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遇到奧古斯丁之後,拉梅什發現他臉上永遠掛著那副欠揍的表情,淡淡的微笑中夾雜著些許傲慢,甚至還藏了點狡猾在裡面,好像任何事情在這位魔法師眼裡都不是問題,這似乎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
但是說實話拉梅什討厭這個表情。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還沒當團長之前的日子,自己像個小孩子一樣跟著老盜賊“克林大叔”的身後,不管是遇到光明教會的圍剿還是帝國騎士的衝鋒追擊,老克林都能找出一條逃生之路,仿佛只要跟在他身後就永遠不用擔心被任何人抓住。
那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不過老克林逃過了無數危險劫難,最後竟恥辱地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他臨死前用顫抖地手輕輕撫摸拉梅什的臉龐,目光中流露出濃濃不舍,拉梅什不清楚那到底是舍不得這花花世界還是不放心自己。
但當時只有16歲的拉梅什知道,從那一刻開始,自己變成了那道讓眾多盜賊仰望的身影,他也必須做到。
從最開始的不被認可,到一點點被盜賊團成員接納,付出無數慘痛代價之後,終於在那幫始終閃爍著鬣狗般凶狠目光的盜賊眼中,看到了當初他仰望老克林那種眼神,敬畏,期望,認同,尊重等一系列複雜情感全都揉進那一雙雙眼睛裡。
拉梅什非常享受這種感覺。
可自從遇到奧古斯丁之後,這該死的魔法師似乎代替了自己的角色,遇到任何事他都能給出不止一個解決方案,而自己只需要完成他安排的事情就可以了,拉梅什仿佛回到了跟隨老克林時的歡樂時光。
這種感覺讓已經躋身神聖帝國通緝排行榜前50的團長大人十分不爽。
所以當他走下石階,看到奧古斯丁那吃驚的表情時,心裡第一反應竟是暗爽,原來也有讓你感到震驚的事情存在啊。
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能讓這該死的家夥都感到震驚的事情,該多麽可怕啊?
“這下面是什麽?”他緊張問道。
奧古斯丁抬起頭,眯著眼睛道:“你能想到比神權和王權更高的存在嗎?”
拉梅什搖搖頭。
眼前這條石階黝黑深邃仿佛沒有盡頭,像一條怪蛇的腸道,想把他們全部吞下。
“我覺得所有的問題都能在下面找到答案。”奧古斯丁篤定道。
這次奧古斯丁沒有莽撞的直接走下去,而是格外謹慎地進行了安排布置,在他前面兩名盜賊手持威力巨大的魔法槍械隨時準備對突然冒出來的任何東西開火。
而他手裡捏著好幾個瓶瓶罐罐,裡面都是珍貴的煉金材料,能讓他在不同環境下選擇出最適合的法術,當然全都是他改良過的強效魔法。
卡洛琳緊緊跟在他身後,兩隻小手發出微弱光芒,看樣子也是隨時可以加入戰鬥的狀態。
眾人擠在陰暗狹窄的通道裡,緩慢向下探索,可這次的階梯比之前更加冗長,好像怎麽走都走不完,就在盜賊團眾人的精神處在崩潰的邊緣時。
石階盡頭出現亮光。
他們順利來到下一層,許多人在穿過入口的同時,感覺自己仿佛獲得了一次新生。
所有人第一時間關注的都是還有沒有下一層?
看到石頭階梯到此為止,證明他們來到了最深處。
眾人心裡暗暗松了口氣。
這裡和之前的建築風格完全不同,四周全是粗糙的石頭牆壁,比較特別的是,之前每層都會有的兩扇門消失了。
在檢查了並沒有其他出口的情況下,奧古斯丁確定他們來到了一個完全封閉的房間。
他看著眼前並不大的密室,微笑道:“開始吧,如果在這裡沒找到有用的信息,那我們可以找個舒適的地方等死了。”
他率先把注意力放到最明顯的地方。
牆壁上的塗鴉。
這些塗鴉都是用簡單粗糙的線條完成的單調圖案,談不上有任何美感存在,好像剛學會用筆的小孩在紙上隨意畫出來的東西,有些甚至分不出來畫的是什麽。
“這就是凌駕與皇權神權之上的東西?一堆不知所謂的塗鴉?”拉梅什感到不可置信。
“恐怕是的,而我們還需要在這裡找到有用的信息。”奧古斯丁聳了聳肩膀。
指望這群盜賊能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是不太現實的,他們鼓搗半天隻得出一個結論,四周都是堅固的石頭。
這種塗鴉在牆壁上一共有八個,奧古斯丁能認出來的只有一半,分別是奇怪鳥類的頭部、長相奇怪的人類吐舌頭,一片樹葉,一隻馬蹄。
毫不相關的幾個圖案,究竟代表什麽含義呢?
“你們看那是什麽?”一個盜賊發出驚呼。
隨著他手指的位置,原來在房間頂部竟然還有一副塗鴉。
那是一張面目凶狠的臉,雖說只是用線條隨意勾勒出來的,可竟然能讓人感受到莫名的壓力,特別是那雙淡漠一切的眼睛,像王者一樣俯視著下面,似乎底下的人都是他的子民。
最特別的是,那人臉頭畫有四隻羊角。
“奧古斯丁,這塗鴉和你有點像啊。”卡洛琳調笑道。
大家頓時都把目光轉向他,有些畏懼地看著他頭上的羊角。
奧古斯丁隻好無奈解釋道:“巧合罷了,惡魔族流傳下來的形象基本都是這個樣子。”
石頭密室並不大,沒用多久就完成了全部搜索任務,結果並不樂觀,這個超越神權皇權的最高層空間,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石頭房間。
盜賊們都無精打采地癱坐在地上,似乎對未來不保有太大希望。
奧古斯丁也靠在一旁陷入沉思,他不相信這裡只是個普通密室。
在他對面,一個盜賊團成員靠在牆壁上,剛好遮擋了一半塗鴉,當奧古斯丁的目光無意見看到那不完整的塗鴉時,竟然有些熟悉的感覺。
他連忙站起身,來到那塗鴉面前,靠在牆上的盜賊看他走過來,就要起身讓路,沒想到奧古斯丁用手按住盜賊的肩膀,示意他別動。
奧古斯丁歪著脖子,身體呈現出詭異姿態,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去看這副被遮擋一半的塗鴉。
原本四不像的奇怪圖案變成了……一隻甲蟲。
他心中不免有些激動,差一點就錯過了這關鍵信息,他情不自禁地把手附在甲蟲身上,感受石頭傳來的磨砂手感。
“叮!”
那面牆被他輕輕一碰竟然碎了,露出裡面五顏六色的奇怪能量,緊接著,整個房間都被這股能量填滿。
竟然是又是一個傳送魔法陣,他心想。
劇烈的失重感過後,他們被傳送到了新的地方。
根據他們說話時的回音來判斷,這裡應該是比之前廣場還要大很多的地方,而且沒有那種發光的水晶石,所以周圍一片漆黑。
“該死的,這是什麽鬼地方?”拉梅什問道。
“不知道,不過我們顯然距離真相又進了一步。”雖然四周黑的可怕,可這裡環境讓他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有盜賊拿出一顆照明彈,點燃後扔到空中,隨著照明彈的緩緩降落,周圍的景象被顯現出來。
首先是僅僅腿就有十幾米高的雕像矗立在他們不遠處,雕像身前有一條逐漸向上攀升的階梯,那階梯好像不是給人準備的,因為每一層階梯都要比一個人還高。
很遺憾這發不算高級的照明彈沒法看到更多信息,就當奧古斯丁準備用魔法試圖照亮更大范圍的時候。
一束光從頭頂照射下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然後那原本溫和的柔光,突然變成刺眼的強烈光芒。
這突如其來的刺激,讓眾人都痛苦地捂住眼睛。
奧古斯丁強忍住劇烈的刺痛感,緩緩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待在一個像井一樣的巨大洞穴底部,四周都是光滑的牆壁,一直向上延申看不到盡頭,離他不遠處就是高聳的雕像,雕像面前的巨石階梯。
悉悉索索的聲音從四周傳來。
朝著聲音方向望去,奧古斯丁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一群跟人差不多大小的蟲子好像被這束光給喚醒,正蠕動著向他們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