
“誒,小的我,跟您啊,沒法兒賭,不是一個價兒。”說完我就起身,急忙給大志遞眼神,示意離開,因為我能感知到一種極度的不安,比在刀疤的賭桌上還要恐懼的不安。
這時門口傳來一個年邁而瓷性的聲線傳來:“鬼四兒,我跟你賭一局怎樣?”
這聲音很熟悉、很熟悉,只是很久沒聽到過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是誰,接著鬼四爺就回到:“瓷爺想賭什麽啊?”
瓷爺?我靠,頓然醒悟的我才反應過來,她老人家來這裡做什麽?不等我多想, 腳步聲已越過屏風而來,我急忙站起身來,雙手相握,躬身行禮,畢恭畢敬地喊道:“老師。”
這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是我的老師,年近七十的她,身著暗紅色漢服,兩顆墨綠色翡翠耳環如同她眼睛一樣透徹,面色雪白如瓷,不是那種病態的白,而是仿若瓷瓶的白。
之所以叫瓷爺,一是因為她年輕時的風姿,二是她曾是屠家堂口的二把頭,也是屠八的大姐,稱得上這個‘爺’字。
屠家隕落後,福利院被瓷爺保留了下來,改名為福利堂,如字所寓,福利堂多以行善處世。
三巷菜市之後就是福利堂,其中有一個書堂,我小學時就在那裡學書法、詩詞歌賦,饒磊、海娃跟我一樣都是瓷爺的學生。
瓷爺身後是一個中年光頭男,我也認識,是瓷爺的大徒弟屠誠,屠誠身旁還有一個小姑娘,相貌很是熟悉,古靈精怪的樣兒倍感靈氣,但想不起究竟是誰了,應該也是書堂的學子。
瓷爺並沒有理睬我,而是隨手扔出來一個圓環,精準而輕盈地落在了窗前的根雕桌上,來回的旋轉著。
嗡~嗡~嗡~每轉一圈,清脆而透徹的聲響此起彼伏,頓時穹頂吊著的黑布小格都躁動了起來,直聽得我脊背發涼,甚至癢了起來。
又是幾圈過後圓環的旋轉慢了下來,強忍著背癢的我,才看清那是一個金絲鑲邊的,造型奇特的玉鐲子。
同時震驚地還有大志,我急忙跟他使眼色,又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瓷爺說道:“我跟你賭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