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弧日的末尾,托馬斯帶著薩菲亞離開了黑巫師高塔。
兩隊共四十位巫師學徒湊錢買了一只在黑沙漠很好用的魔化蜈蚣坐騎,跟在他們後面一同出發。
這是托馬斯用預支的部分利益招募來的手下,他們會成為托馬斯的第一批班底。
十分意外的是,那個北地巫師出身的巫師學徒種子,普裡斯曼,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這個學徒並不像大多數北地巫師那樣身材高大,反而有些瘦削。這是他平衡了黑巫師法術與北地傳承之後的最佳體形。他一個人就為托馬斯拉來了五位實力較強的中等學徒。
北地巫師的勢力根基在北地風霜領,他們與當地的血脈家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諾爾帝國替他們擋住了其他地區巫師的干擾,使他們保持了相當的獨立性。
但隨著世界戰爭的升級,大小勢力都開始互相結盟來守護自己的利益,北地巫師反而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幸運的是,他們的鄰居——戰爭學派很早就投入了法師議會的懷抱。
借助這點微弱的聯系,北地巫師以參加邪神世界戰爭為籌碼,在保證傳承不失的前提下並入了法師議會。
但人類之間的想法並不相通。
北地巫師是從血脈家族中衍生出的勢力,其中的不少元老參加過法師聯合城邦國的獨立戰爭,對法師議會有著極大的成見。
所以北地巫師分裂了。
他們在戰爭初期世界重疊的時候就準備好了退路,分別投奔不同的勢力。
有些加入了松散的學術型巫師勢力,有些成為了戰爭雇傭兵,有些則加入黑巫師、機械巫師、海巫師等實力較強的地區勢力。
更多的去向是諾爾帝國附屬的各個國家。他們與當地的血脈貴族聯姻,隱姓埋名,希望以此躲過戰爭的鋒芒。
托馬斯知道普裡斯曼的背後一定有超凡級的北地巫師支持,但他缺少人手,所以沒有拒絕他的加入。
往深了想,阿卜杜特給托馬斯任務大概率是陷阱,引入北地巫師可以為他分擔不少風險。
戰爭的爆發促進了黑巫師內部的整合,托馬斯也得以借用沿途巫師塔的法術設施。
因此,他們的趕路速度大大加快。
到月耀日中旬,他們已經離開了黑沙漠的中心,到達了黑巫師勢力的邊界——骸骨之城。
在簡單修整之後,他們將使用大型傳送法陣,直接抵達東海岸。
對巫師來說,影響傳送法術使用的原因從來都不是技術,而是成本。
打通時空通道需要巨大的資源消耗,這包括魔石一類的高能結晶體和異世界出產的空間敏感礦物。
從當初保爾來黑巫師高塔的時候都付不起傳送的消耗,還要艾爾墊付就可見一斑。
但現在不同了。
世界戰爭帶動了大量的人員和物資調動,大量的使用均攤了傳送的巨大成本,使其可以常態化運行。
至於傳送點為什麽在骸骨之城?托馬斯也隱約有些猜測。
當初世界重疊時,骸骨之城就是第一批出現幻象的地方。那裡的時空結構一定有其特殊之處。
在等待傳送排隊的期間,博洛什也找到了托馬斯的隊伍,總算沒有錯過。
在看到博洛什的第一眼,托馬斯就知道了他被排擠的原因。
這個三十多歲的年輕學徒的外表並不像人類,反而更接近地精種中的血脈低劣者。
慘綠的皮膚上那一層細密而雜亂的鱗片,
還有半肉質的頭髮與扁平的額頭都使他的外表比實際年齡老二十歲,突出的關節與荊刺每時每刻都在向旁人提醒著他的異族血統。 更重要的是,托馬斯明顯感覺到了他身上的混亂本質。
自然生命身軀的每一部分都是自然進化與後期適應的結果,各個器官組合形成一個精密的系統。
換句話說,一個正常生命個體的身體組成具有“兼容性”。
將山羊的胃直接與人類替換,那麽兩個都活不下來,把山羊換成其他動物也一樣。
只有兩個人類之間的器官交換才能保證兼容性,這與排異反應無關,而是更深層的結合。
包括黑巫師的血肉法術,大部分也無法跨越這個“兼容性”的問題。
但混亂生命不同。
一些異世界的高階生命體具有特殊的感染能力,居住在他們附近的低智生命會成為他們的眷族,大部分血脈家族的血脈就來自於此。
畢竟一個正常人類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和那些元素生物產生後代。
這些天生混血兒的生命本質被強行改變,就會形成混亂生命。在精神感知下,這種混亂本質十分明顯。
博洛什的問題更大,他的混血來自於異世界,還存在規則上的兼容問題。從這方面來說,他成為正式巫師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但托馬斯不在乎。
他只是需要一個精神特長的實驗助手,順帶收獲一個有趣的實驗品,不在乎學生是不是一個廢物。
“博洛什,如果你願意成為我的學生,那就簽訂契約!”
那暗紅的瞳孔如同貓眼般收縮變化,博洛什抬起了下巴。
“我只會依附強者,你太瘦了!”
托馬斯一下氣笑了,看來這個家夥的遭遇很大程度上是自作自受。
他調動一點絕望詛咒,打入了博洛什體內。
這個混血學徒瞬間感覺周圍環境發生了變化。
他發覺自己被倒吊在了三角架上,下面堆滿了柴草。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對著他指指點點。
他認出了幾個人的身份,正是他父母和妹妹。
一個老者乾咳一下,舉起了手中的火炬。
“燒死這個怪物!”
“保護我們的家園!”
“我們要復仇!”
下面的人群一下沸騰,無數唾罵和指責對準了博洛什。在石塊和木棍的攻擊下,他逐漸遍體鱗傷。
在眼角的余光裡,博洛什看到了他那正常人外表的弟弟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那暗紅的瞳孔中冒出無邊的怒火,又在掙扎與無能為力之中變為了深深的怨恨。
老者虛按,控制住了周圍的局勢,然後扔出了火把。
下一刻,火焰衝天而起。
博洛什沒有任何反抗之力,被火焰瞬間吞噬。
在漫長的灼燒中,他的意識逐漸沉淪。剛開始的怨恨與憤怒也逐漸淡化,慢慢變成了深沉的絕望。
在彌留之際,他看到了一個莫名的身影。
身影將手放到了博洛什額頭,然後將他推過了生與死的界限。
“這就是死亡嗎?”
博洛什失去了意識。
看著面容扭曲昏倒在地的博洛什,托馬斯召來了薩菲亞。
“傳送的時間是什麽時候?”
“明天。”
“把他帶下去,明天一起出發。”
第二天。
隨著一道閃爍的銀光,托馬斯已經踏上了東海岸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