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悄然逝去。
破曉之光,最為契合一個人改變的開始,那紅光,足以看清所有障礙,必將注視你一步一步直到山巔。
“咯……咯咯……”
村子裡的稚尾又開啟了新一天的篇章,雖然最後的結局是上桌,可是活著就沒人能阻擋洪亮的聲音響徹村子。
“起床上學了。”
拍了拍白樂的臉,白恆眯著眼說道。
沒有再催白樂,來到院裡洗了把臉。
用手擋了擋看向群山與天交隔處,一輪紅日正緩緩升起。
山澗水霧似受到召喚,朝著天空慢慢上浮,與陽光交錯呼應,形成一副美輪美奐的百川朝霧圖。
“真美。”白恆不由得感慨一聲。
透過窗戶的縫隙,一縷強光耿直的射在白樂臉上,昨夜難眠,以至於此刻還沉浸在夢裡。
世界的另外一面波瀾壯闊,浩瀚神秘,星光璀璨。
他攜魂寵而去:
站於山巔之上,相望大風起落,百川變遷,雲海翻湧,唯星月永恆。
這人世間的紛紛擾擾,皆在這一刻得到沉澱升華,如風如沙。
心從自然,道路自明。
“哢”
如鏡花水月,畫面一觸既碎。
揉了揉雙眼坐起身,一眼就看到門外看太陽的白恆。
所幸只是個夢,不然也太孤獨了些。
“哥。”
走出房門來到院子洗臉,白樂打了個招呼。
“嗯,洗洗吧,我去燒火。”
轉身看了一眼說道,白恆朝著土灶走去,早飯是昨夜剩下的豆粥,不曾壞掉。
點了點頭,二人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功夫就收拾好開始吃起早飯。
白樂上學的鎮子在祁風村正北方,約莫兩公裡,而礦山則位於村子的西北面。
吃完出了家門,二人沿著各自的路開始一天的生活。
在白恆看來,上學是極好的。可對於白樂而言,除了能學知識,也就那樣吧。
背著布包穿著布鞋,一身黑色麻布衣褲的白樂,穩健有力的踩著泥石小路朝著學校走去。
小路周圍都是竹林,安謐寧靜,一簇簇繁茂的竹葉爭搶陽光的滋補,導致有些落敗的葉子緩緩飄零下來。
早些年沒有開墾這些竹林時,其實棲息著一些低等的魂寵。
譬如竹蜥怪,紫藤妖,竹節靈,毒葉蟄,筍尖娃娃……
只是礙於人類的大肆捕捉,都逃到了更深處的山脈。
因此白樂一個人走在路上倒也不怕,否則隨便來一隻,能不能活下來也是個問題。
魂寵師是因魂寵強大而強大,沒有魂寵,任憑你是魂徒魂士,也大概率無濟於事。
整個太陽已經從山邊顯現出來,而白樂此刻也走出了竹林小路。
放眼望去,便是整個小鎮。
瀾山鎮三面環山,地勢複雜,屬於上級城區管轄范圍的偏遠地帶。
周圍還有七八個祁風村這樣的村子。
一條由北向東的河流貫穿小鎮河流東北面,住著小鎮中高產的家庭,多數為做生意和公職人員,有著唯一一條通往外界的道路。
街道充斥著各類商店,酒館,魂寵交易,娛樂場所,地攤,夜晚更是燈火闌珊……一切顯得蓬勃發展,井然有序,白樂所在的學院也是在此處建立。
學院名叫瀾山學院,是這周圍唯一的學校,幾乎鎮子村子覺醒的孩子都會送來這裡。
當然高產的家庭,
會把孩子送到更大的城市。大城市意味著更加完善全面的師資力量,知識儲備和各類資源。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能上學就有希望。
就拿白樂自己來說,一年的學費需要3個金幣,白恆一年的收入也才6個金幣。
然而正常一家三口一個月的夥食費就需要2–4個金幣。
為了省錢,吃野菜那是家常便飯,畢竟意外這種事,沒人知道。
大家都想著自己孩子成為魂寵師,不說大富大貴,至少可以不再拮據度日。
普通人與魂寵師一個重要區別在於收入沒有對比性。
白樂十歲在這裡上學,五年來也看到不少魂寵師,自己還在為如何省下幾個金幣苦惱,而別人魂寵的食物就遠高於白恆一年的收入。
從無法接受到認清現狀,再到如今習以為常,這就是規則使然。
即便自己覺得替哥哥惋惜,也需要一步一步才能幫到他,沒有強大的實力做鋪墊,連說話的資格都不會有。
“哎呦,這不是咱班裡的優等生白樂,這麽早啊。”
前腳剛進入鎮子幾步,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從側面的早點鋪子傳來。
懶得去看,每次碰到這個人,就晦氣。
“誒誒誒,別走啊。”
眼見白樂不搭理自己,坐著鋪子的男子直接跑了出來擋住了白樂的去路。
白樂皺眉暗道晦氣,看著眼前這個身著銀絲華服的黑發少年,有些不耐煩的質問:“什麽事?”
黑發少年名張顯,跟白樂同班,是鎮上一家酒樓老板的兒子。一副用鼻孔看人的臉實在讓人沒心情。
“你幫個忙,給你錢。”
張顯比白樂高一些,雙眼略帶俯視,快要考試了,家裡說只要進前十,就給自己買一隻高等奴仆級的魂寵。
這書讀的自己都看不下去,正愁怎麽辦,老天就給我指了明路。
他知道白樂家庭不好,但壓不住他成績猛啊,整整同班五年,就沒有一次成績掉出前三。
而且他也自信白樂不會拒絕,作為同班同學,老師早就說了要以他為榜樣,如何不知道他是四念魂仆卻還是沒契約魂寵。
剛還瞄了一眼白樂的腳,還是那雙布鞋,一年四季都是都沒變過,穿了都兩年了。
聽到張顯的話,白樂看了他一眼:“考試的事吧?”
想也知道,除了成績,自己確實沒有什麽和張顯能比較的。
“是啊,幫嗎?”
拍了拍自己腰間的錢袋,張顯一臉自信的說著。
他爹說了,對於窮人,給錢就好辦事,對於比我們家強的,除了錢還要放低身段。
顯然,在他看來白樂就是窮人,何況自己可以做交易,又不是強逼他。
“多少錢?”
雖然看不慣張顯這一副模樣,但事實上白樂就是缺錢,很缺錢,家也好魂寵也罷,都需要。
學校第一名那隻筍尖娃娃,白樂同樣想要,不是契約,而是賣掉。
自己的第一隻魂寵,最少要中等奴仆級,配合自己學習的食物調配和藥劑調配,就算是高等奴仆,白樂同樣有自信不被落下。
這種事依靠白恆的收入解決不了問題,去學校本就打算問問老師藥劑的事情,能不能達到出售的地步,能讓自己攢錢買一隻心儀的魂寵。
“五個金幣。”
張顯暗暗思索了一番,不少了,是他五個月的零花錢,但對於白樂來說是一筆巨款。
交易怎麽可以替自己考慮,要站在別人的位置考慮,嗯確實不少了,張顯安慰了自己一番。
五個金幣,白樂心中盤算起來自己所了解的魂寵價格:
低等奴仆級:5-15金幣
中等奴仆級:30–50金幣
高等奴仆級:60-100金幣
家裡根本就沒有多的錢,存著的幾個金幣也是給白恆看病用的。
自己得了第一名,那筍尖娃娃起碼能賣10-12金幣,藥劑要是可以賣也能賺一些,但不會多,撐死了幾個金幣而已。
搖了搖頭,白樂說道:“太少了,你找別人。”
沒有多說什麽,白樂繞過他就要走,班級裡比他有錢的也不是沒有,反正還有幾天才考試,再等等看情況。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去學校找老師檢驗藥劑。
考試考的也只是奴仆級知識,對於自己確實沒什麽壓力,臨時抱佛腳就能超越,那才真是踐踏平日認真學習的自己。
“少?你沒病吧?這還少!”
瞪大了眼睛,張顯一臉不可思議,五個金幣啊!都快趕上他家夥計一年的收入了,還少。白樂是不是窮瘋了,在這裝清高?
眼見白樂要走, 張顯急了:“給我站住,那你說,多少?”
不能不急,班裡前五名,只有白樂是缺錢的,另外四個家裡不比他差,看他笑話都來不及,不會幫他的。
要是錯過這次機會,家裡給他的選擇就是中等奴仆。
平日裡一臉高傲,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又不是獨子,要是讓爹失望,他有兒子選,自己可沒爹選。
“10個金幣,慢慢想,我還有事。”
頭也不回,白樂平淡的說道。少於10個金幣,也沒什麽好想的,不是張顯的問題,是自己現狀就是如此。
這交易做與不做,自己有後路攢錢,晚一點契約就是了。
“我****!呸,吸血鬼,真窮瘋了,可惡啊!”
張顯看著白樂離去的背影,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暗罵,臉也因為氣憤變得潮紅。
該死的,就是殺頭驢也不是這麽殺的,這一會上哪湊10個金幣。
“小子,包子錢還沒付呢?”
正欲破口大罵是誰不長眼,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捏住了張顯的小肩膀,緊接著一個面色紅潤,滿嘴胡碴的胖男人出現在其眼前。
就這麽笑眯眯看著張顯。
“誒好說好說,這不是碰到我同學想要幫幫他嘛,瞧我這腦子,對不住啊!”
張顯略帶尷尬的掩飾道,示意老板把手放開,肩膀痛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小夥子你可真仗義。”
鋪子老板笑眯眯,也不說破。
撓了撓頭,把錢付給老板,張顯急衝衝就也朝著學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