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你相信命運嗎?”
“當然!”
“那你相信命運注定嗎?”
“不,那是不可能的!”
一處平整的荒灘上,一位穿著白袍的長臉巫師蹲下了身子,捏起了一把細沙。
“真是可怕的法術,每一顆沙子裡都充滿了互相糾纏的三種元素,如果沒有外力幫助,恐怕要三十年以上才能恢復原狀。”
李斯特依舊穿著他那件諾爾貴族的便裝,一位實權子爵的地位並不因國家存亡而變化,特別是這個國家本身就存在著派系分裂。
這位底蘊未知的預言巫師聽到了同行者的感歎,卻沒有附和的心情。雖然他的預言法術已經經過改良,但世界的變動還是摧毀了他布下的十幾條暗線。
“找到了!”
一顆規整的二十八面體寶石被李斯特從沙子中挖了出來。
“一位四階大師的殘留,也就這點東西了。”
長臉巫師外表只是中年,但消極悲觀的態度讓他看起來如同一位沉暮老人。
李斯特笑笑,將這顆寶石收了起來。抬起的手掌自然地翻轉,然後狠狠拍在了地上。
破碎!
腳下的荒灘與頭頂的星空,瞬間化作大小不一的碎片。在一絲絲銀光之下,無形的裂痕劃過了幾個奇異的身影。
“是什麽樣的勇氣,讓你們敢於偷襲一位預言巫師!”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預言巫師的戰鬥風格,那一定是“精準”!
這種極度依靠智慧的巫師學派擅長尋找敵人內部的力量矛盾點,然後用極少的力量造成巨大的傷害。
在發現有敵人隱藏的時候,李斯特就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動作。其中,第一步就是打碎對方預先留下的結界。
和常識不同,空間法術在戰鬥中不需要拉出幾十米長的空間裂縫,像大刀一樣去劈砍,那是莽夫的行為。
李斯特做的,只是擾亂了一根手指范圍的空間常數,然後用這把無形之劍攻擊對手的能量節點。那四周破碎的景象,就是擾亂的空間反射了周圍的光線,形成一道道黑白不定的裂痕。
當那位白袍巫師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周圍已經響起了一聲聲聲音怪異的爆炸。放眼望去,四周的景象已經慘不忍睹。
“高階巫師也出現了問題嗎?”
長臉巫師的面孔皺成一塊,使他平添了幾分老相。
“戰局不妙啊!”
“打起精神!他肯暴露出來,可不是為了讓這些炮灰上來送死的。”
李斯特有些無奈,這位搭檔哪裡都好,就是精神狀態常年不佳,這是這位巫師突破四階時留下的副作用。
這時,一批三階層次的汙染獵人已經壓了上來,想要試探出他們的底牌。
在他們之後,一位面容憔悴的獨眼老人揮下了手掌,奇怪的是,他的一邊耳朵已經消失不見。
幾十公裡之外。
托馬斯揮下了手掌。
噌!
一顆帶著茫然的頭顱從他的身體上分離開來。
“果然,巫師的戰鬥是知識與情報的較量。”
在充分準備之下,托馬斯連瘟疫力量都沒有使用,僅僅用絕望詛咒加持就解決了這位老牌的二階巫師,這就是差距。
一道道細密的咒文從卷軸中伸出,將這顆頭顱緊緊包裹,最後形成一個完整的圓環。
“這封印法術竟然這麽累人,難怪要我做好完全的準備。”
感慨一句後,
托馬斯對咒法學派有了新的認識。 “看來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封印法術了。”
另一邊,李斯特與他的同伴也已經結束了戰鬥。
一根根長刺交錯縱橫,將一位獨耳獨眼的老人牢牢釘死。在高密度的能量衝擊下,這位上了歲數的汙染獵人瞬間變成了灰燼。
一旁,李斯特三根手指提起了一個巴掌大的小人,小人的面孔正是那位“霜鬼”多蘭。
“看來我們這位新晉四階很受歡迎啊,我竟然不知道他還有這麽大能耐。”
“複製身體結構的能力,這對那些血脈者可是天然克制,怎麽會派到這裡?”
“贗品始終是贗品,看來我們這次不會得到什麽情報了。”
“唉,又暴露了一張底牌,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啊。”
李斯特直接無視了同伴的抱怨,這位巫師說話前也不看看前面那位對手的骨灰。他肯和這個家夥出來,就是認為這種實力強大的老實人可以補充智慧的不足。
“不過,這一次確實沒有什麽收獲。我們的情報又被對方拿到了一部分,而抓到的俘虜只是催化的四階,不知道叛徒的情報,有些難辦啊。”
打掃戰場後,兩位巫師踏上了歸途。
“讓我們回到開始時的討論,李斯特。你不相信命運注定嗎?”
“這個問題曾經在預言學派中被反覆提及,但我的觀點從未變化。”
李斯特喜歡這種理性的討論,他整理了一下思路, 屏蔽學派內部的機密,繼續開口。
“你認為什麽是注定的命運,或者說,什麽是命運?”
不等長臉巫師思考,李斯特馬上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預言巫師認為,命運是歷史與未來的重合!”
在那些有信仰實體的教派中,命運被描述為一條從始到終的長線,信徒本身就被這條線所操控,所以神對信徒來說是全知全能的。
但預言巫師們有另一個角度的思路。
預言巫師認為,我們所感知到的現在是已經發生的過去,即現在是確定的歷史。
同時,我們的思考與行動是處於感知之前,相當於我們感知到的未來,即現在的變化就是未來。
所以,那些教派所描述的命運,就可以看作確定歷史與確定未來的重合。
但這樣問題就出現了,從直覺判斷,未來是不確定的,即未來是無數條虛幻的道路。而以反向思維來看,歷史也是不確定的,只是我們只能感知到一條確定的歷史。
多重歷史與多重未來就是預言巫師的內部分歧。但相同的是,他們認為命運不定,全知全能只是局限在知識層次內的假象。
“所以,我從不相信命運注定。”
長臉巫師若有所思。
李斯特笑笑,拿起了手臂,指向了前方。
“看,那就是收束的歷史!”
長臉巫師也隨之望去。在視線盡頭,一個遍體鱗傷的半大孩子倒在了路旁,雜亂的骨頭與木屑石塊蓋住了他半邊身子,在他的額頭,一個微弱的齒輪印記正在微微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