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
托馬斯的立場從未變化。
他的出身決定了他必須服從黑巫師高塔的命令,他的法術知識也需要從高階黑巫師手中換取,對托馬斯來說,他的基本立場是一個不需要考慮的問題。
但這裡是托克馬特,是法師議會的地盤。
而托馬斯是聯軍的顧問,是走出三階之路的強大巫師,更是高階存在的棋子。對那些本地勢力來說,他已經算的上一個可以拉攏的對象了。
“你天生就應當是我們的一員!”
名為馬克揚的年輕巫師開口就是一句煽動的話語。
“一個生命會死去,一個種族會消亡,就連一個國家、一種秩序也會被時間抹去。”
“永恆存在之物,只有永恆本身!”
托馬斯一瞬間想到了時間、空間、能量、規則等無數亙古存在的事物,但這些事物隨後便化作了時間的沙塵。
“不對!這個說法雖然沒有問題,但對生命個體或組織沒有任何好處。”
簡單來說,人固有一死,但這不影響人生的精彩。
對活人來說,人死之後的事情是不需要考慮的,馬克揚的話只是一種引導性的言論,與接下來的話題沒有任何關系。
差點被馬克揚的虛無主義繞進去的托馬斯理了下思緒,繼續聽著對方的言論。
“我們是超凡的巫師,是探索未知與真理的存在。而永恆本身,就是最為誘人的真理。”
所以呢?
務實的托馬斯在心裡嘀咕一句。
對面的家夥看來是學院巫師出身,只有被保護在花園中的幼苗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上。
“我們一代代地追尋,希望得到真理的眷顧,並得到了兩條行之有效的道路。”
“一些巫師認為秩序規則是最接近永恆的東西,他們認為真理就是最為完美的規則,所以,他們走上了‘世界’的道路。”
“由於他們認為城市是世界規則的縮影,所以他們支持著建造足以放下整個人類文明的大型浮空城,然後將自身融入城市,與浮空城一同達到永恆。”
“我們稱他們為——永恆之城。”
“而另外一些巫師則認為規則雖然接近永恆,但卻抹殺了生命的個人意志。永恆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需要無數巫師一同努力。”
“這如同建立一座無限拔高的尖塔,用弱者的身軀作為基石,將強者舉向天空。”
“所以,我們自稱為——永恆之塔。”
半天后。
托馬斯明白了馬克揚的意圖。
所謂的永恆之城與永恆之塔,實際上是同一個勢力的不同派系。
相對於追求權利與財富的中低層巫師,上層巫師已經得到了一般人難以想象的資源與優待。對他們來說,如果想得到更多,就只能互相攻伐,奪取對方的力量。
但那並無意義。
巫師是一群追求真理的智者,所有權利與財富都是追求真理的手段。對高層巫師來說,他們想要的是更高層次的東西。
上層的思緒通過原始的師徒傳承很容易就傳播到了整個巫師世界中,不同的巫師迅速報團發展,形成了巫師的中堅力量。
對巫師而言,知識就是力量。這些更擅長思考的巫師輕松取代了那些使用拳頭的莽夫,並將巫師這個群體從人類之中割裂。
如果歷史就這樣下去,那麽萬年之後巫師就會脫離人類,成為一個嶄新的學者文明。
但心靈術士改變了一切。
這種最為強大的血脈術士與其建立的諾爾帝國將巫師們逼到了大陸的角落,並用強大的階位碾壓為巫師的理想化思潮澆了一盆冷水。
所以,學者文明的可能性消失了,剩下的就是血腥野蠻而又不失理性的巫師文明。
永恆之城與永恆之塔就是這樣的巫師勢力。
托馬斯受到軟禁,就是陷入了中上層巫師在東南戰區的派系鬥爭中。
從馬克揚的講述中托馬斯得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戰爭學派巫師阿傑特能夠晉升四階,是借助了永恆之城一派的力量。
而馬克揚的身份,就是永恆之塔一派中,一位五階巫師的直系後代。
托馬斯所面臨的,是兩個派系在東南戰區的話語權爭奪,這是一個棘手的選擇。
“我是黑巫師,一直接受著高塔的管轄,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確實適合永恆之塔的派系。”
托馬斯打開了腰間的法術書,用瘟疫菌體凝聚成短筆,寫寫畫畫整理著思路。
“但我以往的人脈關系也需要考慮。從機械巫師保爾,再到變化學派安米西亞,都是認同群體力量的巫師,更接近於永恆之城的理念。”
保爾他們一直的理想就是建立自己的浮空城市,而安米西亞建立的巫師學院從某方面也是巫師城市的前置。
甚至,托馬斯本身也更接受群體的力量,否則他也不會刻意培養手下的力量了。
“不能隨便做選擇!”
托馬斯暫時放下對自己的分析,轉而去研究戰區局勢的變化,他決定先見一面阿傑特再繼續考慮。
當他在東海岸帶著手下撤退的時候,大陸中部的戰局也發生了劇變。最大的變化,是心靈術士正式成為了世界的叛徒。
邪神世界的規則會放大精神與心靈層面的力量, 邪神也因此將力量輻射到整個世界。
但在巫師世界,規則的變化使邪神的力量急劇削弱。對邪神來說,它們的生命層次與整體力量沒有變化,但其在一定時間內的最大輸出力被削弱了。
所以,在邪神世界近乎規則本身的偉大存在,到了巫師世界卻只能與一些使用秘法的六階巫師打成平手。
無法親自下場的邪神們沒有放棄,他們將目光放在了本土的叛徒身上,而無比貼合邪神世界規則的心靈術士就是他們的目標。
複數的七階心靈術士沒有擋住邪神的誘惑,反而為諾爾帝國的分裂埋下了隱患。
這一次戰局的變化,就來自於心靈術士隱居派的出手。
那些從不露面的家夥在中下層巫師中發展了數量龐大的內奸,並在一次高層次戰鬥的推動了勝負的走向。
雖然具體情報屬於機密文件,但托馬斯也能想象到巫師聯軍的頭疼之處。
三大邪神教派的力量特性都更擅長單挑而非大規模戰爭,關鍵位置內奸造成的混亂足以讓對方發揮最大的力量。
這些惡劣的影響會加劇聯軍中的派系問題,從整體戰局上極為不利。
至於那些巫師被策反的原因,馬克揚也給出了一個略顯諷刺的解釋。
“巫師更喜歡用唯物的角度來看待世界,但這些唯物的手段越接近真理越發無力,所以大部分巫師都沒有完全拒絕唯心的力量。”
“恰好,世界上有偏向唯物的元素法術,也有偏向唯心的心靈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