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斯感覺自己有些窒息。
黑色幕布的背後露出生鐵鑄造的大門,大門上雕刻著獅子搏鬥的場景,它們的利爪洞穿彼此的心臟,尖牙咬住對方的咽喉。頭戴面紗的女人在門的最上方,一手拿著天平,一手拿著高腳酒杯。火焰般的圖紋從門的底部緩緩向上燃燒,幾乎要灼傷門上的鬥獸。
一陣細碎的機括摩擦聲響起,大門在機械的驅動下緩緩向兩邊打開,露出一條漆黑的甬道,甬道的盡頭湧來燈火,狂呼和尖叫。在那個瞬間,唐斯仿佛感覺地獄的大門在自己面前打開。
“走吧,唐斯長官。”
老人在他身邊低語,像引誘他來到地獄的惡魔。
他邁開腳步。
......
華生和艾琳剛走出審訊室,就看到莫菲特蹲在門口,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倉鼠,還在往嘴裡塞著甜甜圈。
“回來了莫菲特,把嘴裡的先咽下去再吃。”
華生連忙走上前,從他手裡拿走半截甜甜圈。莫菲特抬起頭,見到二人,愣了一下,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他的筆記本,翻了幾頁,才抬起頭來,腮幫子用力蠕動了幾下,把嘴裡的東西咽進喉嚨裡,臉上露出羞澀的微笑。
“啊,是華生先生和艾琳小姐。”他站起身,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又忘記了。”
“沒事。”華生沒有在意,他身後的艾琳也朝莫菲特微笑一下,權當打了個招呼——她本身不愛說話,也與莫菲特並不是很熟稔。只是莫菲特的臉倏地紅了,眼神躲閃了一下,避開了她的微笑。
“情況怎麽樣?有記錄到什麽信息嗎?”華生問道,他看見莫菲特眼巴巴地盯著自己手裡的半截甜甜圈,笑了一下,把甜甜圈遞了過去,莫菲特沒有接,而是乖乖彎下腰,張開了嘴巴,讓華生直接把甜甜圈塞進自己的嘴裡。
他三兩下把食物咽進肚子裡,舔了舔嘴唇,才翻開手裡的筆記本:“屍體已經被運到停屍房,情況和前幾具都差不多,我沒有發現任何邪神圖騰......唐斯長官說這次的死者是個春女,他去調查死者身份去了。”
“這次是個春女......”華生的眉頭微微一挑,“怎麽判斷的,很漂亮嗎?”
莫菲特連連點頭,眼睛一直盯著手裡的筆記本:“真的很漂亮,當然沒有艾琳小姐漂亮,不過還是很好看......主要是她穿了一件,很......”他斟酌著用詞,用手比劃著,“很美的衣服。”
華生嘖了一聲,他摸了摸下巴,轉過頭,和艾琳對視了一眼,艾琳金色的眉毛挑了挑,瞪了一眼華生。
“你有經驗,艾琳......”華生咳了一聲,語氣放輕了一點,卻還是能明顯聽出其中抑製不住的笑意,他的眼睛很明亮,“你應該知道,春女一般都會被包夜。”
艾琳眼睛微微眯起,她的頭慢慢前傾,仿佛要確認華生真的在笑,忽然她一腳踩在華生鞋子上。華生躲閃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他抱著腳,一跳一跳躲到莫菲特身後。
莫菲特沒聽見華生的話,懵懵懂懂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連忙張開雙手,有點緊張地看著艾琳。
艾琳白了華生一眼,沒有繼續做什麽,她雙手抱胸,朝華生抬了抬下巴。
“你心情很好啊,華生。”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有點偏中性,配合她的金色短發和清秀的眉目,簡直難辨雌雄。
“我已經知道開膛手是誰了。
” 華生在莫菲特身後,他想極力克制住表情,但笑容還是從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勾起,他眼角彎彎的,目光卻沒有半點笑意,反而像針一般,有點尖利。
“雖然可能和邪神沒關系,但我還是想抓住他。”華生哼了一聲,“某些人以為離開了他我們什麽都做不了,哼,未免太狂妄!”
......
咆哮,尖叫和嘶喊撲面而來,唐斯有點恍惚,好像迎面撞進熊熊烈火。
他聽見主持人站在聚光燈下,手指看台,聲嘶力竭地高呼“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黃金和鮮血的拳鬥場!勝負就要分出來了,各位請抓緊最後的時間下注!願主保佑你們!”;他看見看台上座無虛席,從衣冠楚楚的紳士淑女到衣著暴露的麗人,每個人都在大聲高呼,額沿青筋暴起,喉嚨上的血管膨脹,像滿足藥癮的病鬼,在毫無章法地揮舞自己的四肢,捧著下注箱的兔女郎穿梭在人群之中。紅坊的主人很懂的如何輕易往觀眾的熱情中再加一把火——戰鬥,和女人,從來都是一對絕配。
他聞到烈酒和誘惑的香水味,兩種味道和汗水與鮮血一起混合成一股刺鼻的味道,卻像一種興奮劑,仿佛可以輕易點燃一個人。他看見台上赤裸上身的拳手暴力地捏碎對手的咽喉,然後松開對手,任由台下的醫護人員拖走對方。
拳手站起身朝著觀眾席張開雙臂, 像是在迎接勝利的勇士,觀眾席上爆發出了海浪般的歡呼聲,呼喊著他的名字。
“夏洛克!夏洛克!!夏洛克!!!”
為他下注的人吹著口哨,以自己能想到的詞語讚美著他,沒有為他下注的人也為他鼓著掌——沒有人會向一位勇士吝嗇掌聲,更何況這個勇士不止打一場,他們可以在下一場加注。
唐斯沒有聽見這個名字,他被斯泰因·馬斯頓七拐八拐帶進了拳鬥場下的一個房間——這看起來是個暫時不用的拳手休息室。牆上滿是拳印和凝固的鮮血,櫃子基本被搬空,只剩下幾卷繃帶和幾個空的注射器。
唐斯拿起其中的一根,看見它上面印著一個烏鴉的圖案。他知道這是一個著名的藥劑師協會的標志,這個協會生產的藥劑普及很廣,經常能在那些嗑藥的瘋子手裡見到,只是不知道拳手用的是什麽類型。
除了這些東西,這個房間只剩下一把椅子和一張床。唐斯拉過椅子坐下,房間的隔音很好,他只能聽見門外隱隱的歡呼聲。
“你在這裡等一會兒,唐斯,不要出去。”
老人仔細地把衣服上的一條條褶子理整齊,對唐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我很快就回來,如果需要我在外面等一會兒的話,請把門反鎖。”
唐斯還沒來得及理解斯泰因·馬其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老人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不多時,一個穿著暴露的豔女推門進來。
她朝唐斯嫵媚一笑,慢慢鎖上了門。
房間內隱隱響起玫瑰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