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抵達左尚書府的時候,已是下午兩點左右,尚書府門口的守衛們都有些困頓,即便他們受過了極好的訓練,但如此一動不動的立在門口,且不見有任何行人來往出入的場面,的確會讓人無比犯困,尤其是在酒足飯飽的午後,好在他們都深知自己的職責所在,不敢擅離職守,只是在困頓不已的時候,與同伴交接崗位,以免真的失去警戒,惹出些事情。
“你們什麽人,此處乃是尚書府邸,閑雜人等,不得靠近!”看見一輛普通的馬車停在府前,其上下來的兩個年輕人徑自走來,守衛們都不由得精神一震,打起了十二分警覺,早有一人攔截在了兩人身前。
“這位小哥,此處可是左尚書的府邸?”李永欣當即出面,沒有回答守衛的問話,反而詢問起來。
穿著一身鐵鱗甲的守衛聞言,上下的打量二人一番,確認了對方身上並未攜帶有任何兵器,而且,也不像是前來尋仇的模樣,便點了點頭答道:“不錯,此處正是左尚書的府邸,兩位如果有事進府,可由我代為通傳。”
兩人當即便說出了昨晚偶遇左七七,並與她約定今日切磋符術一事,守衛自然又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二人一番,身為左尚書的小女兒,左七七的符道實力,自然在茶余飯後的閑聊中被眾人知曉了,17歲的造霧境符師,的確是頗有天資,即便她是左尚書的女兒,有著顯赫的身份背景,但修符一道,並不是能靠資源堆積出來的。因此,幾名守衛看向兩人的目光,當即就有了些許的變化,那是一種夾雜了戒備和羨慕的眼神。
說明來意之後,守衛自然進府代為傳信,不多時,左七七便出現在了門口,笑臉盈盈的將二人迎入府中,不過李永欣卻推說自己有事要趕回符術總工會,晚點再來門口接李永年,或者讓後者自己乘坐馬車回來。
尚書府的佔地面積近十倍於李家大院的佔地面積,亭台樓榭隨處可見,曲折的回廊間穿插布置著各種假山花園,還有一小片長滿了荷葉的池塘。若不是有左七七這個主人在前面帶路,相信任何人第一次踏足這個院落的時候,都會分不清東南西北,更不用說穿過這些曲折的回廊去往想去的地方。
“尚書府真大,左姑娘常年居住在這裡不怕迷路麽?”一路的沉默,讓李永年憋出了一句話,回答她的卻是左七七稍顯煩躁的聲音。“當然不會,這些房子布置都有著規律,我們現在去往的是練功場,待會兒見了我的大哥和二姐,你不要多說話。”
說著左七七暮然停頓了一下,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問道:“你知不知道鳳梧城內,也有著一個和你一模一樣名姓之人?”
“啊?怎麽了?”
“原來你不是那個李永年啊!”左七七的聲音中突然摻雜了一絲失望。李永年隻覺得對方突然變得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自己如今這麽有名了麽,就連家住在鳳梧城都變得人盡皆知了,他微不可查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補充道:“鳳梧城內,好像就只有我一個人叫做李永年吧,其他的城池裡面到是也有幾個,不過,我畢竟是在那裡張大的,有多少和我同名之人自然很是清楚,左姑娘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頭前帶路的左七七聞言,身軀一僵,嚇的李永年趕忙停步,他差點就撞上了對方。
“你就是那個小小李家的李三娃?”左七七像是突然聽到了什麽無比驚駭的消息一般,她轉過身來,小嘴微張,一臉的難以置信,無怪左七七會如此,
任誰在發現被迫去相親的對象直接出現在了眼前,而且還和自己一直暗自崇拜的某人合為了一體,都會如此驚訝。 她呆愣了幾個呼吸時間,突然回過神來,慌忙的對著李永年斂衽一禮,這個動作雖是平常女子打招呼時慣用的動作,但在左七七身上,卻很少出現,除非要拜見長輩,她才會做出來,然而如今,自覺有些失禮的她,竟不經意間做了出來。
和左七七交往不深的李永年並沒看出對方現如今方寸大亂,隻以為是對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有些許的驚訝而已。“我是鳳梧城的李三娃不假,但李家絕不是什麽小小的李家!”他有著自信,得到了郭家助力的李家,很快便會飛黃騰達,卻不知就算是郭李兩家聯手吃下了鳳梧城的全部市場,在掌控齊國所有的市場的國家機關面前,依舊是螢火同皓月爭輝的感覺。
“小女子,奴家,我……”左七七似乎在找尋著合適的自稱,腦海中便想起了昨晚伍姐為他分析出的李永年最可能的情史,突兀的叢生出了些許毫無來由的感歎“為什麽,先遇到他的人不是我。”
這話自然只能埋在心底,左七七略微的調整了一下自己此時的心態,又開始在前面帶路了,內心深處卻在跳動不已,有無數個想法,在不可遏製的翻滾湧動。
不多時,兩人抵達了一片空地,空地旁有假山,有桑竹,也有亭台樓榭,幾個男女侍從正圍站在其中的一個亭子裡,侍從的正中端坐著兩名青年男女,只看面向,便知道那是左七七的大哥和二姐。
“誒,終於來了,三妹身後的那個年輕人,便是李永年麽,看起來好生清貧的樣子。”左七七大哥口中的清貧指的是李永年衣衫簡單,身無長物,“大哥,這可是亞聖首徒呢,什麽清貧,別人日後的成就可比咱們兄妹三個高得多,如果不去學他師尊那種出世的做法,你我,或許就連身為戶部尚書的父親,以後見面,也可能要恭稱他一聲李先生。”
將李永年帶到亭中,依次介紹了大哥和二姐認識,左七七便面色微紅的跑到了二姐身邊,湊到了對方耳邊,低聲道:“二姐,真被你說中了,他便是那個鳳梧城的李三娃……”
“哦,那不是正合你意,而且,你竟自作主張的把相親對象引來府中,介紹給哥哥姐姐認識,三妹,你啥時候如此主動了,難道,你們事先……”
二姐的一番調笑,讓左七七幾乎羞憤欲死,她微紅著臉打斷了姐姐即將說出的更為羞人的話語,“我什麽都不知道,至少在今天帶他來這裡之前,我什麽都不知道。”
沒有理會三妹在一邊紅著臉和二妹互咬耳朵的舉動,左七七的大哥竟有些摩拳擦掌起來,雖然他也有些猜測,父親要三妹去鳳梧城相親的李家三娃或許便是亞聖首徒李永年,但此時,就因為這個極為可能的猜想,他便挺身而出,以未來大舅哥的身份,想要試試對方的符道手段,是否真的如同傳聞一般,淨得亞聖真傳。
“愚兄左呈平,造霧境後期,想和老弟切磋一下符術。”面對著可能成為自己妹夫的李永年,左呈平完全不介意以大欺小,接著如此機會,在後者尚未完全成長起來,提前讓這個‘清貧’的妹夫感受一下大舅哥的武力也好,免得今後妹妹真跟了他會受到委屈。
左呈平下到場中,早有侍從取來了兩座沒有開刃的兵器架立在練武場裡,左呈平走過去,取下一柄細長的的鐵劍,當空揮舞了幾下,雖沒有開鋒,卻有銀光閃過。
“在下李永年,造霧境,呃,應該算是造霧境中期吧。”李永年下到場中,突然想起了不知如何來表述自己如今的境界,如果在今晨突破之前是造霧境前期的話,那麽現如今最大的可能便是造霧境中期。
“什麽叫做應該算是,你沒有修行《觀想法》麽,拾階而上便是中期,走至階頂便是後期。”左呈平面色古怪,堂堂亞聖首徒,竟沒有練過其師尊推行的《觀想法》,這簡直是離了大譜。
對此,李永年只能抱拳一禮,聊表歉意。“在下的情況頗為特殊,說來有些話長,咱們還是手下見真章吧。”
李永年的情況確實一言難盡,他可以說出自己識海不同,不能修煉觀想法,但卻說不出到底是怎麽個不同之法,難道要說自己的識海裡長了一顆大樹,青天萬裡無雲,赤地千裡,即便是修行了觀想法也沒有出現任何的異變?
“至光術:障!”左呈平起手便是一個阻礙視線的障術,對於符師間的對戰來說,武器確實無用,除非到了要分出生死的時候,當然這只是民俗的認識,強如劉雲德等人,即便是光靠符術,也能殺人如割草。符術雖在九州界的威能有限,但也是一種真實存在的力量,只要是這力量不停的積攢,抵達了某種程度,便可以引發質變。譬如說李永年此時為了應對“至光術:障”而釋放的“至光術:風”,如果這符術產生的風力強到了一定的程度,再經過符師的操控,化成數十米高的龍卷形態,便能擁有掀翻屋舍,卷起人畜的能力,再要向其中添加一些水滴,便能成為一場小型風暴,如果在往裡面添加一些雷電,那便有了小型天災的破壞力。當然,要想實現這一切,有著一個巨大的前提,那便是這些屬性不同的符術,不會彼此衝突,產生不必要的內耗。
“符術:暗!”,“符術:光!”女孩們相互咬著耳朵的時候,場間的兩人已然對過了四道符術,左呈平雖然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全力出手,但李永年也並未完全展開自己虛空生符的全部手段,兩人打的不分上下,就連符術的威能,也幾乎不相上下。
“老弟,你確實不錯,有些手段,配得上……”濃煙散去,左呈平露出身形,一臉的讚歎有加,他正要說下去,稍微平靜下來的左七七卻搶過了話頭,“大哥,約他來家裡切磋的人是我,你這麽心急的下場是要幹什麽?”
“我這不是覺得他可能是……”左呈平攏了攏鬢角微亂的頭髮,剛想當面說出自己的猜測,卻在兩個妹妹好一番咳嗽之中,住了口,弄得李永年頗覺莫名其妙,心下忍不住想到“左姑娘今天怎麽如此愛打啞謎,難道是有什麽企圖在瞞著我?”
左七七走進場中,給自己的大哥面授機宜之後,左呈平才攏了攏鬢角的頭髮,朗聲說道:“老弟,你的符術天賦確實很強,已經是中期往後的水平了,我剛想說配得上我全力出手,三妹就跳出來搗亂,不過,她說的也對,你畢竟是她請來的客人,方才愚兄貿然出手,還請不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