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山在瀾山鎮西面,約莫距離三公裡。
每天放學,白樂就會到礦山外圍在附近的挖野菜找藥草,等白恆下工。
由於聲音嘈雜,除了礦工,這地方沒什麽人過來,有不少好東西,只是工人就沒上過學的,分辨不出藥草。
月亮早已高掛頭頂,挑釁著垂暮的落日。
“轟……轟……轟……”
離礦山越近,越能感受到這狂暴的震顫聲,猶如一隻被困住了的凶獸在哀嚎,聲嘶力竭又無可奈何。
眼下,已經有了三管藥劑,自己總算能開始賺錢,來到外圍的草叢,白樂憧憬起了未來的日子。
他想明白了,能去老師那裡蹭工具就蹭,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有工具和沒工具效率差太多了,等攢夠錢,自己也買一套工具。
草地很大,加上周圍還有些小樹林,野菜藥草都不少,細心一點能有不小的收獲。
因此白樂毫不猶豫鑽進草叢開始自己的副職工作。
礦山內部
一眼望去,幾面苟延殘喘的石壁被迫暴露在空氣中。
震碎山岩的鐵製爆炸筒,鑿穿地下的鑿岩機,挖掘用的大型鋼車……擺放在礦洞的四周。
從礦洞的挖掘,開采,搬運……工人們有序的運作著。
白恆原本是屬於開采的礦工,奈何受傷,如今隻好做些搬運的工作。
“小白,確定想好了嗎?”
此刻換下班來的白恆坐在鋼車附近休息,想必弟弟已經等著自己下工回家了。
面對工友傳來的擔心,白恆沉默,只是點了點頭。
自己打聽的差不多了,中等奴仆級,還是從礦洞出生的魂寵,原本老板打算給他兒子,但是兒子在鎮上相中更好的,人之常情,有了比較,就要好的。
一隻中等奴仆級,價值最少也有30個金幣,對於常人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只是老板看不上,有魂寵在礦洞出現,意味深處還有更多的礦脈。
於諸多礦脈比起來,30個金幣,不值一提。
工友們傳出消息,老板說了,誰願意簽生死協議進礦洞開采,魂寵給他就是。
生死協議簡單來說就是死了概不負責。
常理來說,開采屬於危險工作,一般都要簽賠償協議,出了意外,要是死人,老板要賠一大筆撫恤金。
在這乾活的人都是家裡的支柱,原本以為這魂寵給乾活賣力的人當獎勵,協議一出,誰都不樂意。
開采意外死了,撫恤金也超過30金幣,不少人暗地裡都在罵老板心黑,被狗吃了。
白恆不這麽認為,一是本身就乾過開采有經驗,其二這魂寵適合弟弟,不會讓他落下成績,沒什麽好猶豫的。
至於老板是什麽人,他不在乎。
看了一眼天色,白恆跟工友說道:“麻煩跟我弟弟說一聲讓他先回去,就說今天我趕夜工。”
白樂常年就在外圍等,這是工友早就知道的事,複雜的看著白恆,有些替他不值。
把命賣了啊,一隻魂寵,何苦如此。
“他還小,不要告訴他。”
有些怕工友告訴白樂真相,白恆叮囑了一聲,自己受過一次傷,再讓弟弟知道下礦,有些頭疼的。
工友點點頭,這是他的決定,無權干涉,自己的孩子要是魂寵師,或許也會這樣吧。
見此一幕,白恆露出了輕松的笑容,站起身緩緩朝著礦山的一處木屋走去。
那裡,就是希望所在。
風有些喧囂,石壁傳來的敲打聲卻是縈繞耳邊,是生活也是選擇。
此刻白恆的背影在工友看來,像一個父親。
“唉,都是命啊。”
唏噓一聲,工友也站了起來準備回家。
他不知道普通人好,還是魂寵師好,隻明白自己這家子,這輩子只能勉強度日,沒得選擇。
魚鱗狀的雲層,被落下的太陽照的猩紅,似都要凝出血液落進礦山石壁。
礦山的外圍有著三個哨崗亭,下工都要來這裡登記,便於記錄工時發放酬勞。
工友通常都和白恆從東面崗亭出去,自己的家在鎮上,放學的白樂就在這附近等,然後和白恆從東南面的小路回村。
登記完,來到通往鎮子的路,雙眼掃向四周的草叢,很快就看到一個黑衣身影蹲在草叢在找些什麽。
“白樂!”
工友朝著黑影所在大喊一聲。
“嗯?”
早早挖好野菜,白樂正尋著藥草,聽到這道聲音,站了起來疑惑的看向小路,並不是白恆的聲音。
一個比白恆壯碩的身影正看著這邊,白樂見過幾次,白恆的工友,住在鎮上的王叔。
叫自己做什麽,他都下工了,白恆呢?
帶著疑惑,白樂走到王叔的跟前直接問道:“王叔,我哥呢?”
“趕個夜工,讓你不用等了,天色暗些他就回去。”
面對白樂的疑惑,王叔就按著白恆的交代回復。
自己也算看著白恆長大的,剛來礦山就敢下礦,連老人都要討價還價才願意,他這麽做不都是為了這個弟弟。
“哦好吧,謝謝你了王叔。”
夜工的事情常有,沒多想,白樂就打算先回家做飯,溫習一下藥劑的知識也好。
“早些回去吧,路上一個人小心。”
王叔溫和的點點頭。
跟王叔說了再見,白樂也就沒在找藥草,自顧自走了回去。
看著白樂離去,希望你有出息,別辜負了白恆,歎了一口氣,王叔苦笑走上回家的路。
自家都顧不好,還管別人。
來到木屋前,白恆很平靜,早在父母離去時就決定了的事,這輩子,要照顧好弟弟。
看著白樂一點點長大,盡管言語上不說,但不論修煉還是成績,都讓白恆驕傲欣慰。
“咚,咚,咚。”
走上前敲了敲門,等了許久沒人回應。
白恆皺眉,難道不在?再次嘗試敲了敲。
“誰啊,進來。”
松了一口氣,慢慢推開門,白恆就看見一個穿著皮製背心,膘肥體壯,皮膚黝黑,短發糙胡子,滿臉都是油的中年男子坐在木椅上愁眉苦臉。
“老板,我,白恆。”
月底了,工人的工資不好算啊,這裡,那裡,還有那誰請了幾天假,誰加班幹了三天……
記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哨崗亭那三個吃白飯的家夥。
聽到是白恆,老板停下思索看向他點點頭:“什麽事?”
其實老板有些不好面對,工友們傳自己心黑不是空穴來風。
當初白恆一來就問哪個活賺錢多,眼見這小子這麽楞,自己說了下礦,但沒告知他賠償協議這回事。
而後來出了事,也就沒賠償。工人們暗地裡沒少罵他,但又沒辦法,只能提醒新來的留個心眼。
本以為那次出事白恆就不會幹了,誰知休養好了回來又乾起了別的工作,自己不好拒絕,就默認了。
這幾年沒見白恆找過自己幾次,今天是什麽情況老板說實話挺好奇。
“聽工友說了魂寵的事,協議我簽。”
白恆平靜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
老板恍然,原來如此,這小子,真不要命啊,上回的教訓還不夠嗎。
就是那次意外,才讓老板動了用魂寵做引子的念頭,只要簽了,就多了一個長年不會跟自己討價還價下礦的人,何樂而不為。
人要是在自己底下死了,不賠,那工人還能替自己乾?魂寵和礦脈,哪個利益大自己很清楚。
只要簽了,那就有了說法。不是我不賠,是他自己簽了協議。
萬萬沒想到,因為白恆想出來的點子,居然還是他找上門。
老板雖然不是什麽好人,卻也有些犯難,這小子。
深深看了一眼白恆,依然是沒有看出他怎麽想的。
“坐下吧。”
擺了擺手,老板無奈的說道。
順著老板的話,白恆就坐在了他的對面。
“白恆,你來了不少年頭,下過礦,我都看在眼裡,你考慮清楚。”
過了許久,老板還是決定勸勸,他是個商人,喜歡錢沒錯,卻也不想再愧疚一次。
白恆搖了搖頭:“不用,我簽,跟老板沒關系。”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魂寵。
“你……找死嗎?”
老板有些氣急敗壞,這算什麽,誰能想象一個被坑過的人再請求你坑他一次,還是玩命那種。
設計了一個無愧於心的陽謀,但當白恆義無反顧跳進來,自己有些挫敗感。
是誰不好,偏偏就是你。
“老板,除了我,你別無選擇。”
白恆了解過,魂寵價值不菲, 但事關性命,上有老下有小,工地的人可不像自己,只有弟弟,且足夠優秀。
老板不是好人,但白恆能怎麽辦,四念魂仆,早該契約了,慢慢來,就算攢到了錢,白樂的修煉就要停滯,越往上冥想法的作用只會越小。
何況在學校,白樂所要遭受的異樣眼光,一雙布鞋,就縫縫補補了好幾次,沒有魂寵,只會淪為笑柄,沒有好的魂寵,注定泯然眾人。
送他上學,不就希望他能往上走嗎,所幸沒讓人失望,自己怎麽可以在起點讓他輸。
“你……”
指著白恆,老板站了起來,氣笑了,好好好,原本還想著為你好,既然這麽想找死,成全你!
從抽屜迅速拿出印好的協議甩給白恆,又從手指處摘下一枚戒指放在桌上。
“簽了,這枚魂捕戒指權當送給你了,魂寵就在裡面。”
老板說道。
一枚奴仆級的戒指,也就價值兩個金幣,就當上回意外的賠償了。
沒有猶豫,看見那枚戒指,白恆拿起協議直接簽了名字,甚至都不去看一眼。
“謝謝。”
站起身,拿了戒指,白恆對著老板說一聲,心中的石頭,總算放下。
隨後轉身就出門而去。
“瘋子。”
拿起協議看了一眼,等白恆出門,老板哼笑一聲,協議的中間寫到:下礦受傷死亡概不負責,無限期!
他也不怕白恆跑,在瀾山鎮這個地方,還沒有幾個人敢耍自己。
白恆啊白恆,自己選的可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