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積雪掛在枝頭，不知哪來的幾隻鳥撲騰著翅膀想站在上面，卻打破了那微妙的平衡，於是積雪唰唰地掉到了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吵醒了床上的少年。

　　夏雨睜開眼睛望見窗外那略微有些蕭瑟的景色，有些恍惚。

　　感受著眩暈，微涼空氣吸入鼻腔，夏雨張望了下自己生活了好幾年的房間，擺設簡單，書籍佔據了半壁，向南的窗台灑落平和的日光，終是為這白牆小房添了些許暖意。

　　“嗚……”

　　他掙扎著半躺了起來。然後舒了口氣。

　　街上行人的話語聲夾雜著不知何處孩子的打鬧聲，很是吵鬧。

　　夏雨卻也不覺得這些聲音煩人，他側耳靜聽，忽而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然後，再次平躺回了床上。

　　積雪下落，笨鳥嘶鳴，行人喧鬧，這是小鎮的尋常日常，所以沒有異樣的紅，沒有那些絢爛卻不詳的光芒。

　　夏雨回想昨天發生了什麽……隻記得最後是秦晴……應該是秦晴吧……這家夥跑到自己身旁，然後之後的事情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鼻子，不知該如何去解釋自己為何會突然斷片，隻好放棄思考。

　　與此同時，聲響打破了房間的寧靜。

　　門被推開，唐海的身影出現在了門邊，本就唏噓的胡渣貌似又長了些，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醒了就喝點水，都躺了一整天了。”唐海直白地講述了夏雨此時應該做的事情，說得輕描淡寫。

　　夏雨努力睜開眼皮，看著帶著自己宰豬八年，慢慢由青年步入中年那老男人的不知怎麽地居然熬出了淡淡黑眼圈，半晌，終於是憋出了幾句話語:“海叔……你都熬出黑眼圈了……”

　　少年想微笑，嘴角的弧度扯動了乾裂的嘴唇，微笑就此變成呲牙咧嘴的喊疼模樣。

　　唐海微微抖落指尖處的煙灰，摸了摸自己有些雜亂的頭髮，看著眼前少年這蠢樣子，不由得失笑起來。

　　忽紅忽黑快要燃至煙蒂處，唐海沒有放過著最後一口香煙，他吐出煙霧，揉著眼角說道:“你這個表情是感動我陪了你一夜麽?”

　　“嗯。”

　　“首先我並沒有這麽閑，其次，昨晚廚房被拆了一半，連著客廳都漏風了，大冬天的不修好，好，我們兩都得凍死。”

　　“所以?”

　　“所以這黑眼圈確實是拜你所賜，但是主要原因是修被你炸掉的那堵牆。”

　　“做飯炸了廚房……我可真是天才。”夏雨本想說那牆不是被你一刀砍翻的麽……但是仔細想想唐海會砍翻那堵牆，根本原因也還是源於自己……

　　“某種意義上的確是天才，只是可惜了那幾塊裡脊肉。”

　　唐海搖了搖頭，接過夏雨的話語，言語中絲毫沒有提及那塊爆炸的火曜石，只是對那些逝去的裡脊肉開始唉聲歎氣。

　　夏雨坐在床沿，張了張嘴，想著那幾塊被自己糟蹋掉的好肉，終不知該作何表情……最後唯有悻悻接過唐海遞來的水杯，咕嚕咕嚕滋潤著乾枯了許久的喉嚨。

　　唐海沒有看喝水少年，而是望了望窗外還不時掉落積雪的枝頭，又麻利地點了根煙，雲霧再次繚繞起來。

　　“夏雨，仔細說說爆炸之前你什麽感覺。”他放下煙，喚了聲。

　　“嗯?”夏雨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隻覺得這一刻的老男人有些嚴肅。

　　兩人並不是父子關系。

　　雖然唐海教了夏雨許多東西，

包括劍術，包括雜七雜八的曜晶知識，但是唐海從來未讓夏雨叫過自己一句師傅。　　兩人在大部分時間裡，只是平靜地生活在小鎮裡。朝夕相處，年歲疊加的默契讓夏雨品出了老男人的語調是認真的。

　　他頓了頓，開口回答道:“頭痛……就是頭痛……痛到好像都有幻覺了……等我回過神來，就失控了……”

　　如實地回答唐海的提問，卻沒有換來對方的回應。

　　聽完夏雨的話，唐海靜靜地又吸了幾口煙，此時的他倒也沒有了往日的不正經模樣。

　　唐海清楚，夏雨身上一定發生了突發狀況，但是他並沒有摸清頭緒，所以無法繼續探究。

　　沉思良久，他終於還是只能搖了搖頭。

　　“你現在沒事了吧。”

　　“還好……就是剛才有點渴。”

　　“會不會是讓你挑戰殺豬太過刺激，所以被嚇暈了?不對，這樣的話，你的腦子反映也太遲鈍了吧，嘖嘖嘖。”火苗從唐海的指尖冒出，他又點了一根煙，嘿嘿笑了幾聲，突然又恢復了往日的騷包樣。

　　“放屁，就那隻豬能嚇暈我?”少年有些惱怒， 畢竟在這個年紀，多多少少都有些無謂的自尊心，夏雨還想說點什麽反駁唐海，只是樓下的某個苦力沒有給他機會。

　　那是雲起的吼聲。

　　“媽的，唐海你死哪去了?你自己打爛的房子總不能我一個人全修了吧！我堂堂一個團長在這裡給你搬磚，我X……”

　　一聲憤怒的吼聲夾雜著汙言碎語在唐海的耳邊響起。

　　窗外的笨鳥被嚇得一陣撲騰，掛在枝頭的最後一絲積雪終於落下。

　　唐海聽著這怒吼，走到窗邊，美美地吸了兩口煙。

　　“喲謔，團長很大?”

　　他的聲音平靜且穩定。

　　卻讓雲起的嗓門瞬間一熄。

　　隔了半晌。

　　“你說夏雨醒了?”雲起的嗓音再次響起，帶著悻悻的感覺。

　　結果一陣清脆的聲音瞬間便壓過了雲起的聲音:“夏雨醒了?！”

　　而後，噔噔噔的輕盈奔跑聲響起。

　　嬌小的身影在廊間穿過。

　　很快便衝到了夏雨的房間。

　　沒等夏雨反應過來，那身影已經重重地撲到了他的身上。

　　劇烈的撞擊，讓他差點背過氣去。而接下來，夏雨聽到的話語卻更讓他無言。

　　那個撲到床上的少女，臉埋在夏雨胸前的被子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嗚嗚嗚，你終於醒了，對不起，是我差點扇死了你。”

　　少女說完，抬起了頭，是夏雨日常所見的，闖禍之後，哭唧唧的秦晴的模樣。

　　“松手！松手！你要勒死我了，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