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3年,柳州
5月天,春季第三個月,後春,
空中一片渾濁霧蒙
柳明軒剛出門就撞到了姐姐
“出去幹什麽?”
“找人玩還要跟你匯報啊?”
“這麽拽?你信不信我不讓你出不去!”
“呵呵”
“行,你等著,我這就去拿釘子給你把門鎖死,讓你不聽姐姐話。”
“那我就把們踹壞和爸爸說是你砸的,我這麽小又沒力氣,肯定不是我嘍。”
“柳明軒!你是不是要反啊你!”
“啊?我要反?怎我今天幹什麽你都看不順眼,我看是給你慣的的!”
“你還敢說我?嗚啊啊啊,姐姐不活了…嗚嗚,啊啊啊”
柳明軒很無奈,姐姐很喜歡演,動不動就開哭,關鍵眼淚是實打實的掉的,真是恐怖。
“姐,對不起行了吧”
“啊?”
結果姐姐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沒走,柳明軒就一個滑鏟從她檔下飛走了。
“柳明軒你完了今天別回來了。”
姐姐叉腰站在門口氣呼呼的咬著牙。
柳明軒則飛快的跑去接柳棱。
“雨剛停,石頭也很滑的,小心一點啊你。”
“嗯”
柳明軒輕輕晃動被抱得嚴實的手臂小聲囑咐。
他們是小心翼翼的踩著石頭過的泥地
今天對柳州來說是難得的大晴天,最近柳州一直在落暴雨,差點就毀掉了他們賴以為生的農田,雨真的很大
雨真的非常大,非常的大,非常,非常大,農田活下來只是因為地勢過好和之前老人提醒的複雜防備
畢竟幾座山都好似要塌了一樣滾下了很多石土。
“神仙姥爺發脾氣了!”
老人們都這樣說
但這惡劣的天氣的確與神仙發怒一樣無二的恐怖。
颶風也弄倒了很多的巨樹,轟隆砸下來要比打雷可怕的多,這情勢下農田活下來,只能想是先輩的智慧和選址得幸運。
房子也塌了很多,很多人沒了家,幾天內小路也沒法走——太泥濘了。
這樣的柳州,儼然是末日的景象。
但是這無關那些沒心沒肺的小孩兒,到了晴天誰都攔不住壓抑很久的孩子出來放風。雨過天晴,人們雖然都在發愁,但不單是愁,不下暴雨總歸是開心的。
孩子們很聰明,集結的地方是在村子中央得大石台,整個村子只有這石台沒有被淹。
走過這泥地過去也是有機巧的,他倆小心翼翼的用石頭鋪路,石頭用的都是大塊的,畢竟可能不只是他們需要。
“我們最先到的誒。”
“必須”
看著柳棱得意的笑臉柳明軒點頭應和
畢竟這只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們應該來不了了。
石台是比較古老的,頂上堆著一座大的石桌,老人們說之前村子人少,吃飯都在這兒吃,一輩一輩生的孩子積攢下去,人越來越多石台也就成了老人們獨佔閑談的地方了。
不出所料,除他們外小朋友一個沒來,石台上只有他們一對小孩和不少坑坑窪窪的水坑,柳棱鬱悶,乾脆蹲下戳起了小水窪。
柳明軒也松開了牽著的手。
不愧是可怕的連續幾天的暴雨,光照過來有種沙沙的感覺,街道上蓋著許多無主的衣服,樹枝也被吹的一絲不掛,雜色破布也乾脆偽裝成了樹葉。沒有瓦片的屋頂橫梁露出深色的裂紋,
柴堆一絲不剩,木柴都被吹飛不知到了哪裡,家家戶戶種下的好花好草被吹到不成樣子,粘膩的黃土裡被吹來的廚具東躲XZ,台子旁的水井上還靠著木條好似房屋的木架,不遠的空中也有白色的影子在飛,但他看不清楚,那種距離他認為誰都看不清楚,或許那是一朵花或者是蒲公英。 “我們家沒塌,運氣真挺好了,你說是吧。”
柳明軒不是個沒心沒肺的人,雖說這時候還出來玩耍像是著了魔道,但他現在倒挺想變得沒心沒肺
他苦笑,但恰好有嬰兒在哭,只是聲音極小,他肯定是哭著父母不在身邊,可他那沒保住糧食的父母長輩大概是在呆滯的打掃凌亂的戰場。這讓他心煩意亂。
柳明軒強顏歡的說道
“今天沒人來我們快回去吧,我姐那傻東西還等著哄呢”
“嗯”
跳下石台,他們走的還是原先的一條路,柳儀這跟屁蟲緊緊貼在他屁股後面,想想之前,這時候也該胡思亂想了。沒走多遠柳明軒突然停了下來
有人蹦蹦噠噠的晃著肚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來搭話
“明軒帶媳婦遛彎呢?”
這小胖子是任慧,最快活的一個人。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瘋傻的活著好似整個柳州全然與他無關聯,細想倒也能有些認同,畢竟他確實經歷過喪妻喪女,旁人都是說他活該,沒膽子救人,死了個對穿,但柳明軒很理解他,畢竟真害怕的時候誰走的動路啊。
“早著呢,我們關系好你也不能亂說。”
“差不多了,我看你倆出門就沒分開過。”
柳棱臉變得紅透透的,小心的貼在他後面把自己藏起來,心想這事雖然都知道但是不能亂說啊!
柳明軒沒在意這些只是與他嘮了幾句就拉著柳儀慌張的逃了。
“別生他氣啊,這人對我挺好就是沒心沒肺,到你家門口了你自己回去吧,拜拜”
“拜拜”
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柳棱忽然覺得回家那路怎麽這麽快這麽近啊,明明沒多久,又說沒心沒肺這個,我和他半斤八兩吧。
她轉身推開門,家裡是沒受大的影響,可能是離將軍樹很近沾了福氣。另一邊柳明軒跑到家門前愣了一下,想起先前村裡的場景我是不是應該笑一笑啊——家沒在村子裡,是靠山的,這邊的樹根也很爭氣,他們一點問題都沒有。
進門後他一聲不吭的徑直走向臥室,腳步都被壓到聲若蠅蚊,回到房間裡鬼使神差的轉身一看,姐姐靠著門框在那盯著他,他沒說什麽便睡去了。
....
莎莎莎莎
傍晚,一陣雜聲傳來
“姐!”
“大半夜你鬼叫什麽!”
“又下雨了......”
柳明軒指指窗戶,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玻璃上凝城水珠又慢慢下落拉出一道曲折的痕跡。
“然後呢?下雨怎麽了?你諷刺我哭嗎?”
“我跟你道歉啊”
“道歉和下雨有什麽關系啊?”
“不知道啊,就是......反正對不起就完了。”
柳蘭抱住弟弟憨憨一笑,心想果然還是姐姐對弟弟重要,嘿嘿嘿
“好好好,真懂事。”
但窗外風雨愈來愈大像暗示遠處又有一番爭鬥。
——
這雨夜的深山裡,離他們家不遠的巨樹洞正前,白發老人叫喊著從林子裡朝小鎮跑去,他背後一片漆黑,所有光亮都被吞吃到一絲不剩,除了一對墨綠的手鐲,他在害怕,害怕身後的黑暗,害怕除這手鐲外的空無一物
“跑啊,再快點啊!”
老人自我鞭策
他大步用力奔跑,腳下濺起塵土又很快消失不見,包括剛才依稀可見的幾叢野草
“離我遠點,蔣柳!”
老人粗礦的嗓音充斥了這片林地
他年紀很大嗓門也不俗,算是老當益壯,但這明顯無濟於事,他在靠近村落,黑影也在靠近他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斷拉進,這要快過老人拉近村莊的速度,他清楚,自己要完蛋了。
但不能不跑,誰會放棄這點希望啊
“早該把你們給丟出去了!蔣家的牲畜!死了這麽多人還不停手嗎?”
老人很絕望,這不會是最後幾句話了吧
但他腳步依然沒有停下
他狂奔,不知疲憊的提速,他好像解開了肉體的限制,緊繃的模樣要勝過惡魔,但不管速度多快這怪物總是要追上他的,就是他也逃不開照在他身上的月光,抬頭看看?不!但月光無比明淨,多好啊。
“要是月亮能來救我,那該多好啊,你說是吧!”
黑影不予回應
村莊更近了,火光更濃了,濃鬱的火光也照出了黑影的輪廓,但黑影已經追到了他的跟前。
感受著腳腕的束縛,老人灑脫的轉身欲是瀟灑赴死,老人記得很多歷史名將都會這樣, 不怕敵人的龐大數量帶著精兵去慷慨赴死,可惜自己不會像他們一樣寫好的詩詞。
“女人?你不是蔣柳.........”
老人呆住了,蔣柳是個男人,是個精瘦卻罪惡的男人,他被處死死有余辜,但這身影有屁股有胸,明顯是個十足的女人!
黑影不斷聚攏,老人繼續呆呆的站立不動,當黑影完全靜止時,她重新長出了色彩,的確是個女人,還是個眼熟的女人。
“任安叔叔”
“柳玉?”
老人認出了這叫柳玉的小孩,這是他看大的野孩子中最單純的一個,記得當時是最乖最聽話的,而且很笨,幹什麽都會被騙,可腦子卻很好用,什麽都能學會,老人也喜歡逗她。
他記得是柳玉是被蔣柳綁走的,那人手裡還帶著刀,是把磨的鋒利的刀,這誰都看的出來。
“蔣柳......沒殺你”
“我當時也想我會死”
“或者先奸後殺。”
“但你活下來了”
老人開心的笑幾聲,女孩也附和,對老人來說這年紀的女人確實只是女孩。
“是啊,非常安全,甚至他抓走我之後我就沒見著過他”
“你....”
“誰都不知道他為什麽抓你”
老人打斷她的話解釋道
“蔣柳死在了祖墳,是我帶頭去燒死的,那和他搶完你的時間隔的很近,我們以為他殺掉了你,因為他手裡攥著一隻斷手,刀也鈍了。”
“這樣嗎”
老小二人迷茫的看著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