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凌空道士指著大雄寶殿忽然大叫,二人隨之望去,只見那大殿卻換了一番模樣。先前的那珍樓寶刹、高閣雲堂、朱欄玉戶、畫棟雕梁早已消失不見,映在眼前卻是一處廢殿,三人大驚,環顧四周,卻只見:
朱牆壞漆,碧瓦生裂。殘窗破洞,山門腐朽。白玉石階,俱是塵土;琉璃燈上,汙垢橫生。
眾人又退回之前繞過的天王殿前頭,卻也是此番景象。而後進殿再看,只見:
殿心裡,佛座前,香煙斷絕;窗沿上,錦幔間,蛛網蒙灰。香煙斷絕,四天王垂淚;蛛網蒙灰,彌勒佛生悲。燈盞之中無油火,香爐之內盡殘根。韋陀天尊頭已落,不知竟是何人為?
幾人兜兜轉轉,卻又回到了大雄寶殿,三人走進大殿,只見一髑髏盤坐佛前,頸中掛著一顆舍利子,懷中還抱著一個黑色壇子。
這下燕鳴卻不敢貿然上去查看,遂對烏墨華道:“且用神瞳一觀。”
烏墨華聞言,目內神光閃閃,看向那髑髏,只看到髑髏骨中青光流動,神異非凡。而後又看向頸中舍利,也是霞光隱隱,只是似幻似真。至於那黑色壇子,烏墨華目光無法穿透,看不到裡面的東西,只能看清楚壇子上刻了許多小字,行列有秩,極為規整。
“如何?”
“這骷髏生前絕非尋常之輩,必乃大德高僧,已經修成了琉璃玉骨,這是東土蒼州淨華宗的傳承。”
“東土?”凌空道士不太清楚,他自落生便在此山之中,根本沒有聽說過。
烏墨華道:“不錯,我等所在之處,天分為九,地亦然也。仙人所居之地為九天,中央曰鈞天,由玉皇大帝執掌;東方曰蒼天,青華大帝執掌;東北曰變天,紫薇大帝執掌;北方曰玄天,真武大帝執掌;西北曰幽天,勾陳大帝執掌;西方曰昊天,泰初大帝執掌;西南曰朱天,釋迦如來執掌;南方曰炎天,長生大帝執掌;東南曰陽天,陵光大帝執掌。
九天之下,便是我等凡俗之輩所居之所,與九天相對,亦有九州,中央曰鈞州,東方曰蒼州,東北曰變州,北方曰玄州,西北曰幽州,西方曰昊州,西南曰朱州,南方曰炎州,東南曰陽州。所謂東土,便是蒼、變、陽三州之地,距我西方相距甚遠,修行之法也有不同。”
凌空這才點了點頭,一副豁然開朗的模樣。
燕鳴此時接言道:“這和尚果然不凡,從東土至此,不知多遠,便是禦風而行,恐怕也要五七百載,除非使用上古大陣,還要兩三個月哩。”
烏墨華道:“他頸中舍利或許更為非凡,像是羅漢舍利,只是神光隱中不發,不知是何原因。”
燕鳴道:“那骨灰壇子裡頭裝得是什麽?”
烏墨華道:“我看不到,但是那壇子上邊刻了一些小字,我也看不懂。”
燕鳴道:“我對佛經典籍卻有涉獵,你且說來。”
“…十方如來依此咒心,能於十方拔濟群苦,所謂地獄餓鬼畜生盲聾喑啞…”烏墨華逐字而念。
燕鳴道:“我卻想起來了,此乃楞嚴咒,我剛開始修行八大神咒之時,威力不大,還曾借鑒過佛家的咒語。”
烏墨華此時停嘴,也道:“我也聽說過此咒,據說乃佛宗降魔三大咒之一,鎮魔伏妖,不在話下。”
凌空道:“這裡頭鎮的,莫非真是一尊大妖魔?”
燕鳴道:“這乾咱們甚事,這老和尚死了還在前面點炷香,真是不安好心!”
烏墨華道:“我想,
那炷香的作用應當是護住這東西不被人發現。” 燕鳴道:“被人發現又如何,只不過寺廟變破了些,還是想想辦法,怎麽從這裡頭出去,燕某還要去救小天子呢。”
烏墨華卻道:“燕兄休急,家祖讓我來就是為了救你出去,除此之外,還要借你之手,帶走此處一樣寶貝。”
燕鳴道:“我說烏羽真人怎麽讓自己的孫子過來救我,原來是另有所圖。不過我也非忘恩負義之輩,老真人想讓我拿什麽,你自說便是了。”
烏墨華道:“還未尋得。”
燕鳴道:“你這廝,我兩個來到此地也有二三日光景,我若不去渾天閣救天子,恐俞慶害了他性命。”
凌空道士卻插嘴道:“燕兄稍安,此山實名向陰山,是我祖天官大帝入幽冥討得背陰山一塊大石煉製而成,又請了元始天尊煉化此界,是另成世界。世上一日,山中半月。平常人若至,有進無出,但我看烏道兄成竹在胸,想是有出去之法。”
烏墨華道:“我卻有出去之法, 只是現在不能顯露,需要燕兄幫忙。”
燕鳴冷哼一聲:“你淨說幫忙,倒是說怎麽幫!”
烏墨華抬手一指佛案,道:“那裡有卷玉書,你去取來。”
燕鳴頗為不情願地走了過去,一邊去拿那玉書,一邊低聲咒罵:“這撮鳥卻是沒爪子恁地,讓你祖宗去拿,誰知道又搞出什麽鳥事。”
烏墨華聽他在那裡嘟囔,道:“你說的什麽?”
燕鳴道:“無事,只是問你為什麽不自己過來拿。”
烏墨華道:“我是寶淨妖身,那佛前佛力太強,恐沾染上害了我妖身的純淨,你是人,自然無事。”
燕鳴道:“那我還是三清道統呢,怎不說壞了我道身?”
烏墨華道:“有來四萬八千年,佛道原本是一家。”
燕鳴道:“就知道你會說這話!”
一旁的凌空道士卻來了興趣,問道:“莫非這之中還有說法?”
燕鳴道:“你不是道士麽,連這都不知道?”
凌空無奈道:“我這觀裡,沒有藏經閣,只有兩部經文,一曰《道德經》,二曰《三官經》,自然對這些東西知之甚少。”
燕鳴道:“我還不是道士,懂得卻比你多哩,什麽《道德經》、《因緣經》、《黃庭經》、《玉皇經》、《北鬥經》、《太平經》也都略知一二,你卻還算個半拉道士。”
凌空道:“道兄若是能皈依出家,必定是有道高功。”
燕鳴笑了笑,道:“如此,我便與你說說何為佛道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