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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全能靈術師》第96章,
佞天良再一次見到雪姬時,是在外出歷練的歸程途中。此時的雪姬因為不懂人類生活,所以看上去形象非常淒慘,衣服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不說,頭髮也像個雞窩一樣髒兮兮的豎在頭頂。
 更別提臉上了,黑乎乎的全是汙垢,比叫花子還要髒汙。但佞天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很吃驚於她的變化,於是忍不住問她的來歷。
 毫無心機的雪姬脫口道:“我是一棵樹啊,就長在你們祖巫的墓碑旁。”
 佞天良:“???”
 他隻覺得眼前這姑娘腦子有問題,肯定是因為瘋了,所以才會被家人給丟棄。還好她只在神女峰附近活動,不然肯定活不到現在。
 看著如此可憐的少女,三觀極正的佞天良當然不能放任不管,於是他不顧隨從的勸阻一意孤行的收留了她。
 因為佞天良的原因, 雪姬終於換了一個身份如願以償的進入了佞族,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任憑她怎麽尋找,都沒有找到那個叫做銘心的小男孩。
 她忍不住想,難道他被那魔鏡給害死了嗎?
 想到這裡,她很難過。
 看到雪姬每天都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佞天良決定幫助她一起尋找,可是銘心因為做錯事,被父母給軟禁了起來,當然是找不到的。
 於是佞天良為了讓雪姬走出執念,決定帶著她出去歷練。他們一起走過很多很多地方,然而就在感情逐漸升溫時,她卻感覺身體出現了一些問題。
 比如,有時候會莫名遲鈍,視力也模糊不清,甚至身上還會散發出一股腐敗的惡臭。
 她很清楚的感覺到時日無多了。
 看著佞天良一副即將崩潰的表情,雪姬忍不住撫摸著他的臉,再一次虛弱的說明了自己的來歷。令她意外的是, 佞天良這一次卻相信了。
 那個夜晚是如此的冰冷和黑暗, 甚至連月光都懶得灑下一點光輝,他絲毫不嫌棄的抱著她散發著惡臭的身體,眼睛通紅的道:“我帶你回去,你不會有事的!”
 她想對他笑一笑,可是唇角卻怎麽也牽動不了,她根本來不及對他說任何的話語,就這樣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佞天良連夜將雪姬的屍體帶回了佞族的墓園,然後輕輕的把她放在了冰涼的台階上。看著眼前已經枯萎的冰玉櫻,一向不流淚的他卻忍不住淚流滿面起來。
 ·
 把雪姬的屍體埋葬以後,佞天良又回歸了正常的生活,可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會想起那個善良的少女,心中難以言喻的疼痛和思念,讓他變得沉默寡言了許多。
 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第二年的春天,佞天良再一次去給櫻花樹澆灌營養液的時候,卻驚喜的發現,它抽芽了!
 果然是因為她的靈魂離開本體太久, 所以才會生機斷絕, 幸好他當時果斷的帶她回來了!
 佞天良日夜翹首以盼,終於經過一年的小心呵護,冰玉櫻重新回歸了全盛狀態,可惜,雪姬依舊無法開口說話,也不能做出任何回應。
 直到某一天,她發現她居然能夠將靈魂附身在任何已經死亡的生物身上!於是,她驚喜極了,立馬操控著山貓的身體,想要去尋找佞天良。
 途中它習慣性的躲開了佞族的巡邏隊,卻不小心闖入了一個冷冷清清的府邸,這裡荒草雜生,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樣。
 她正準備離開,卻被一道熟悉的咳嗽聲給吸引了。於是她腳步輕盈的跳進了窗戶。
 昏暗的月光下,她看到了病床上躺著的瘦弱小男孩,即便她已經被病痛給蹉跎得不成樣子,可她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雪姬驚喜道:“是你呀?”然而,她發出的卻是喵嗚喵嗚的叫聲,很顯然,這副身體沒有說話的能力。
 山貓的叫聲讓正在咳嗽的小男孩猛地抬起頭,當看清床頭那雙綠油油的眼睛時,他嚇得差點心臟驟停,於是,他的咳嗽聲更猛烈了……
 雪姬嚇了一跳,連忙踩著潮潮的被子,跳到他的枕頭邊,嗷嗚道:“你怎麽啦?我上次就跟你說過,讓你不要跟那魔鏡契約,你不聽,看,病情又加重了吧?”
 她想到和佞天良在一起的時候,他曾教過自己的醫理知識,於是轉身就朝著佞族的藥圃跑去,然而等她含著能夠治咳嗽的藥草回來時,卻看到一個胖胖的女人坐在佞銘心的病床前悠閑的嗑瓜子。
 只見她冷眼旁觀的看著小男孩咳得撕心裂肺,別說是倒杯熱水了,連幫他順氣都不肯,甚至還反向勸解道:
 “也別怪夫人太狠心,你說你,是個病秧子癱掉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覺靈成為靈者,天賦神通居然還是奪人壽命的邪術……你想想,就你這種可怕的神通,誰不害怕?夫人廢除你的丹田也是為了你好,萬一哪天不小心闖了大禍怎麽辦?等你撐過這段時間,就會補償你的。”
 聽到這番言論雪姬簡直要氣壞了,銘心的天賦神通可是他用一半的壽命換的,為此他還癱掉了一雙腿,而他的母親居然
說廢除就廢除?
 她憑什麽?虎毒還不食子呢?他的家人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於是雪姬想都不想,就呸的一下吐掉嘴裡苦澀的藥草,二話不說張開利爪,猛地朝胖女人襲擊而去。毫無防備的中年女人頓時被雪姬撓得滿臉開花,大聲嚎叫了起來。
 把胖女人給趕跑後,雪姬把藥草嚼碎了強製性的喂到了小男孩的嘴裡,雖然他很抗拒,但是他實在是太虛弱,輕而易舉就被雪姬給製服了。
 從那之後,每次她去尋找佞天良的時候,都會順帶去看看可憐的小男孩,在發現他的夥食很差的時候,甚至還會給他送吃的。
 一來二去,佞天良也認識了這個瘦弱不堪的小可憐。
 佞天良比雪姬要靠譜多了,他偷偷請了巫醫替他治療,很快,他因為丹田破碎而鬱結的傷勢漸漸好轉起來,可是遺憾的是,他的身體依舊很虛弱,萎縮的雙腿也根本治療不好。
 雪姬很難過,看著懂事乖巧的小男孩,她決定努力修煉,等化為人形,就去學習醫術,她一定要把他給治好!
 雪姬之所以這麽執拗,一部分的原因確實是因為她很善良,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因果。當初就是因為見證了佞銘心的悲慘遭遇,才讓她動了惻隱之心,有了修煉的念頭。
 而祖巫以前曾教育過她,做事要有始有終,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可能放棄的!
 可是……
 令人傷心的是,隨著知識的增長,她已經意識到,一棵樹想要修煉成人形,沒有五千年的時間根本不可能,而人類壽命短暫,頂多只能活三百多歲,所以她的想法注定無法實現。
 看著雪姬每天都在研究如何化形,佞天良心中也有了想法,他想要和心愛之人長相廝守,想要她能夠光明正大的成為他的妻子。
 於是他開始策劃起來。
 佞天良的家族在佞族地位超然,他的曾祖父是傳說中的縛神(縛九卿),而神器九縛也因此代代流傳了下來,可惜的是,他的父親因為天分不高,一直沒能得到九縛的承認。
 如果他能夠契約九縛,那麽他就可以利用九縛來改造身體,並且把自己的血肉轉換成為‘神體’,到時候,雪姬喝了他的鮮血,就一定能夠化身成人!
 於是佞天良開始拚命修煉,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八年後,他終於得到了九縛的承認。
 可是問題又來了,如果他告訴雪姬只要吃掉他的身體,就可以化形成人,她肯定是不願意的。
 於是他忍著劇痛把血肉從身體裡剝離而出,這個漫長而又疼痛的過程整整持續了一個月,一個月後,他拿著被處理好的血肉,騙雪姬說是靈獸的。
 果然,雪姬吃下,在不足五年的時間內便化身為人。
 擁有了人類體型後,雪姬開始了學醫之旅。
 基礎知識很扎實的她很快便得到了佞巫的賞識,破格成為了佞巫的弟子。這時候的雪姬擁有了尊貴無比的巫醫身份,於是佞天良的父母終於答應了他們的婚事。
 眼看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可是佞天良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他的人生,也就是在這一年,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為了給雪姬抓捕一頭飛行靈獸,她瞞著她去了霧靄森林,然而等他興衝衝的回來後,卻發現,一夜之間天地驟變,他的阿父居然被仇敵所殺!
 就在他悲憤不已的時候,卻在角落裡發現了傷痕累累的佞銘心。這時候的佞銘心在佞族相當有威望, 是除了佞白夜之外,最受歡迎的嫡公子。
 傷勢極為嚴重的佞母告訴佞天良,要不是銘心公子出手相救,她早就沒命了,而佞銘心為了救她,再次啟動了神鏡的力量,丟失了五十年的壽命。
 也就是說, 從此以後,哪怕佞銘心壽終正寢, 也只有百歲可活。這對於重情重義的佞天良來說,無疑是天大的人情,於是,他和母親商量了一番,決定和佞銘心簽訂五十年的效忠契約。
 佞銘心推辭了一番,但佞天良心意已決,於是隻好同意了。
 就這樣,佞天良成為了佞銘心的侍從。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公子似乎對雪姬有著別樣的心思,每次她給他治療腿疾的時候,他總會怔怔的看著她出神,眼神出奇的溫和。
 佞天良心中百般煎熬,一邊是為了他犧牲五十年壽命的恩人,一邊是自己心愛的未婚妻。於是,在某一個月高風黑的夜晚,他主動詢問雪姬還要不要繼續舉行之前還未完成的婚禮?
 其實他的意思是想逼迫她做出選擇。
 沒想到, 雪姬卻沉默了,他甚至清楚的看到了她瞳孔中的掙扎。看著她這般難為的模樣,佞天良心中一痛。
 她到底在猶豫什麽?
 難道之前的喜歡都是假的?
 於是,他第一次對她發了脾氣,還說了一些不經大腦的絕情話語。後來,他看到她日日腫脹的雙眼,後悔了,可是,無論他怎麽接近,她都不再理會他了。
 就這樣,時間匆匆而過,轉眼間四十多年過去了,大荒引來了黑暗的時代,獸神逝世、獸亂頻發,甚至連人族都差點被屠戮了個乾淨。
 就在所有種族惶恐不已之時,還好息神挺身而出,製止了這場史無前例的大災難,可也正因如此,息神神力盡失的陷入了沉睡當中。
 因為放心不下人族,息神在沉睡前, 把神器息壤交給了佞族的族長凌霜, 希望她可以帶領著人族走向光明。可惜,凌霜終究沒有保住這份榮耀,在帶領人族抵禦一次次的獸潮時,產生了退縮的心理,選擇了臨陣逃離。
 於是,人族陷入了混亂之中,還好關鍵時刻佞銘心用過人的手腕穩住了軍心,並且為了保住凌霜的體面編造了一個‘她已戰死’的善意謊言。
 隨著凌霜的舊部就連根拔起,佞族的內部勢力開始重新洗牌。忙忙碌碌中,佞天良將兒女情長都拋到了腦後,專心致志的鞏固佞銘心在族中的地位,並且輔助他成為了佞族的真正幕後掌舵者。
 等一切塵埃落定,佞天良才發現,在這長達兩年的混亂中,雪姬好像變了很多,她每天都心事重重的樣子,甚至還很害怕佞銘心的親近。
 有好幾次,他分明感覺她有話想對自己說,卻又每次在關鍵時刻選擇沉默不語。
 直到,他被佞銘心安排前去罪罰大陸尋找息壤的前一夜,他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思念,在她的窗前苦苦等候了一夜。
 他以為,這一次又將是無疾而終,沒想到,在天色剛剛破曉時,雪姬卻打開窗戶,像以前一樣,笑容燦爛的喊他呆子,還告訴他,她會等著他回來!
 幸福來得太快,讓他感覺如在夢中。
 為了能夠活著離開罪罰大陸,為了那個還在等待他的姑娘,所以,在鯊族部落被魔靈壓境時,他非常懦弱的選擇了回避和逃跑。
 可是,當他帶著丟掉一根縛弦的代價,傷痕累累的回到佞族時,等待他的……卻是雪姬冰涼的屍體。
 佞銘心告訴他,雪姬是因為遭到了凌霜潛伏在氏族裡的舊部襲擊,才會毒發身亡。
 佞天良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張張張合合的雙唇,心中的信念在一塊塊的崩塌。他忍住了心中的痛楚,麻木的向他匯報了息壤的下落,在抱著雪姬的屍體離開時,他心中突然升騰起一股恨意。
 為什麽偏偏是她?為什麽?
 也就是在這一晚,他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雪姬曾對他說過的話,‘呆子,如果有一天,我離奇死亡了,你可以劃開我的身體瞧瞧,也許可以找到一些你不知道的答案。’
 於是,佞天良把自己關在了房間,連夜的劃開了雪姬的身體……他在她的體內找到了一顆綠色的能量珠。
 這是一顆屬於雪姬的記憶珠,裡面記載著她用肉眼所看到的一切。
 他瘋魔了一般的沉浸在她的回憶裡。
 在她的回憶裡,他不僅看到了她的喜怒哀樂,還看到了佞銘心為了得到他的效忠,親手屠戮了他的父親,以及他的整個家族,甚至還在他的母親體內種下了妖蠱。
 當雪姬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時,她立馬選擇逃跑,可是她哪裡是佞銘心的對手?也
就是在這一刻,她才明白,原來佞銘心的丹田根本沒有被廢除,一切都是他的偽裝而已。
 “怎麽辦?你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呢!”畫面中,佞銘心的臉上依舊帶著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他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溫柔的捧著雪姬毫無血色的臉頰很苦惱的道:“如果就這樣殺掉你,我真的很舍不得。”
 青年唇角的笑容很純淨:“要不這樣吧?你成為我的人好不好?這樣你就可以不用去死了。”
 惶恐至極的雪姬不斷的搖著頭,她要等著他的心上人歸來,除了他,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
 可是下一秒, 她的身體就毫無預兆的抽搐起來,等她再睜開眼時,卻驚駭的發現,自己完全拒絕不了佞銘心的任何命令,她變成了他的傀儡!
 從此以後,雪姬開始了言不由衷的行屍走肉生活。
 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白得發光的少女靠坐在櫻花樹下,唇角的笑容很淡很淡,她空洞的望著某一處,喃喃自語道:“你知道嗎?他所做的事情遠遠不止這一件。
 凌霜根本不是臨陣逃離的,佞白夜也不是為了上位而不擇手段的弑親之人,甚至,佞族有九成的人都已經被他所控制,他連自己的師傅都沒有放過……
 我想不通,什麽樣的惡才會如此天經地義?於是……”
 鏡頭前的少女眼神明亮了起來:“當我得知你和他的契約已經失效了時,我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訴你這些真相。”烏色的鮮血從她的唇角流了下來,她毫不在意的伸手擦去。
 她溫柔的看著眼前虛無的空氣,就仿佛看到了那個為了她連血肉之軀都不要的男人,“我希望你能夠離開這個惡魔,但不希望你為了給我報仇而丟掉性命。所以,帶著我的屍體離開吧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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