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煙蒂踩滅,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理建設做完了),走上了天橋跨過了南海大道,順著南海大道朝著深大正門走去。
遠遠的,我一眼就看到了那間網吧,網吧裡面的燈光從玻璃門往外透,在一排黑燈瞎火的店鋪中格外的顯眼。
我走到了網吧門外,來回踟躇著,不停地搓著雙手,像小偷一樣探頭探腦鬼鬼祟祟地朝網吧裡張望,心裡感覺有一萬頭小鹿在不停地亂撞著。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推開這扇玻璃門進去找她時,突然,一個清亮的女生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不是說十分鍾就到的嗎?現在都已經過了二十分鍾了。”
這把從身後傳來的聲音把我嚇得差點就元神出竅。本來我就心虛(但好像也沒做什麽壞事),加上現在又是凌晨時分,四周黑漆寂靜的,別說人影了,連鬼影都不多見。
所以,在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氛圍和這樣的時間的綜合作用下,在這個聲音通過大氣傳到我耳膜的0.01秒內,我腦補了很多咒怨、夜半凶鈴、僵屍道長等一系列鬼片的場景,我給嚇得快要尿褲子了。
但這泡尿我還是堅強地憋住了。
我轉過身去,一看,原來是她。她正笑眯眯地看著我,一雙大眼還是那麽明亮。(都這個點了,眼睛還那麽亮,不困的嗎?)
難道她一直都在外面等我?那剛剛我在門外徘徊踟躕的窘況和熊樣她都看到啦?
我頓時覺得有點無地自容,身為男子漢的驕傲碎了一地(壓根沒有)。如果這時候地下有個洞,我肯定立馬就鑽進去。
但作為一名堅強且無所畏懼的共產主義接班人(沒啥關系),我告訴自己要盡快冷靜下來,不能讓她看到我臉給嚇白的窘樣,否則就不帥了(想多了)。
所以,在花容失色的0.01秒後(呃,這詞用得......),我強行恢復了常態。
“剛剛來的路上有點事耽誤了。”我厚著臉皮故作輕松回答到。
“怎麽就你一個在這裡,你的室友呢?”為了防止她繼續深挖我為啥遲到及由此可能延伸到剛剛我在門口猶豫打轉的熊樣,我趕緊轉移話題反問了一句。
“她們在網吧裡面呢。裡面太悶了,我出來透下氣”她好像沒有就我擔心的那兩個點繼續追問的意思。
“走吧,要不你陪我走走?”她問了我一句。
我一時愣住了,這麽直接?沒有任何鋪墊客套話就直奔主題?(我轉過頭去,發現馬路對面有一間酒店......)
她看我呆在那看著馬路對面的酒店沒任何反應,好像明白過來了,她狠狠地掐了我手臂一下,說,“想什麽呢?我的意思是我想走走透透氣,但那麽晚了一個人走不安全,所以叫你做下保鏢而已!”說完,她補問了一句,“你是要回去浩瀚裡繼續趕你的所謂作業是吧?”
她那一掐把我痛得從幻想中掐醒了(後來我回去看手臂被掐那個部位已經淤青了,下手太狠了......),我回過神來,趕忙回應道,“不是不是,我也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不用管他們兩個,哦,不對,我的意思是我的作業趕完了,不回去浩瀚了。”我開始有點語無倫次了。
“那兩個是誰,你剛剛和誰在浩瀚?”這個話題點我感覺她好像比較感興趣。
“哦,我剛剛和兩個朋友在浩瀚那裡趕作業,兩個閑人,不提也罷。”我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把話題的重心聊到這昊和峰這兩個貨上,
甚至連他們的名字我都不想提到,所以避重就輕地回應了一句。接著趕緊說到:“你剛剛不是說要陪你走走嗎?那走吧,還站在這幹嘛?” 說完,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我朝她擺了擺手,招呼她往前走去。
我們兩個就這麽並排朝深大西門的方向走去,中間空出了三個人的空當。
秋天的深圳其實還是沒有一絲涼意,雖然是凌晨時分,但還是有點悶熱。
我們兩就這麽並排走著(中間還是空出三個人的空當),走過西南學生公寓,走過文山湖,走過圖書館,走過演匯中心,走過留學生公寓(不知道那個給我踹了一腳的RB學生住哪一間宿舍)。
我們就這麽安靜地走著,凌晨的深大校園寂靜無比,除了蟲鳴和蛙叫,就只有我們兩個的腳步聲回蕩在校園的夜空。
有幾次我都想著看能找到些什麽話題來打破我們這種無比尷尬的沉默狀態,在她面前展現我淵博的學識(沒有)、迷人的風采(沒有)、睿智的幽默(更沒有)。
但搜腸刮肚了一番,最後無奈地發現一個我一直都不想面對的事實,作為一個鋼鐵直男,除了遊戲和足球之外,哦,不對,除了讀書和做學問之外(我呸!不要臉),我好像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特長和能開聊的話題了。
我開始有點羨慕楊和小非這兩位文藝工作者了。
最後,我們兩個又繞回到深大西門(走了一個大圈),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5點了,我們就這麽安靜地走了一個小時。
我的腳開始有點走硬了,難道她不累的嗎?是不是逛街練就的這一腳好耐力?
“要不,我說,咱們找個地方坐著休息一下?”我終於都走不動了,向她說出了從開始到現在的第一句話。畢竟的確是走累了,說真話比較容易說得出口(不用裝)。
“那我們去那塊草坪上坐一下吧。”她指了指前面的那塊草坪,說道。
我沒有任何意見,能趕緊坐下就行,畢竟我真的走不動了。從這次我悟出一個很深刻的道理,不能以己之短對人之長,在走路這個需要耐力的項目上,女人有天生的優勢(如果再有下次她說要走走的話,一定要吸取經驗,打死都不能同意!)。
我們兩個坐在草坪上(中間還是隔了三個空位)。我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地按揉著我已經走硬的雙腿(不能讓她看出我現在的孱弱)。
“你們男生為什麽那麽喜歡玩遊戲啊?”她弓起雙腿,頭貼著膝蓋,看著地下問了我一句。
我覺得這個問題很無厘頭,就好像問阿媽為什麽是女的,阿爸為什麽是男的,地球為什麽是圓的一樣,都是無解的。
但怎麽都好,我們終於好像有個開聊的話題了。
“我不知道啊,我平時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圖書館,不玩遊戲的,所以對於你這個問題我真的不清楚。”我又趁機偷偷地捶了一下小腿。
“你就吹吧,楊可是和我說你是浩瀚的常客。”她抬起頭,笑著白了我一眼。
“這絕對是對我的汙蔑,造謠和誹謗!”我都有點佩服我竟然可以如此理直氣壯地睜眼說瞎話。
“哦,這樣嗎?那阿山也和我說他經常在那見到你。”她還是笑著白了我一眼。
“你也認識阿山?他是我小學同學的同學。”我疑惑地看著她,問到。
“阿山是我高中同學。”她笑眯眯地看著我說到。
就這樣,借著阿山這個人,我們兩個就很快找到了彼此的共通點,聊起了各自之前的初中、高中同學,突然發現原來某某某認識某某某,我的高中同學某某某又是她的初中同學某某某的朋友之類,然後又聊到了深圳的過往,曾經的上海賓館旁邊的田面還是一塊池塘,東門還是一條老破小街,小學春遊去過的已經倒閉掉的東方神曲和未來時代等等......
是的,
十年之前,我混跡於老東門市井裡,叼著冰棒棍,到處晃蕩。你漫步於新洲村的農民房旁,聽著CD裡的音樂,飄然走過。
我們彼此平行,彼此陌生地存在於這個世界。
十年之後,我們相交於深大校園,相識於文山湖邊,凌晨時分坐在深大西門邊的一塊草坪裡暢聊著曾經。才發現,當年我們應該在同一個地方共同出現過,雖然平行,但卻也有那麽多間接的交集,但可能就是那時的我兩,彼此匆匆,擦肩而過。
十年之前
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
我們還是一樣,
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
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陳奕迅《十年》
很快,我們聊著聊著,不知不覺東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天快亮了。
如果說前面我們一起走的那一個小時是無聊尷尬的話,那從坐在草坪上算起的這一個小時,我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她看了看表,對我說了一句:“六點了,宿舍開門了,我們回去吧。”
“好,我送你吧。”我站了起來,看著她說了一句。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默默地站起身,笑著看了我一眼,然後就自顧自往桂廟學生宿舍走去。
我趕緊跟了上去,和她並排走向宿舍,中間依然是隔了三個人的空位。
走到桂廟學生宿舍,在她的宿舍大門前,她突然間停住了腳步。
我也停住了腳步。
她轉過頭來,對我輕輕地笑了一下,說,“謝謝你,陳同學,今晚聊得很開心。我知道你的雙腿肯定是走廢了。其實,你還真是一個挺有趣的人。再見哈。”
說完,她沒等我回話,就飛快地走進了宿舍大門。
我看著她的背影,一時間沒從她最後那句話中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站在宿舍的大門前有個幾分鍾沒回過神來。
我是誰?
我在做什麽?
我要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