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第三天造訪安娜住的宅子,那座靠近市中心集市的、只有一層小房子。
很明顯這位來自斯潘的人魚小姐並不算精明,她不像其他商販,一樣把自家房子的每個口子都封的嚴嚴實實,防止縫裡吹進來的風卷走他們的貨物或者一個銅子。
因此我能透過她那還沒封死的窗戶,看見正在午睡的安娜。
夏日燦爛的陽光透過窗戶穿進窗戶、潑灑在她簡陋的床上,她舒張纖細但又富有彈性的四肢,像一隻粘在石頭上的八爪魚一樣,仰躺床中陽光潑出的口子上。
她燦爛而又明晃晃的大腿肆無忌憚的擺在正對窗戶打位置,讓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但我實在不想,仿佛我是一個踩點賊、或者圖謀不軌變態一般,被我身後的路人指指點點。
我隻好不算情願的敲響了門。
‘咚咚咚’‘咚咚咚’
沒反應?睡得能有這麽死啊?
‘咚…’
砰的一下,那扇脆弱的木門撞在我更加脆弱的鼻子上。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
痛!我吃痛俯身蹲下去。
安娜大概明白了她開門的力道又多魯莽,但卻又故作矜持的不想道歉,於是她轉過身去,然後裝作吃驚的用手遮住嘴巴。
“蹲在妙齡人魚家門口一般可不是什麽好人哦。”
她笑眯眯的樣子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總不能告訴她我之前是在隔著窗戶偷偷看她睡覺,於是我裝出一副有理的樣子,隨口和她胡謅起來。
“誰說我不能蹲在這裡,王國法律規定,房屋內部才屬於你而外邊是公共空間。”
看她一副不太理解的樣子,我滿意的坐在門口的小台階上,繼續為我的假話做補充:
“如果我想進你的房子,那就要得到你的邀請,不然就是極大的不尊敬,說不定還違法。至於在公共空間,我想幹什麽都行。”
安娜點頭表示明白:“哦…我的確聽說你們人類領地意識很強。”
“沒錯!這是王國洛林條例規定的。”我心虛的說道。
我相信不會有哪隻人魚能弄明白王國那些複雜的法律,從諸王時代開始,法令章程隻增不減,就算是專修律法的學士庭臣也不一定清楚。
平時這些條條框框都被寫在厚厚的羊皮卷裡,他只在貴族老爺們需要的時候才被翻出來。
安娜若有所思的歪著頭,用手抓著她那條來著斯潘的絲綢圍裙的下擺晃來晃去,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那…”
她又衝我笑了笑。
“那我邀請你進來你怎麽樣啊?”
咳咳,那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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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如果你跋涉幾百公裡獨自前往異國他鄉,待在這身邊只有和自己不同種族家夥的地方。大部分人都會緊張困惑才對。
而我做的,就是盡地主之誼,好好的幫助這位遠道而來的人魚女孩熟悉王國的風土人情,促進文化交流。
在我的印象裡,斯潘這樣大膽而又奔放的地方,裙子一定是裁剪的越短越好,人魚女孩穿著露臍的短襯衣在火堆旁彈唱。
不知道是安娜太過特別,還是現實就是這樣,這位人魚和我交流的方式,就是坐在她那堆滿一房間的玫瑰海鹽上,大談特談當地美食。
她的裙擺比那些塔樓上的小姐隻長不短,唯一讓人欣慰的是圍裙的兩側也許是為了雙腿方便行動,
設計了長長的開邊,讓我偶爾還能看見她那,和新鮮白魚肉一樣光潔的腿。 “所以說龍舌蘭酒其實是你們斯潘那邊來的?我一直以為它是王國產的…”
安娜拍了拍她屁股底下的麻袋,就是當初我為她卸了一下午的那些海鹽,滿臉遺憾。
“沒錯,在我們老家,龍舌蘭酒一定要配上檸檬和鹽。”
她手舞足蹈的給我比劃起來,“首先在虎口沾點檸檬汁,然後撒一點玫瑰海鹽,就著酒吸一口…”
安娜像被燙傷的小孩一樣吸住自己的虎口,眨著眼睛看向我,樣子滑稽裡透著點可愛。
“最後將龍舌蘭酒含在嘴裡,待舌頭微麻時,慢慢下咽…”
的確很有意識,但也只是很有意。
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搖晃著雙腿,一副要貼上來和我說的樣子,我有點不好意思說我不喜歡。
盡管偶爾會喝酒,但我不像安迪老爹是實在一個懂得品鑒和享受的人。我喜歡那種可以不需要品嘗、可以暢飲、不是啤崽子,這就是酒,杜松子、白蘭地之流,而是高端的酒。
比如香檳。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嘗嘗斯潘本地龍舌蘭酒的,那你知道法蘭王國的酒嗎?比如起泡酒、香檳什麽的。”
“順帶一提二位,前幾年皇帝陛下出台了法案,香檳以後只能指代帝國香檳。”
“你是誰?你怎麽進到我房間裡的?”安娜的表情由驚訝變成憤怒。
在她徹底生氣之前,我連忙把高大的瓦西裡連拖帶拽地拉出去。
瓦西裡又是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崽子,這就是你對待雇主的態度?還算我打攪你和你喜歡的女人間好事了?”
你在說什麽沒頭腦的鬼話?
“這不是你讓我沒事就去找她嗎?而且…誰說我喜歡她了?這只是對親切的同齡者有好感。”
真是見鬼,為什麽每次在我開心的時候瓦西裡這混蛋就要來攪我的局。
“沒錯,我來找你說明你有事了。”
瓦西裡衝過我的阻攔把我帶到安娜面前:“唐突打擾,因為有重要的事。”說完他丟給我一塊牌子。
“這是兵牌,恭喜你崽子,你被提拔成劍士團長,也就是是百夫長了。現在跟我走吧。我們準備出發了。”
“什麽?”
安娜興奮的問道:“你原來是軍人的嗎!那,你會帶著你的部下來買我的東西嗎?”
瓦西裡用腳踢了踢他腳邊的麻袋,“沒錯,等這崽子回來,他就會帶著他的人買光你的這堆東西,所以現在他要走了。”
“我可不會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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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次又是怎麽回事?給我臉上貼金是為了讓我替你跳火坑嗎?”我細細的打量著手裡那塊瓦西裡丟給我的兵牌,下午的陽光照在它表面,顯得特別扎眼。
顯然這是一塊全新的高仿貨。
“瓦西裡你要拿這玩意騙人好歹做舊一點,但凡有點腦子都知道王國已經很久沒擴軍了,哪裡來的新兵牌…”
我隨口嘟囔:“和你們帝國不一樣,花錢永遠花在軍隊上。”
一個高大的陰影擋住了我面前的陽光:“他沒說錯,這的確是新打製的兵牌,沒有人可以在王國的精鋼工藝上造假。”
我一這轉頭差點沒給我嚇死,那個方臉的科勒曼就在我的背後,手別在腰間的佩劍上,正一步步向我走來。
這是明目張膽的謀殺!
我趕忙挪到瓦西裡身邊躲開那磨刀霍霍的家夥,衝他大喊:“你是不是腦子有什麽毛病,我都說過了上次不是我要殺你…”
瓦西裡憋著笑只是看著,一動也不動。
“他媽的你別站著,倒是來幫我啊!”
方臉騎士沉著臉說道:“上次的事我知道了,那只是個意外。我向來不記私仇,這次行動我不會傷你一根毫毛的。”
瓦西裡揶揄道:“我看他挺聰明的,這麽快就明白了。”
到底是什麽人才能笨成這樣…
不過聽他話裡的意思這個兵牌大概是真的了。
只要能夠保證忠誠,那軍隊在整個世界是最有價值的東西,它在不同人手裡都能發揮絕對的價值。
劫掠、護衛、穩定治安、擾亂治安,乃至於發動戰爭和顛覆政權。這把雙刃劍讓所有人害怕卻又趨之若鶩。
把軍隊這種極為貴重的資源交到我的手裡,瓦西裡準沒安什麽好心。
我只是一名年輕的侍者,現在臨時擔任向導,怎麽會有士兵服從於一位沒有威信的長官。我除了帶他們送死,就是等他們在我手裡嘩變。
“我可不會攛掇別人送死的本領,更沒指揮的本事。”
管不了科勒曼難看的臉色,我把這危險的東西丟回給他,表示不想和它沾上關系。
我承認,這話的意思的確有些難聽,說王國軍官們除了吃空餉,就是騙人上戰場。
實際上大部分能當上軍官的家夥,都有兩把刷子。
瓦西裡一把拽過我來:“崽子,這可是不是件壞事,那份補給名單上可有你的名字,那個是一個劍士團的補給!”
盡管聽起來的確是一份美事,但只要稍稍動動腦子,就能猜到瓦西裡不可能讓這好事落在我頭上。
‘那這補給你自己不拿讓我拿?那我也得有命拿啊,我可不想那筆錢花在葬禮上。’
這之類話我絕對是不會說出來的,我只是搖頭拒絕。
見我還是不願意接受,瓦西裡有點急眼。他把我拉到一旁偷偷說道:“聽好了崽子,這隻隊伍本來就是劃給我的,指揮還是我來,只是你代領我的錢,我看好你的命。”
我撇了他一眼,隨口反駁:“為什麽要我領?我可不想待在一群和你一樣的大叔堆裡。”
“你在說什麽蠢話?”瓦西裡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但就連你這狗崽子都不肯聽我的,那些拿公糧的兵會聽我這個帝國人的?我可不想看著他們窩裡反。”
“那我要分一半。”
“小崽子分你一成就夠了,要是分走一半那你的同胞就得穿著褲衩子上戰場了。你以為軍隊不需要維持費是嗎?”
瓦西裡不再容我多說,將一大袋金皮斯托爾塞在我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