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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芒之影》第1章-第6節“在得知突如其來的情報後,井井有條。”
  清晨六點的平暴隊總部,絡繹不絕的聲響在部門之間回蕩。無數電話鈴聲從新聞部發出,內務部秘書們的皮鞋在走廊發出一步步清脆,大樓外傳來平暴隊員們的喊操聲。咖啡機的轟隆,鍵盤的哢噠,穿梭於各部門間的腳步。唯獨只有23支隊的辦公室,還是一成不變的冷清。

  身著棕色外套的青年跨過陰冷的長廊,用右手推開了會議室的防火門。房間裡的五雙眼睛聚焦在他身上,使他臉頰頗紅。

  “又遲到了?”坐在白板旁的中年男子問了一聲,但沒得到答覆。

  “先找個位置坐吧,我們也才剛到”勤向著門口說道,青年對她點了點頭,便把左手提著的黑箱子放在圓桌中間,坐到了角落。

  “那麽,人到齊了,我們就開始匯報情況吧。從嵐開始。”

  “好的,先生。”

  安靜的23支隊,熱鬧了起來。

  “我與勤和茜蘿於前天下午前往聖約翰銀行勘察,就如聯邦系統所說,那裡是一個缺乏安保並且設施老舊的分行。內部的23個攝像頭位置也和系統中描述的一致。樓上的通風管不能容納一個成年人,但小型遠程操控工作載具應該可以滲透。”嵐把手上的報告遞給鄰座。

  小茜拿起桌上的一疊白紙“我們已經確認過,此銀行僅能翻閱一般居民的信息,A2以上級別人員的身份電子存檔——即有關城市聯邦內政或是入駐設施高層人員,都無權查看。”說罷,便不情願地把報告撇給她對面的壯漢。

  “從在平暴隊本部工作的員工和附近居民的口述來看,近些年來聖約翰銀行附近街區都沒有發生過任何重大暴力案件,銀行老舊的安保或許和這些外界因素有某種關系。”建柱把報告翻了頁,遞給了旁邊的青年。

  “銀行裡的通訊設施是地面生產的,所以格式都十分老舊,用我們支隊的常規手段就能破解包括緊急報警通訊和安保內部通訊。”他讀完後,便把那疊紙擺到勤面前

  “我發現有人晚上在銀行附近踩點,經過聯邦系統的生物采樣匹配,應該是‘自由興底’的人”勤用手撐著下巴,沒有拿起報告。

  除茜蘿和嵐以外的人,都愣了下。

  “除此之外,凌晨一點左右,還有一夥人假扮垃圾清潔員,在銀行後面的垃圾堆放點停留許久。”

  “他們是誰?”坐在圓桌旁的青年問道。

  “我已經把他們的面容上傳到支隊的服務器裡了。經過聯邦系統比對,他們是‘無面人’。”

  會議室恢復了靜寂,有的人看著天花板,有的人對著白板發愣。這次的任務好像並不像以前那種單純滲透某個地方或是運送什麽神秘物品。多方勢力介入的事件,他們還是頭一次遇到。像‘自由興底’這種由無業人士自發形成的極端組織,以違法治安條約抓起來就罷。但在這個城市聯邦中連身份都沒有錄入的‘無面人’們,才是這次行動最大的威脅。‘無面人’這個稱呼是代指那些從地面過來,在城市裡沒有錄入身份的偷渡客。後來因為加強管制,違規移民已經十分罕見了。在當今這個所有街道攝像頭都聯網的城市聯邦,‘無臉人’只能是那些有著高超手段能把身份從系統中隱去的神秘人物。他們並非把自己的身份信息都從聯邦數據庫裡抹去,‘無面人’們將自身的身份級別調到最高,並把自己歸屬於那些隱蔽在犄角旮旯的小設施裡。除聯邦理事會直屬調查機構能查閱他們的資料以外,沒人知道他們是誰,

更別說相信他們的存在。  “你有什麽想法嗎?”中年男子抿了口咖啡,對勤問道。

  “應該是與我們相似的組織,可能是隸屬於哪個設施名下,或是被某個人物所雇傭。”

  “在討論這些之前,我有三件事情想問一下先生您。”勤望向喝著咖啡的他。

  “但說無妨”他放下了紙杯。

  房間裡傳出了問答聲

  “這次行動的首要目標是什麽?轉移物品?栽贓嫁禍?還是大張旗鼓地大乾一場?”

  “以上皆是”

  “那麽具有威脅的武器被安置在如此安保松懈的地方,情報是否為真?”

  “我無權對此情報作出任何質疑。”

  “目標物品的寄存者是誰?”

  “無可奉告,但沒人能製止你們調查。”他系上了襯衫的第一顆扣子。

  “看來事前調查還不夠完善,三天后同一時間,我還會來拜訪的。”他扯緊了青藍色領帶。

  “這次的行動關乎著你們的績效和年終獎,但也別忘了你們是為何而戰。”他從衣架上拿起風衣,走出了房間。

  秒針走動的聲音振聾發聵,甚至蓋過了所有人的呼吸聲。

  “總而言之,我們先來安排一下接下來的偵查。”嵐小聲咳嗽,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反彈了好幾下。

  他拿著袋子走到白板旁,把牛皮紙袋裡的照片排版好,用黑色馬克筆畫出幾條線銜接它們。

  “‘青豹先生’的話已經講的很清楚了,我們這次的目標只有三個;聲勢浩蕩地闖進去,拿東西,然後把鍋讓給那些混混來背。”嵐指著白板,大家開始竊竊私語。

  “‘自由興底’算是個人盡皆知的反叛派,也許它這次來銀行攪混水,對我們幫助很大。”

  “那也得先知道他們的目標是什麽呀?是看中金庫裡面的錢?還是想通過製造暴亂來出名?”小茜調整著座椅靠背,她仰坐著,雙手舉高,打起了哈欠。

  “這就是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了解小混混們的目標,調查‘無面人’的身份,以及這座銀行的內幕。”

  “內幕?這銀行不就是個設備老舊的小分行嗎?能有什麽內幕?”青年向嵐疑問到。

  “沒那麽簡單,如果那裡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內部裝修不會那麽奢華。而且從員工數量和顧客比例來看,那裡簡直就是效率極低的一對一——甚至是二對一服務。”勤率先回答道。

  “怪不得嵐兄一大早就讓我帶電腦來,原來是想讓我調查一下關於銀行內部的秘密?”青年脫下厚重的外套,伸手夠著桌子中間的黑手提箱。

  “既然你都清楚了,那我也不用再說什麽了。”嵐對著他笑了笑,把黑箱子推給了他。

  “還有一件事,小茜,光學迷彩服的製作進展如何?”嵐把目光挪向了身材頗瘦的茜蘿小姐身上。

  “順利,十分順利。布材都剪裁完了,工坊裡的自動機械臂在縫,這周末就能做好。”小女孩眯著眼睛,摩挲著座椅把手的皮革。

  “太好了,那話不多說,我來宣布一下這幾天的分工。”嵐走到衣架旁,順了件帶有龍虎刺繡的馬甲。

  “我負責聯系線人調查‘自由興底’;勤小姐與明哲負責繼續監視銀行附近和內部的動態,如果發現無面人和反叛派的人有所行動,立馬聯系我;建柱與茜蘿負責驅車前往第一園區調查‘無面人’,千萬不要忘記攜帶裝備。”

  “收到。”勤拿起披風,手腕發出熒綠。

  “明白。”青年打開箱子,鍵盤吱吱作響。

  “保證完成任務”壯漢向嵐敬禮,走向了圓桌對面。

  “喂,等一下,為什麽要我和他一起行動?”小茜看到面前的壯漢,連忙嘗試從椅子上逃竄,不料因為皮椅靠背調的太低,一不小心仰倒在地毯上。

  “我已經把今天的工作內容發送到你們手機上了,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放心吧小茜,這次你們倆站在同一戰線,我對你的人身安全打包票。”話音剛落,防火門的合頁便沙沙作響,風穿過落地窗拍打在金發女生的額頭上,就連剛剛還放在桌子上的黑箱子也不知去向。空曠的房間,又恢復了靜寂,只剩下站著的男子,對半仰在地上的女子伸出右手。

  車內很靜。

  空調吹出涼氣,從收音機裡傳來的歌曲剛剛結束,導航的語音提示停了好一陣子,路上也見不到紅色的車尾燈。女孩抱膝而坐,臉頰被車窗擠得圓潤,雙手擺弄著手機架上的小屏幕。男子弓著腰,握著方向盤周圍被吹的發寒的皮革,默不作聲地直視前方。快餐店的紙袋被食物填充得發脹;漢堡,薯餅,可樂,蘋果塊。牛皮紙袋的底,滲出些許油膩,一聲不吭地被堆放在兩個座位之間,但它的厚度,看起來好像遠遠不及二人手肘間的距離。

  “你吃嗎?”建柱從袋子裡拿出個漢堡,遞給了副駕駛。

  小茜靠在車門上,不為所動。她望向窗外,臉頰被車窗擠得圓滑。

  他把漢堡輕輕地放在她膝蓋上後,便把右手收了回去。白色油紙向外透露著馬芬的麥香,芝士的油膩,牛肉的肥美,蔬菜的清脆。熱氣在膝蓋上舞動,妄想著能進入她的胃裡繼續維持它的那份溫度。車開到了載具電梯,平時外界清晰無比的太空景色卻因玻璃上的寒霜變得模糊不清,就連月亮看起來都像沒力氣發光的太陽。車窗傳來徐徐涼氣,電梯裡模擬著清晨的淡藍光,音響傳來巴赫的節奏,玻璃反射著轎車的示廓燈。她握起油紙,咬了漢堡一口,味道在腔中擴散,直達全身。

  “謝……謝謝”她小聲嘟噥。

  他輕點了下頭,拿起兩杯可樂,插上吸管,放在了中控台的水杯架後,便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漢堡。

  她拿起靠近他的那杯,透過幽光確認杯子裡的內容物後,便從吸管裡擠出一股清涼。邊用肌膚感受著十九攝氏度的早上,邊拿冰鎮飲料衝洗著嘴裡殘留的余熱,她想繼續板著臉,但面部肌肉卻毫不留情地出賣了她。狹窄的車內,溢出了食物的芳香;微小的手機屏幕,裝不下愜意的面龐。

  車熄火了。

  荒地上立著個破舊的寫字樓,青苔與藤蔓包裹著白色方塊瓷磚,從地面一直延伸至三層樓頂,有的爬進陽台,有的穿透水管。

  “這兒應該就是嵐哥發給我的地址”她坐在車頭,望著破舊的大門。

  “‘無面人’們在身份系統裡掛靠的機構,竟然就是這樣的廢墟呀?那他們的名字和生物信息應該也是隨便捏造的吧?如果這裡是‘無面人’在系統裡隨便填的,為什麽嵐哥哥還要我們來這裡呢?”

  “部長這次下達的指標是什麽?”

  “他說這裡不簡單,讓我們尋找線索,就算是裡面的一抹灰塵,也不能放過。”

  “清楚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嗚……你不要突然吼一聲,萬一裡面還有殘黨怎麽辦?你是想再害慘我一次嗎?”

  二人走進了建築。地板被灰塵覆蓋,但在前方轉角,卻有許多濕漉的腳印。他右手拿著氣動手槍,用左手的高功率手電筒照射著地面,她的手表發出紅光,鏡面朝下,腳印便被無數個紅色方格覆蓋。

  “繼續往前走,注意別走太快,也別踩到那些足跡。”

  壯漢調整了下步伐,與少女並排向前走。小茜有意無意地遠離他,盡管她馬上就要撞到走廊的扶手,但她還是把身子微傾向牆壁。這棟建柱沒有大堂,大門連接著走廊,走廊裡的門通向一座又一座小房間。沒有門牌,也沒有指示標志。他們只能透過破碎的窗戶瞅著房間裡面的構造;有些房間有電腦屏幕,有些有很多椅子,但無不例外地散落著文件夾與浸了水的草稿紙。

  ‘這裡應該是某個公司破產前的辦公場所’她腦海裡本來還不斷重複著這段話,但走到盡頭的一間房間,她便把它隨手丟在思想的角落。那裡面很高——至少比其他房間高很多。屋子盡頭的牆壁有一個紙質白板,上面的防水紙被擦得發黃,但有些字跡卻能被模糊辨認。各種注釋,數字,符號,希臘字母組成的方程式——這讓她感覺回到了大學本科時代的物理課。紅色方格掠過足跡,掃過草稿紙,卻在這白板上停留許久。多年的工程學研究經驗拍打著茜蘿小姐,警示著這些不妥的表達式。這些東西不都跟電離武器有關嗎?

  “茜蘿小姐,我想我們該繼續往前走了”

  “再等一下,這上面寫著點東西,很有可能是有關他們身份的線索。”她稍癟起嘴,把視線從字裡行間挪到他的臉上。

  “不需要把這些證據帶回總部嗎?”

  “用三維掃描儀存檔就行,只要被它掃描過,連紙張是用什麽木材做的都能被分析地一清二楚。”

  “這上面寫著什麽文字?為什麽我完全看不懂?”建柱微微張開嘴,訝異地盯著白板。

  “一些物理表達式和高數方程式。這不屬於語言,沒系統學習過這種知識的人,大腦就算植入了語言塗層,也無法理解它們所表達的結論。”

  弓著身子的建柱眼神迷離,搖了搖頭,向後跨了步,挺直了腰。

  逛完了底樓,他們順著泥濘的腳印走向二樓。這裡的構造和樓下大致相同,無非就是狹隘的走廊連接著許多局促的小空間。他們所跟隨的足跡沒那麽明顯了,地面好像也被擦試過,走廊一股酸臭,聞起來不像是地上灑落的即食罐頭,更像是生了老鼠。

  “嗚哇,這個味實在太刺鼻了,我實在忍不住了。”她指著窗旁棕綠色上衣,衣服上的補丁蓋不住那比衣領還寬的破洞,鏽的發霉的汙穢掛在袖口,就像深夜的蝙蝠掛在房簷上一般。

  “這層看起來好像有人在,請您跟在我後面。”他向前邁了步,把手槍指向前方,手電筒直射轉角。

  兩個人漸漸挪動著。水滴從管口落向地面,和他們的步伐節奏一致。但總有一陣不和諧的拍子,從走廊轉角發出,聽起來像有人在打嗝,但聲高卻又和鋸木頭相仿。轉過牆角,是個房間,心煩的噪音從木門縫隙發出,微弱的柔光從門底流露。他們在門前彷徨許久,建柱腳抵著門縫,小茜的唇湊向建柱耳旁,呢喃了好一會。

  說罷,小女孩便躲到壯漢身旁,遞給他一副面具,從身後的背包裡甩出一根電棒。

  ‘三’女孩用手指比劃著。

  ‘二’魁梧的身影擋住了門縫中的微光。

  ‘一’女孩的面具上,映出了身前的壯漢破門而入。

  ‘零’門被踹成兩半,建柱衝進房間,桌前的老頭被嚇得蹦回床上,卻因為躲避木門碎片而閃到了腰。槍口對著他的頭,讓他雙手高舉;電筒照著他的眼,讓他潸然淚下。

  “你倒計時不數零的嗎?”後面帶著面具的矮個子對前面魁梧的無面人說道,單向鏡無法抵住她惆悵的語調。床前的老人家仰視著兩幅人形鏡子——一高一低。左手扶著枕頭,右手插著腰,門牙咬緊下嘴唇,別扭的樣貌被曲面玻璃描述的更加扭曲。

  “你們想幹啥?”老人家開腔,打破了僵局。

  “你又是誰,在這裡幹什麽?”後面的小不點用反問句回答了他的疑問。

  “我就是個臭要飯的,才剛搬進這兒沒多久。求你們行行好,別再趕我走了。”老頭大喊著,頭上稀疏的銀絲隨著臉部皮膚的拉伸而顫抖。

  壯漢回過頭,對著小不點擺了擺腦袋,小家夥也聳了聳肩。老頭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樣,他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額頭的汗珠滴落在地面,嘴裡傳出的窸窸窣窣,流浪漢又開腔了。

  “能……能讓我先把飯吃完嗎?再不吃就要長蟲了。”老人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裡面的紅油和殘缺不堪的骨棒撒了些許在桌面上,一股子潲水味揮之欲出。

  矮個子注意到身旁的桌子後,面具裡發出陣陣咳嗽伴隨著接連不斷的乾嘔,她步履蹣跚地爬到門外,高個子也踉蹌地跟了出去。

  “老先生,你流浪多久了”小茜別過頭,面朝地面,摘下偽裝。

  “將近半年,之前顧我搞貨運的那個公司卷款逃回地面了。我是從南美來的,在這破城飛到我家前,我還得繼續擱這討生活。”

  “可我們現在才在歐洲上空啊,還得等至少半年才能到達南美”

  “哎呦……是這樣嗎?算了,在這房子裡過得也不算差,水電都沒停,而且順著小路還有幾家飯館。平時撿剩菜也吃得飽。”老先生把殘渣喝了個精光,頂著舌頭嘬了下門牙縫。

  小茜接過壯漢遞來的濕巾,調整好狀態後,又戴上了面罩。

  “這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除了經常有條子趕我走以外,一般只有我自己擱這。”

  “你們是警察嗎?還是特種部隊?”他見二人收回了武器,松了下肩膀,用右手扶著腰,把脊椎貼緊椅背。

  “我們是來催款的,這兒的老板欠了我們好幾千萬,沒想到我們一來卻發現他們早就卷鋪蓋跑路了。”

  壯漢扭過腰,見小女孩的頭微微向下一動,他便轉回身,對著老人家猛點頭。

  “嘎哈哈哈——那你們也太點背了,我三個月前剛來時這裡就差不多是個廢墟了。不過他們好像走的很急,在二樓留下很多玩意。之後時不時還有條子陸陸續續地向外搬東西。本來二樓的那些房間裡有很多鐵箱子,都被他們搬走了!我趁他們沒注意,還把那些箱子撬開了,所以他們總是趕我走。有次甚至還掏槍了——那手槍看起來比你們的更猛,裡面還裝著貨真價實的子彈!”老漢指了指壯漢腰上的氣動手槍,比吸管粗一點的銅色槍管連接著漆黑的彈倉,倉裡的子彈十分細長,彈頭跟針一模一樣。

  “箱子裝著什麽?”

  “有些箱子裡有書和電腦,有些是生活用品。像枕頭啊,被子啊,牙刷,毛巾,罐頭,飲料。有的裡面甚至還有煙和藥物!我白拿了好多。”他從抽屜裡翻出許多日用藥品和煙頭,他用指頭從煙灰缸裡夾出根較為完好的煙,遞給了壯漢。高個子擺手回拒。

  “那些警察在這裡面嗎?”她翻開手機郵箱,把屏幕展示給老漢。

  老漢在手機上劃了幾下,對著一個梳著背頭的頭像喊道“這兒就是!這家夥就是那個拿槍趕我走的條子!我記得一清二楚!除了這個人以外的條子都沒留長胡子!”

  “你怎麽確定他們是執法人員?而不是之前在這裡工作的職員?”

  “他們自己說的,都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而且還有真槍,不是警察是什麽?”

  高個子回過頭,對著女孩聳了聳肩,她無奈地垂下頭,攙扶著牆壁。

  “那麽,箱子都被運走了?”

  “早就運完了。”

  “你還順走了什麽?”

  “沒……沒別的了。我就……就拿了點吃的用的。”

  “坦白從寬。”矮個子踮起腳,指尖輕拍身前魁梧的肩膀。

  “真……真的就這些。”老人捧著藥袋子和煙灰缸。

  “抗拒從嚴。”高個子舉起槍,準星對著桌前的瘦骨嶙峋。

  “在樓……樓頂!我拿的所有玩意都在樓頂!我隻想拿它們換錢!”白熾燈的光影在他眼角打轉,反射出兩個身著偽裝的惡魔。

  “101,準備控制目擊者,結束。”他朝槍吼了一聲,老頭便應聲倒地。

  “這次還挺乾淨利落。”茜蘿摘下沉重的面罩,跨過老頭身體,蹲在他的腦杓旁。

  子彈頭射進了流浪漢的胸腔——不到三公分。但這足以讓彈身裡的溶液浸入體內,讓他短暫地逃避一會現實,進入夢境的香甜。

  “我剛剛還為老先生捏了把冷汗,以為你會像以前一樣濫用體術呢,幸好你沒這麽做。”她拔下子彈,對捏著棉簽的左手嘀咕著。

  “十分抱歉。”他扣上槍套的紐扣,握拳捏著拇指,食指尖都白了。

  女孩注視著左手,棉球在肌膚上巡弋,彈頭形成的創傷逐漸消逝,呈現出普通皮膚的光澤。

  “先去樓頂吧,線索要緊。”她眼角略微放松,眉頭也沒皺起。

  “收到。”

  霧氣消散了,氣溫也在逐漸上升。白光照在樓頂,蒸發著從瓷磚冒出的水珠。蛇皮袋堆在角落;紅的,白的,綠的,紫的,橫豎條紋,黑白相間,各型各色。雜碎從袋口溢出,書本,瓶蓋,衣物,飯盒,相機機身,電腦配件,各式各樣。

  “我從這邊開始,你去那邊角落找。把覺得有用的都擺到中間”

  他們帶上手套,翻弄著,尋找著。他彎著腰掏著,她舉高手臂拽著。在破爛中歸類出一堆看起來比較有價值的玩意;印有《員工大綱》的小冊子,保有儲存介質的破損機身,看起來被擦試過蠻多次的相冊封面,以及一個鑲嵌著閃亮珠寶的項鏈盒子……。

  “希望它們的實際價值能比看起來更值錢。”他從褲袋裡掏出一包未開封的香煙,放在露台欄杆上。

  “嗚……希望如此。不然為了這點東西弄髒了手,可真劃不來。”她把最後一塊雜碎撿回蛇皮袋後,便用濕巾不斷擦拭著手心。

  “你把整包煙放在那兒是為了什麽?某種儀式嗎?還是你們家鄉留下的傳統?”

  “樓下那個流浪漢,好像挺喜歡抽煙的。我幫不了他太多,給他留包煙算是對我剛剛的行為道歉吧。雖然沒讓他受傷,但還是把他嚇得半死。”

  “想不到你還蠻有心的。但為什麽之前在那次事件後,你沒像現在這樣,給我留點什麽?”

  “抱歉,因為我實在太愧疚了,感覺不管做什麽都彌補不了你內心的陰影。”

  他擺弄著指頭,瞅著那包香煙說著“當時是我第一次出任務,遇到目擊者時先是感到害怕,後是腦袋一熱。我當時隻想控制住向外逃跑的你,但出手後才發現腰間掛著電擊槍,回過神時卻發現你已經鼻青臉腫。”

  “嗯,我的確原諒不了你。長這麽老高還欺負頭頂不到你肩膀的小女生,盡管你私下跟我道過無數次歉, 我還是饒不了你。我有時還會夢見那晚,臉頰被拳頭蹂躪的滋味,以及骨肉裡傳來的那股煎熬。”她從背包裡拿出了根棒棒糖。撕開糖紙,丟進口袋。

  “不過,你為人也不算太爛嘛,就是頭腦差了點行為莽了點,至少內心不算壞。而且沒有那件事,我也不會有機會進入二十三支隊賺外快。”她叼著糖,踮起腳拍了拍他的後背。

  “十分抱歉,但謝……謝謝你。”他低下頭呢喃著。

  “但我還沒原諒你,而且內心也在不自覺地抗拒著你的存在。尤其是每當你靠近我,我心裡都會發毛。”她把整理出來的雜碎放進背包,丟給了他。

  “抱……抱歉。”

  “行了,多說無益。你先把背包放回車裡,然後把二樓的老漢搬回床上,再把我們摸過的地方仔細地擦一遍。尤其是你留下的那包煙,一定要擦乾淨。”

  “清楚明白!”

  “都跟你說了,不要突然大喊,你是想嚇死我嗎?”

  “好……好的,茜蘿小姐。等善後處理完畢後,我們是直接開車回本部嗎?”

  “嗯,不過你得稍等我一下,盡管這裡信號不好,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得趁現在把這次掃描到的資料傳給嵐哥。”

  “了解!茜蘿小姐。”

  數據隨著無線電波傳向遠方,伴隨著被柔光照耀的浮塵,漂浮在略微清甜的空氣中。

  咖啡桌上的手機,響了。

  “你不用回復信息嗎?”

  “沒事,請別在意。”

  一間餐廳裡,二人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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