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最近都在做噩夢,夢見了駱文淵的鬼魂慘哭,還要你們追問那晚夢界發生的事情?”傍晚時分,李永年帶著黃天雲和薑在溪聚集到了劉雲德的草屋之中,坐在首位的劉雲德聽完幾人的敘述,一臉驚訝之色,他略作思考,便取出了一個梭形物件,手指在上面畫了幾個圈,符光落下,物件便憑空消失了。
不多時,草堂之外竟突然狂風大作,房門也被這狂風吹開一個人從外面魚貫而入,卻是丹石堂的堂主大人到了,三人連忙起身,堂主衝三人微笑點頭示意,接著便看向正坐的劉雲德。“劉師,你查到了新線索?”
劉雲德努了努嘴,示意屋內的其余三人便是線索,堂主便有些激動的把臉轉向了兀自站立的三個年輕人,他看著幾人道:“劉師的關門弟子是吧,若不嫌棄,可以稱我為周師兄。”
幾人大囧,以前的堂主大人,如今竟要他們稱其為師兄,這屬實有點……
堂主卻沒有這些顧及,他被劉雲德傳信叫來,說是駱文淵以及那些學生之死有了新的線索,便不管不顧,扔下了手中的碗筷,在仆從們驚懼的眼神之中,乘風而起,飛行而來。
“我早就發現了孩子們的死不是疫病,而是另有原因,果不出我所料,快告訴我,究竟是什麽線索?”
堂主瘋魔的樣子,令三人都有些懼怕,幾人都看向依舊端坐的劉雲德,後者了然的輕咳了一聲,道:“堂主,他們是駱文淵的師兄弟,曾經也是丹石堂的學子,按照常理應該叫你堂主或者是周師叔才是。”
堂主聞言大囧,“啊,啊,是我疏忽,不過他們既然出了學堂,又拜在了您的門下,我們之間當以平輩論交。”
“隨你吧。”劉雲德輕歎口氣,接著道:“我請你來,是想讓你為他二人施展入夢法,除掉噩夢之源。”
“???”堂主露出一臉疑惑,他在期待著劉雲德接下來的話語,因為對方還沒告訴自己線索在那裡。
“線索就是他們身上的噩夢之源,我那個徒兒的怨氣不可能有這麽大,至今都還在影響著他們,而且,這個噩夢之源還要他們問詢那晚之事的詳情,你待會兒施展手段,剔除噩夢之源的時候,最好能探查一這東西現如今在棲霞城裡的擴散情況。”
“果然是周天界之人的手段麽,我要不要順藤摸瓜,給對方也留點什麽東西?這麽久了,他們竟敢把手伸到這邊……”周堂主越說越興奮,他的眼中烏光閃閃,隱隱竟有種危險的氣息以他為中心彌散開來,在李永年三人眼中,此時立在房中周堂主,仿佛即將化身成為某種邪惡的怪獸一般,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南風,注意你的氣息!”劉雲德也感受到了這股危險的氣息,不過卻絲毫不曾害怕,反而悠然無比,在他的提醒之下,堂主幡然醒悟,彌漫草屋的危險氣息瞬間消散。
“怕什麽,他們反正是你門中的弟子。”雖如此說著,周南風卻還是快速的收斂了氣息,他單手抱拳,衝著劉雲德微微點頭道:“劉師,可還有什麽吩咐,幾時施術,幾時結束,我有多久的操作時間?”
周南風有些迫不及待,但還是認真的問詢著,對此三人幾乎一頭霧水,符師施術的開始、持續和結束時間,不都由施術者自己照情況決定麽,為什麽堂主要需要問詢。
這自然和堂主的特殊身份,以及即將展開的特殊符術有關,不過,這兩樣都屬於絕密,眼下是萬萬不能說給三人知道的。
“我已布好了結界,稍後,還請你以鍾聲為號,一響為始,再響為終,其他的交代,我在夢境裡告訴你。”
劉雲德的如此說法,讓周南風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不能再現實中交代的事情,也唯有與那個有關了,兩者相處了許久,有些事情互相知曉。但對余下三人來說,就如同是當面打著啞謎,好在三人到底聽出了堂主即將開始施展入夢法,便紛紛整理好心情,靜靜等待。
“鐺~”劉雲德沉靜的安坐著,卻又一聲悠遠的鍾聲以他為中心突兀響起,在這一刻,三人眼中所見的畫面突然就變化了起來,草屋還是那個草屋,卻唯獨不見了劉雲德和周南風的身影。
“誒,師尊他們怎麽突然不見了?”李永年率先發現了異象,鍾聲響過,三人立即便將其拋之於腦後,仿佛剛才聽到的悠遠鍾聲,只是拂過耳邊的微風一般,雖過,卻根本沒入。
“好像是的,他們剛才不是還在說要施展入夢之術麽,難道現在就是?”薑在溪突然就不安了起來,她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嚇得從自己的座椅上彈起,作勢欲往兩個師兄身邊跑來,腦海裡卻在天人交戰,最終又小心翼翼的坐下了。
薑在溪臉色蒼白,雙腿顫顫,卻又緊咬銀牙,她看向李永年身邊的黃天雲,強自鎮定的輕緩出口:“黃師兄,你也看到過駱師兄的慘狀吧。”
被她看著的黃天雲面色也有些煞白,但他卻還是點了點頭。
“你也相信駱師兄並非死於疫病吧。”黃天雲又點了點頭。
“那待會兒,我們一起向著他的死靈發誓,要向師兄求得真相,從此以後發奮圖強,定要為他報仇雪恨。”
黃天雲依舊在點頭,薑在溪欲言又止,她把目光轉向李永年,惶恐、驚懼、求助、盡在其中。
便在此時,草屋門外的月光突然一亮,有陰冷的氣息從門外傳來,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師兄(師妹),我和你師姐死的好慘,身體被那個怪物撕成了碎片,你找到了師兄之後,一定要問他,那個怪物長得什麽模樣,好為我和師姐報仇,你平日修行太過懶散……”伴隨著駱文淵聲音的響起,一個失去腦袋,被萬千觸手纏繞著的身體走了進來。
三人同時倍感驚懼的看去,卻見到那個身影背後的月華突然大作,本該落在地面之上的月光,竟在祂的腦後凝聚起來,仿佛要化成什麽一樣,與此同時,有一道虛無且恐怖的目光從無頭身體的腦袋位置升起,掃向了在座的三人,尤其是李永年,後者心中一條,這眼神竟讓他頗為熟悉,只是完全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駱師弟(駱師兄),我們都還如此年輕,還有著大把的青春時光,一定會讓師兄告訴我,是誰害死了你們,我薑在溪(黃天雲)雖然不學上進怕麻煩(說大話),平日間喜歡抱怨(是個混蛋),但同門兄弟之仇不可不報,我如今也才17歲,又拜了師尊為師,只要能達到他那種級別,什麽仇報不了……”兩人驚懼萬分,幾乎是當場跪拜下來,連連出口,話語卻又極為相似。
“塵歸塵,土歸土,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這裡沒有你要尋找的人,只有毫不知情人,走吧,走吧,離開吧,去到你該去的地方,不要在異界逗留了,這裡並不是你的家鄉……”三人的身周,突然響起了低沉舒緩的囈語,雖然這囈語腔調怪異,不是三人認知內的任何一種語言, 但其中的意思,卻映照心間。
萬千觸手纏繞的身體自然也聽到了這囈語,祂掙扎著,背後的月光搖搖晃晃,就連那個目光也變得困惑起來,李永年不知道目光要如何表達困惑,但此刻,他分明感受到了那抹困惑。
“青夢靡靡生萬戶,滾滾紅塵誰獨孤。悟破浮萍千秋霧,盛世長歌待日出。”(引用自墨客ZD《夢醒》)
低沉的囈語唱起了歌謠,在門口立著的身軀背後,聚集起來的月華漸漸消散,最後,終歸平靜,不過李永年卻仿佛聽到了,那片月華在徹底歸於平靜之前,那目光似乎向他傳遞了一句話,似囈語似夢幻,隱藏在刹那響起的萬千的聲音之中,那是陳茉可的聲音,那是一句“不要##@#¥”,無論李永年給自己做了多少內心功夫,但此刻,在這夢境裡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李永年難以自已的瞬間淚流滿面,可兒似乎要借此機會對他說話,可惜他卻只能聽到頭兩個字,因為余下的都隨著這月華的平靜而徹底的消散了。
“想而不能,愛而不得,思而不見,覓而無路,即便是紅塵世界萬紫千紅,別樣美好,相愛的人不在了,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只有我一個人的余生要怎麽過。”
“我真的想你,可兒……”
“春風翠山棱,花開舊葉空。秋夢朝暮暮,離別亦相逢。
奇山疊險峰,新田水曲橫。皎月朏雲縫,霧現影蒙蒙。”(墨客ZD《離逢》)
從離開異域的那一刻起,再相見,恐怕就只能是在這樣的夢境之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