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見到黃非凡拉著他的手開始訴說自己在蘇城分公司當總經理期間所受的委屈,說到傷心處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叫一個可憐。
他說:“兄弟你是不知道啊!他錢善文打從我走馬上任第一天就沒把我這個總經理放在眼裡,公司大事小事都由他一人說了算,我這個總經理根本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
又說:“錢善文在蘇城分公司幹了快十年了,他從一個普通辦事員爬到如今的職位,全都是省公司胡總一手提攜,在他眼裡,除了胡總誰都不認!”
還說:“這次錢善文聽說省公司一下子派出兩位副經理過來,在領導班子會議上堂而皇之恥笑省公司某些領導想要插手蘇城分公司工作的想法愚不可及。”
……
這哪是請人喝酒啊?
今晚這頓酒就該改名叫“金厚勳訴苦大會!”
黃非凡被金厚勳拉著一隻手說了囉囉嗦嗦說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個插話的空隙對金厚勳說,“金經理,咱們還是邊吃邊聊吧,你看錢書計都餓了。”
金厚勳眼淚吧嗒訴說委屈的時候,錢曉雯也不好意思動筷子。
她只能乾瞪兩眼坐在一旁陪著兩人乾熬,聽黃非凡這麽一說倒是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她衝黃非凡玩笑口吻:
“黃非凡,分明是你扛著我的名義想要酒喝,金經理你可千萬被答應他,你繼續說,就讓他看著這些酒眼饞。”
金厚勳這才注意到自己今晚太過失態,早忘了請黃非凡和錢曉雯過來是打著為兩人“接風洗塵”的旗號。
他趕緊抹一把眼角的老淚,招呼著黃非凡和錢曉雯:
“都怪我一說話把什麽都忘了,兩位快吃快吃,再不吃菜都涼了,反正你們來了就好了,你們來了我受苦的日子也就到頭了。”
這句話惹的黃非凡和錢曉雯忍不住同時哈哈大笑。
尤其是錢曉雯笑的前俯後仰半天收不住。
她平日裡接觸到分公司經理層級的領導哪一個不是沉穩大方言談舉止進退有度?還是頭回見到像金厚勳這樣把喜怒哀樂全都掛在臉上的。
雖說她了解黃非凡和金厚勳交情不匪,可金厚勳畢竟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受了委屈卻指望著二十幾歲的黃非凡為他出氣?
他可真有出息!
這些話錢曉雯也只能在心裡說說,但卻不影響她看向金厚勳的表情難免多了幾分瞧不上。
三人一塊推杯換盞的時候,錢曉雯順道向金厚勳打聽今天一早告狀的金老板問題。
提到金老板,金厚勳又是滿腹牢騷要說。
“金老板是真被蘇城分公司給騙慘了!”
“當初這蘇城分公司招商科的科長,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把金老板騙進來簽約投資,結果害的人家雞飛蛋打一場空連企業都給整倒閉了!
“我跟你們說那位科長絕對有問題!”
“他小小一個科長,家裡三套豪華別墅不說,老婆孩子個個開的奔馳寶馬,出門全都是好幾萬的名牌包包。”
“這位科長的收入水平和他家裡的支出水平嚴重不相符,這一點,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以前不是沒人舉報過這位科長,可人家仗著背後有一把手錢善文當靠山,照樣吃香喝辣的,小日子過的比誰都紅火。”
說到這裡,金厚勳突然停頓下來,用過來人的口氣提醒黃非凡和錢曉雯:
“你倆新官上任三把火怎麽燒都行,但有一點我得提醒兩位,黃非凡那邊再怎麽燒火絕不能動人事部副部長杜靜怡、錢曉雯那邊再怎麽燒火絕不能動項目推進科的胡科長。”
金厚勳話音剛落,兩人齊齊發問,“為什麽?”
金厚勳一臉“你倆難道是白癡?”表情。
“你們說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這兩人背後有你們得罪不起的靠山?”
“杜靜怡和金厚勳的關系整個蘇城分公司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招商推進科的胡科長更是錢善文手底下的紅人。”
“錢善文在整個蘇城分公司從來都是一聲喊到底,誰敢跟他作對,那就相當於自尋死路!”
金厚勳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黃非凡和錢曉雯忍不住相互看了對方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各自眼裡想要表達的意思。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恐怕這才是省公司某領導費盡心思同時安排兩人來到蘇城分公司擔任領導職務的最重要原因。
省公司某領導巴不得兩人盡快把蘇城分公司鐵桶一塊的局面上用力破開一條口子,徹底毀了錢善文在蘇城分公司一手遮天的局面。
錢曉雯未雨綢繆口氣對黃非凡說,“黃部長,萬一我紀律委要調整幹部的時候,你那邊人事部可一定要鼎力支持啊!”
黃非凡重重點頭,“一定!”
幾人在酒店包間裡邊喝邊聊一直聊到午夜時分,金厚勳還是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看他那精神頭要是繼續聊下去能聊到天亮。
黃非凡見錢曉雯一個勁打哈欠,主動提出,“金經理,今晚就到這吧,明兒還要上班呢,有機會咱們再聚。”
金厚勳這才戀戀不舍握著黃非凡的手說,“這可是你說的,有機會咱們再聚,萬一你忙起來我喊你喝酒你可不能不來。”
黃非凡哭笑不得,嘴上卻還是應承,“行,只要我有空,你什麽時候喊我喝酒都行。”
三人魚貫從包間裡出來,剛一出門,金厚勳突然往黃非凡身後躲,像是看見了什麽不願意見的人。
黃非凡順著他的眼神方向看過去。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在前面不遠處跟人握手交談,那人看起來面生,他唯一可以肯定是此人絕不是蘇城分公司領導班子成員。
錢曉雯也注意到金厚勳的異常表現,小聲問道,“金經理,那人誰呀?”
金厚勳的回答讓兩人瞠目結舌:
“他是杜靜怡的老公, 這家夥從一個公司保安提拔到公司招商科副科長隻用了三年時間。”
“還有旁邊那是杜靜怡的弟弟,從一個賓館服務生到公司保衛科副科長隻用了兩年。”
“杜靜怡老公明知道自己老婆被錢善文睡了還能忍辱負重在他手下當科長,他可是個狠角色!”
黃非凡和錢曉雯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區區一個招商科副科長就把您老人家嚇成這樣?
您可是蘇城分公司堂堂正正的總經理!
怎麽見了一個副科長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
金厚勳看出兩人眼裡疑惑,忙解釋說,“我不是怕他,我是懶得搭理他,這種人為了達到目的手段卑劣無所不用其極,越少接觸越好。”
這話倒是說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