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陽城東,緊鄰著皇宮,有一大片頗為喧鬧的院落,下午五點的光景,喧囂漸漸散去,三三兩兩統一製服的學子從院中走出,這裡便是齊國的國學院,是份屬於皇室的符術學院,來此就讀的學子,大都是朝中大臣的子嗣,亦或者是皇室帝胄,除此之外,還有著為數不多的各地區優秀學子。
左尚書府的馬車到達國學院的時候,正值放課時間,左七七帶著李永年走進國學院一幕,自然被許多人看到了,但罕見的竟沒人過來打招呼,他們慢慢悠悠的踱著步子,一言不發,即便有幾名好奇李永年身份的少女,也只是互相使著眼色,小聲的議論著,待到雙方錯身而過的時候,那幾名少女面帶卻同時斂衽一禮,也不說話,只是微笑點頭示意,看起來古怪至極。
這會兒可是放課,要擱在棲霞城、鳳梧城那邊,學生們吵鬧的聲音還不得上天了,並且,你追我趕,相互打鬧簡直就是常態,根部不敢想象學子們能這般的守規矩。
左七七知道李永年會好奇這一點,便放慢了步子,聲如蚊蚋的介紹道:“國學院的規矩極嚴,除了誦讀課文的時候,其余時段,都是禁止喧嘩的,就算是討論學業上的問題,也要小聲,因為這裡不僅緊鄰著皇宮,聲音太大,可能會吵到宮中的貴人,還住著多位符術教授,看到那片宮牆了沒有,翻過去,就是禦花園。”
“你怎麽知道那邊是禦花園,既然害怕吵到皇宮裡的人,為什麽國學院要辦在這裡,就不能換個地方辦嗎,原來你就是在這個地方學習符術的啊,氛圍這麽差,難怪,學的符術也這麽差勁兒!”
“你說什麽?你可以說我的符術本事差,但不許侮辱教會我符術的學堂,哼!還有,你的問題太多了,我也不想解釋了,有機會你自己慢慢了解吧。”李永年的話似乎觸及到了左七七的某片逆鱗,後者突然生起氣來,恢復了此前的行走速度。
兩人一路行來,左七七罕有的大家閨秀了數次,見到幾個疑似師長的人物,都停步行禮,等對方微笑點頭回應之後,方才繼續前行,並沒有開口介紹這是國學院哪一科的夫子,一頭霧水的李永年,只能跟著她一起行禮。
走過三個空地和樓閣區域,兩人終於來到了較深的地方,這裡有著一排排低矮的屋舍,到了這裡,左七七聲音極輕的說了聲“到了”,便向著其中的一間走去。
這些房舍似乎是某種製式的建築,雖然有著一二十個之多,仔細看去,外觀造型卻又完全一樣,都有著一個門廊,小片陽台,有的陽台上還晾曬有尚未乾透的衣物,一股極重的生活的氣息撲面而來。
左七七帶著李永年走到了一間頗為別致的屋舍之前,房舍外的泥路邊開墾出了一條帶狀的花圃,種著些爭奇鬥豔的粉色花朵,左七七靠近門廊,牽起上面的一個小環拉動了幾下,有清脆的鈴聲在屋舍中響起。
“這一片居住的都是國學堂的夫子,宮夫子任教的又是禮儀一科,平日上課的時候就極為嚴苛,你待會兒見到了她,就注意一點。”就在左七七低聲講述的時候,屋舍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位宮裝麗人出現在了在門口。
“七七,你來了,這位是?”宮裝麗人似乎和左七七極為熟悉,和對方隨意的打了聲招呼,便問起了李永年。
“學生李永年,見過宮夫子!”宮裝麗人聞言一愣,少傾,她輕撫額頭,有些失笑道:“哦,原來是你,你已經到了,是為了明日面聖的事情吧,
此事劉師兄已經跟我講過了,說是要你跟我了解一下宮中的禮儀。” 宮紅梅的目光越過左七七,上下打量著李永年,“你應該稱呼我為宮師叔,我和你師尊可是同門的師兄妹,此事,大師兄沒有跟你提起過麽?”
李永年有些懵,昨日拜別師尊的時候,對方確實未曾提起此事,他還以為宮夫子會是師尊曾經教過的一名學生,沒想到兩者間的關系,竟然是同門師兄妹,這卻不能怪劉雲德,收徒那會兒,他跟弟子們講過此事,只不過李永年恰好回了家。
宮紅梅讓兩人在陽台上等候,這裡有兩排相對放置的竹椅,閑暇時候,坐在此處看書到是極為不錯。
“呐,師侄,這個給你,明日你只需穿上這件外袍進宮面聖即可,禮儀方面,只需在見到陛下第一次的時候,大禮參拜一次就可以了。”不一會兒,宮紅梅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個紙袋子,他將袋子遞給李永年,裡面是一件繡著玄龜紋的青色短袍。
齊國的官員階級比較簡單,共有四級,分別是尚書宰相等第一階層的近臣,地域總督、軍政大員一類手握重權的第二階層,城主將軍一類的區域地方大臣的第三階層,以及眾多下級官員組成的第四階層。
官員的衣物等也有著簡單的規律,大致是紫衣袍服的第一階層,紅色衣衫的第二階層,城主一類的地方大臣穿著綠衫,將軍一類區域軍主穿著橙色衣服,再往下,就是文職類官員的藍衫以及武官的青衫了。
尋常百姓也能穿著這些顏色,雙方的區別便是衣衫上特定位置,有沒有繡畫四象紋理。
李永年拿到手中的玄龜紋青衫,代表的便是無職位的第四級武官。
“師叔,就這麽簡單,還有別的要注意的地方麽?”對普通人來說,面聖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情,然而,從宮紅梅的話語中,李永年卻發現,他似乎把此事想的過於複雜了一些。
“其他的,嗯,我想想,應該沒有了吧,大師兄畢竟是符道天下第一的人,就連陛下也準了他見面不跪的特權,還有誰敢指責他失禮?”宮紅梅極其自然的說道,左七七也在一邊附和的點著腦袋,只有李永年一個人有些發懵,“師尊不是只有呼風術叫絕麽?”李永年一直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九州地界的所有符師,能展現的最強手段便是呼風術,而劉雲德卻能叫絕,不是天下第一,又是什麽。這一點,在李永年自己也進入呼風境之後,經歷過數場戰鬥,才會深刻認識,眼下,他只是覺得,夢界之中,呼風境的大能有那麽多,喚雨境的也有不少,而自己的師尊,只是呼風境一段叫絕而已。
既然在國學供職的禮儀夫子宮師叔都說沒有其他要注意的,李永年自然不會在對此事多嘴了。
次日一早,他便穿上了這件短袍,右手拇指上戴著師尊交給他的翠玉扳指,來到了正陽門的門口,這是齊國皇宮的東門,經過了這裡,還要再走上近一個小時的路程,才能抵達內宮門口,守門的皇家衛隊,見到門口來了一個陌生的面孔,便準備阻截一二,李永年只是揚了揚右手拇指上的扳指,守衛們便不再阻攔,看著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之色,也沒有人上前詢問他來皇宮所為何事。
“到底是皇室建築,宏大開闊,金碧輝煌。”李永年獨自一人在外宮快步的走著,身邊不時有雕刻著朱雀紋路的馬車經過,他們都是參加的早朝文臣,在齊國,官員們也使用官服上的顏色和紋路來區分身份品級,譬如剛才經過的朱雀紋馬車,其中坐著的便是一個地方督查,對方穿著紅色的二品官服,上面繡著象征文官的朱雀紋,依照齊國制度,便隻可能是一名地方督查,做的是政策執行、文化導向一類的文職工作。
早朝差不多是在上午9點的時候才會開始,而李永年只需要在10點之前,趕到內宮,自然便有人代為傳聲,後續只要原地等候陛下召見即可。
“這皇宮是真的大啊,難怪那些上朝的官員會乘坐馬車,這要是靠走,簡直會要了老命。”在外宮走了大半小時的李永年腳步慢慢的放緩了,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麽皇帝早朝的時候,只需要一品和二品的大院上朝就可以了,感情三品之後的官員,馬車進不來外宮區域,真要每日裡這樣狂走的話,或許便一整天都不用辦事了。
緊趕慢趕,李永年終於在早朝快要結束之前,趕到了內宮,侍從接過李永年遞上的書帖,前去傳聲,李永年便被另一個侍從帶到了一片陰涼的通風處等候,這片區域,坐著好幾名的青衣男子,其中一個似乎對李永年頗感興趣,待侍衛離開後,他便湊過來拱手一禮,近距離的觀察了一下對方拇指上的扳指,自我介紹道:“在下張詔,帝都警備司通衢,請問先生同亞聖是何關系?”
李永年拱手應道“劉師是我師尊。”
“有些事情,本不該在這皇宮禁地說起,但是能在此處遇到你,也是天大的運道。”張詔的語氣突然轉冷,“七七是我張詔看上的人,就算你身為亞聖首徒,也沒有橫刀奪愛的道理, 知道了嗎,你給我離她遠點!”
對方的一番言語,雖然讓李永年覺得頗為莫名其妙,但他也隱隱的猜到了一點,張詔或許是在暗戀著左七七,又或者兩人的戀情正如火如荼,昨天下午兩人一同出現在國學院,被那麽多的學子看到,便極有可能出現眼前這一幕。講道理,感情這東西,不是你喜歡別人,別人就一定非得是喜歡你的,倘若這世上之情如此簡單,就不會有那麽多為情所困的男女存在了。再者說,李永年自覺心中被陳茉可完全佔據了,隻將左七七當成是尋常朋友看待而已,怎麽就能扯到橫刀奪愛這一茬上。
“張兄恐怕誤會了,我與左姑娘,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是嗎?可為什麽有人告訴我,七七看你的眼神不像是普通朋友!”
“有嗎,我怎麽不知道,要不咱們待會兒去尋她問問?”
“你……”張詔有些氣急,他狠狠的看著李永年,“這樣吧,如果你還是個男人,就和我決鬥,要是你輸了,就離開我的七七!”
“張兄,我和左姑娘之間真的沒什麽!”
“有人親眼看到你們同乘一輛馬車!”
……
李永年無語至極,任憑他怎麽解釋,張詔都不為所動,認定了他要搶走對方的‘七七’,只能頗為無奈的答應了下來,“好吧,我答應和你打一場,但是,我是真的對你的‘七七’姑娘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會讓你輸的心服口服!”張詔不為所動,他已經在心裡盤算著要用那種方式碾壓這個亞聖首徒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