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巨猿血口張開,腥臭氣息撲面而來,然而,卻只是咆哮,卻根本沒有任何想要動手的意思。
駱文淵被這咆哮嚇了一跳,下意識的便畫出了幾枚符紋,一記“微光術:焰”砸了出去,擊打在巨猿屈曲的腿上,壓根兒沒有濺起任何浪花,“鏘~”他拔出了自己腰間的符劍,兀自有些驚疑不定,便在此時,身後的叢林被從外面挑開,露出一片草張鶯飛的沃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那裡傳來。“駱師弟快些過來,這邊真的有人家。”年紀略大的少年應聲從樹叢之後鑽出,身邊還帶著那個元姓少年,兩人一見這邊的場景,便飛身而至,紛紛抬手,符光閃爍之間,已然是兩記符術出手。
“微光術:光!”“微光術:焰!”有著兩人的出手相助,駱文淵且戰且退,快速的遠離了巨猿的身周,令他奇怪的是,巨猿承受了三人十多記符術的轟擊,竟絲毫沒有受傷和暴怒的跡象,它一直都在咆哮嘶吼,腥臭的氣息熏得駱文淵幾乎當場嘔吐。
“師弟,小心,不要出去!”就在駱文淵跟隨兩人即將踏入那片散發微光的叢林之時,巨猿竟在咆哮之間口吐人言,雖模糊至極,卻也極其熟悉,正是李永年的聲音。八條巨蟒自巨猿頭頂出現,自上而下的纏繞住了巨猿的身軀,光影交錯之間,李永年的身影似乎被隱約其間。
“駱師弟,這片林子其實並不厚,就這片茅草外面就有一戶富貴人家,他們此刻正在吃夜宵呢,美酒佳肴,樣樣都有,主人家很熱情,聽說我們還有一個同伴留在這裡,便要我們來邀請你一塊兒過去吃些酒食……”年紀略大的少年滿臉笑容,與他站在一起的元姓少年也是微笑點頭,“這裡壓根兒就不是神墟,出了林子就是一戶人家,到‘日升’城也不過只是十來分鍾的路程,等咱們用過飯,就趕過去,還能借助城裡的傳送法陣趕回龍興。”元姓少年如是補充道。
駱文淵一時間有些難以取舍,好在他還牽掛著自己的師兄,“那帶上我師兄一起吧,他的身體不方便,留在這裡不好。”兩個笑臉滿滿的少年聞言面色有些發冷,元姓少年率先出口:“你師兄早已死去了,我們方才聯手攻擊的那頭巨猿便是殺害李師兄的凶手。”“看到那些巨蛇沒有,那是我偶然間得到的一件陣圖法寶,但也只能困住那個孽畜幾分鍾時間,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兩人的語氣有些急促,但內容卻讓駱文淵脊背發寒,九州和夢界,都不存在法寶一說,唯有符師的符劍,以及鬥者的鬥器,法寶陣圖是隻存在於小說裡面的東西,即便是駱文淵自小便希望小說裡的故事成真,但如今成為了符師的他自然清楚小說中的世界只是臆想,是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之中的,就連老師那樣的高手都無法完全複刻出小說裡的手段,又怎會被一個不知名姓的人偶然獲得,而且如今使來如此的得心應手。
駱文淵下意識的遠離了兩人,他向著巨蟒纏繞的巨猿走去,卻駭然的發現自己正在為兩人帶路,在向著叢林之外邁步。
巨蟒纏身的自然是李永年,卻在駱文淵的眼中被異化成了巨猿。不久之前,駱文淵向著離去的兩人揮手,後者的身體便再也沒有靠近過來,在李永年眼中,駱師弟先是目光駭然的盯著自己,接著竟開始向自己扔符術,之後開始竊竊私語,即便兩人靠的如此之近,他也沒能聽清對方的任何一句話,然後駱文淵便開始緩緩後退,明亮的光芒映照著對方的身影,卻映照不亮對方的眼瞳,
李永年心細的發現,駱師弟的眼中已是漆黑一片,竟連一絲眼白都看不見。 駱文淵的情況顯然過於詭異,或許此時已然深陷幻境,在向著施加幻境的莫名存在走去。眼瞅著駱師弟即將同先前兩人一樣走出叢林,李永年不禁著急了起來,他快速的閉上了雙目,意念在自己的精神力海洋之上瘋狂咆哮。
“給我出去!”此時此刻,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精神力量,眼下四人之中,唯一可能清醒的只有自己。
李永年的意念驅動著虛幻的精神力量想要全體出動,卻依舊被眉心前的莫名力量壓製著無法探出,眼看著駱文淵越走越遠,李永年的腦海中不可遏止的想起了不久前金老伯對他說過的話語,‘神識’、‘識海’、‘觀想’……虛幻的精神力海洋上空,李永年的意念驟然停緩,心思電轉之間,他開始著手構建金老伯曾當面展示的‘聚星盆’,希冀能依靠它接引來的星辰之力,破除眉心的阻礙,挽回即將步出叢林的駱文淵。
聚星盆器如其名,首先是一個盆。
造霧境的李永年理論上可以將符術的外形隨意改換模樣,可突破以來他卻從未嘗試過給改換符術的模樣,更不用說如今要在精神力海洋之中塑造聚星盆,印象之中,這虛無縹緲的力量,一旦探出體外,便是如同巨蟒一般的扭曲觸手,哪有形態可言,也唯有在識海之中才會聚攏沉降化做一片一望無際的海洋。
李永年的思緒翻飛,虛幻的海洋表面浪花陣陣,人一旦開始想事情,腦海裡便會有許多相關或不相關的信息跳躍出來,它們是平日裡碎片化記憶的殘像,有些基於現實層面的記憶刪節,有些則是毫無關聯的妄向揣測,還有些則類似於預感和推衍,這些念頭,如同一顆又一顆巨大的石子一般,投擲進虛幻的精神力海洋之中,激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難以平複的漣漪。
因為有了觀想構建聚星盆的念頭,無邊的精神力海洋上空便從無到有的凝聚出了一個‘聚星盆’,漆黑的盆體倒扣,上面輝光萬千,千穿百孔,似乎正是金老伯不久前展示的‘聚星盆’,一切似乎極為順利,就在漆黑盆體即將成型的那一刻,聚星盆直接炸開,不光是有著千頭萬緒的思維在一旁干擾,還有一股未知的力量也在干擾其成型。
念頭電轉,白駒過隙,千百萬分之一刹那的時間裡,李永年的識海空間之中便發生了十數次強弱不一的猛烈爆炸,若不是此處莫名之所不在現實之中,而且,時間的流速與現實也不等同,或許不光是駱文淵會失蹤於叢林深處,就連李永年也會被那些可能的未知的存在撕碎吞食。
爆炸了足夠多的次數之後,李永年漸漸的產生了一絲明悟,“所謂觀想,應當摒棄一切雜念,不喜不悲,方能成功。”聚星盆上的孔洞被他從最初的上千孔削減到了如今的一孔,萬分投入的李永年打滅其余諸多思緒,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構築聚星盆的努力之中,什麽神墟禁地,未知存在,處境危險的師弟,牽腸掛肚的未婚妻,都在此刻瞬間遠去,一時間李永年隻覺得如今仿佛立身在了一處絕對空明之所,有萬千星辰組成星河於頭頂上空璀璨,腳下平湖成鏡光可鑒人,便在此刻,永恆且亙古的星河之中,有一顆大星突然華光大作。
在李永年無喜無悲如觀他人的“目光”之下,聚星盆成,竟真的有一束巨大星輝從頭頂上空的縹緲的星河間落下,直入盆中,這光芒是如此之強,晃得李永年完全睜不開眼睛,就在他微閉雙目的時候,精神力的海洋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虛妄的天空中不在幽暗,而是漂浮起了朵朵金雲,海水潮湧般退去,陸地升起,有生機盎然的綠色鋪滿了陸地,金雲之中,有七彩的光芒綻放,一截半殘的階梯隱匿其中,仔細看去,露出來的不多不少正好八階。
與此同時,源源不斷的星辰之力落入盆中, 不停的淬煉著李永年的精神力量,只是一個恍惚的時間,便將他的全部精神力量淬煉了一遍,已經退卻了部分的海平面肉眼可見的在次下降了一半,然而其中蘊含的力量卻並未減少,反而比之前更為強盛。
夢界的天空,夜色與濃雲依舊,卻有一顆明亮的星辰在幽暗中不停閃爍,將它的光芒從無盡遠的地方,傳遞到翡翠界的大地上。
精神世界無快慢,李永年觀想出一孔‘聚星盆’之後,他精神力海洋發生了一場巨變,在此之後,變化就慢了下來,虛無中匯聚而來的星光,終於固定了下來,然而卻變得幾不可見,如果不仔細用心去感受,便絕對無法發現這束星光的所在。
被突然淬煉提純了一遍的精神力量輕而易舉便探出了李永年的眉心,即便是先前的那種莫名壓製依舊存在,但八條體型消瘦的巨蟒卻依舊完成了纏繞自身的動作,借著精神力附帶的特殊視角,李永年終於看清了自己如今所在的地方。
這是一片荒蕪人煙,是一片不見一絲綠意的戈壁灘塗,如果從一定高度的天空俯視,不遠處隱約林立的乾涸山峰像極了一塊塊石頭,這些石頭有黑有白,還有紅色的,看起來尤為詭異。
用精神力量裹住自身的李永年低喊了一嗓子,卻發現駱文淵的腳步竟應聲加快,那片後者眼中的微光叢林,正是李永年釋放的符光邊緣所在,在後者的身邊哪有兩個少年符師,分明是空無一物,駱文淵所見的兩人如今早已不知去向,唯有一些顏色熟悉的破碎衣袍殘片遺留了在符光之外的褐色沙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