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就是彩票。
而且是體育彩票。
當然……是華國發行的正規的體育彩票。
若論對小事的記憶,都過了十八年,要讓江華記起哪天股市的漲跌,無異於讓他記起十八年前的哪頓飯老媽燒的是豆角炒肉還是韭菜雞蛋一樣了。
但是,雖然小事記不起來,但是大事,總是不會記錯的啊!
比如,多少年前,好不容易進入世界杯的男足,打著天時地利人和的幌子,想要三年超英,昂首挺胸的進十六強。
那個年代,體彩已經初出茅廬,參與的人已經很多了……很多球迷,每天都會熬紅了眼,去看那每天晚上的體育直播。
一方面為了口袋,一方面為了尚還滾燙的內心和仍殷的鮮血。
雖然這顆真心和口袋一起經常被摧殘,鮮血也會灑落,乃至血本無歸……但是仍然有很多人前仆後繼,甚至傾家蕩產。
很多人因此抑鬱了,最後嚴重的進醫院的都不在少數。
體育發燒友,是他們的統稱,也是那個沒有網絡年代的一句難得的熱詞。
而由於參與的人眾多,體育彩票的獎金池,雖然沒有後世那麽恐怖,但是在當時,也十分可觀了。
雖然基本上是一賠一點幾的概率……
但是,對於江華來說,已經算是夠了。
而想到這裡,江華終於合上了那個被他信馬由韁撕的不成樣子的筆記本,隨後,鄭重的放在腦袋下面,輕松愉快的步入夢鄉。
既然有了賺錢的路子……那便讓錢在飛一會吧……
第二天醒來,江華打個哈欠,就想起床。
雖然激動的一夜沒睡好,但是江華的心緒自然十分亢奮。
要不是,父母的催促,也許就連最起碼的飯都不想吃了,直奔體育彩票店去了。
在張月娥的催促下,江華喝了一碗豆漿,吃了幾個小籠包,算是滿足了五髒廟。
隨後,和父母打了招呼,以找工作的名義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錢,沒有帶多。
兩塊錢。
來回的路費罷了。
也就是說,江華並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砸昏了頭腦。
雖然記憶是不會錯的,但是小心驗證,總是沒毛病的。
一口氣就把一萬多全投入?
江華自認為,自己還沒有土豪到那種地步。
坐上那個時代獨有的1路私人汽車,江華特意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微風輕撫江華略帶稚氣的臉龐,外邊的景色充滿了各種新奇的“未知”。
一棟兩層小樓,底層便是當時並不普及的連鎖藥店,上面則是一家網吧……奇跡網吧……好像是這個名字,江華雖然記不太清,當時回憶卻把他帶到那曾經在社會掙扎之余在網吧包夜入睡的日子。
那時的網絡遊戲,還是紅警和大話西遊……江華不記得自己充了多少錢進去,隻記得其中的醉生夢死。
那個時候的網絡,雖然遠遠沒有十幾年後那麽普及,但也是可以麻醉人的。
多少少年郎,困在網吧蹉跎了大好青春?
江華抬頭,看著這一棟棟並不起眼也並不高聳的樓層,和略帶陳舊的商店和服裝店,一種莫名的感懷越來越重。
立交橋下,還存留著小孩的嬉鬧聲以及鳥雀的鳴叫聲。
記得那時,這裡還是市中心的時候,每逢周末,總會有一大堆家長帶著自己的孩子來這裡玩充氣城堡……雖然遊戲很簡單,
但是小孩臉上的笑聲,和家長心中滿足卻是交相輝映。 而旁邊穿著長衫,逗著鳥的爺爺則會捋著胡須,心甘情願的交錢。
不知過了多久,江華終於到了正主的地面。
這是一個在零三年,淮北的地標建築——淮海商場下的一家彩票店……當時彩票店遠遠沒有了十幾年後那麽時興,就連門數,似乎都有所限制,所以,整個淮北,也只有寥寥幾個地方有。
江華今天穿了一身灰色衣衫,加上臉上的“才露尖尖角”的胡須,也特意沒有刮掉。
還帶了一副父親的墨鏡。
總之是故作滄桑。
當然,這也是時代所迫。
那個年代,學生要是進了彩票店,那性質和進入賭場和進網吧,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被家長知道, 可是要被打斷腿的。
而,江華是懷著舍生忘死的心情去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他戴上墨鏡,努力想扮的更加成熟穩重。
走到房門前,輕輕咳嗽了一聲,隨後雙手,略微顫抖的,推開了彩票店的大門。
他的呼吸微微凝澀。
而一片濃重的煙霧卻撲面而來。
舊時的畫卷仿佛一下子被打開……十幾年了,彩票店雖然大有不同,但是裡面的煙塵卻是絲毫沒有變。
江華忍住咳嗽的衝動,走進去,卻發現,這狹小的彩票店中,居然坐著四五個禿頂的中年男子,嘴裡叼著煙,手中正拿著筆記本,似乎一本正經的在算,下一次彩票的位數和數字。
這都是一心想要一夜暴富的人們啊……
彩票店老板是一個打扮樸素,卻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女人大約三十歲左右,五官精致不說,尤其是一雙眼睛,彎彎的,如同月牙一般,正是惹人憐愛。
不過,以自己二十一歲的年紀,去憐愛一個近三十歲的少婦,是不是太前衛了?
這個世界……不是說好了,還殘存些許純真年代的尾巴嗎?
為了顯示事故,江華來到那張貼滿最近五十期彩票中獎號碼牌子的下面,故作沉吟,最終由於終於忍受不了煙塵,而咳嗽了一聲,隨後才一臉“成熟”的走到那個少婦面前。
半個胳膊拄在前台上,嘴角微翹,眼神,居然帶著一絲淡淡的挑逗。
“這位美女,能給我看一下,這次世界杯第一場比賽,各大球隊的賠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