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活下去!”
南宮璃淵也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這麽瘋狂,是因為善心被辜負的憤怒?是因為想再見到神父和托雷?還是因為沒有追查到自己的身世?
他不清楚,此時的腦子裡各種思緒混雜在一起,唯一殘留的想法就是要活下去。
他只知道要活下去。
為了這一信念,兩人互相瘋狂的廝打起來。
南宮璃淵忍受著重拳,噍準機會奮力一踢,將破鑼嗓子踢到了鐵柵欄前。
長期的陰濕環境早就讓圍住地下水道的鐵柵欄變得破爛不堪,在破鑼嗓子身體的衝擊下瞬間斷裂。
“救命!救命啊!”
破鑼嗓子用力的抓著邊緣和鐵柵欄,艱難的向上爬。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饒了我吧!請救救我!”
他不斷的大聲求饒,淚流滿面。
南宮璃淵站起身,心中的狂躁得到了宣泄,腦中混亂的思想重新統一,他重新恢復正常。
他拿著匕首站在破鑼嗓子面前,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為什麽要抓我?”
“我…我不知道!”
破鑼嗓子哭著哀求,“請救救我,我錯了…”
南宮璃淵沒有說話,只是蹲下去將匕首對準他抓在鐵柵欄的手指上,於是破鑼嗓子臉色瞬間蒼白起來。
“我說!我說!”
他抽泣著,“是鬼姥那個臭婆娘和一群人做了交易,那個臭婆娘抓人來吸引警員的視線,而作為報償,那群人會給我們新的開始,讓我們過上新的生活。”
“有關所謂的鬼姥,你都知到些什麽?”
“鬼姥…鬼姥…”破鑼嗓子在腦海中拚命的搜尋著信息,組織著語言。
在破鑼嗓子的話中南宮璃淵逐漸了解了那個女人
…
鬼姥是十年前出現,她一直和各地下勢力都井水不犯河水,遊離在各勢力之間。以販賣奴隸,為各勢力提供“貨物”起家。
在黑斯庭絲的地下勢力中,奴隸一直是供不應求。無論是貴族莊園的勞動力,黑礦中的挖礦黑民,妓院中美輕美貌的美女,乃至為滿足貴族變態心理的少男少女……
黑斯庭絲的警長福爾泰一直想打掉她,但因會討貴族的歡心,能抓住可以滿足貴族變態心理的“貨物”,貴族一直在保護著她。再加上她生性謹慎,抓人大多只派手下去,即便露了馬腳處理起來也很容易。
所以一直未留下什麽顯目痕跡,導致鬼姥只有些地下傳說。
這一次之所以會這麽急切,除了因為交易,更多的是因鬼姥自己的要求。
但關於交易內容與鬼姥的目的,破鑼嗓子就不清楚了。
“只有這些嗎?”
“我告訴你了,真的我都告訴你了!求你救救我!”
“不,你騙了我,你沒有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比如,”
“這個地方,是幹什麽的。”
“你們說要把我送去,當誰的食物?”南宮璃淵毫不理睬,“還有,你為什麽這麽恐懼?下面的水是死水,你沒可能被卷走,溺死的可能性也很小。可你卻這麽恐懼,害怕摔下去。”
隨著南宮璃淵的話語,破鑼嗓子臉色逐漸蒼白。
“你們說要把我給誰送去當食物,所以這裡必須要有些生物,但這裡沒什麽地方可以藏東西,除非…”南宮璃淵的視線越過,看向下面那被雜物覆蓋,一片死寂的死水,“除非你們把它們藏在死水裡。
” “你這麽恐懼,下面飼養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我…這…”在南宮璃淵的視線下,破鑼嗓子結結巴巴的轉移了目光
南宮璃淵沒有說話,只是用匕首在破鑼嗓子抓著鐵柵欄的手上刮開了一道血口子。疼痛幾乎令破鑼嗓子掉了下去,他驚聲尖叫。
“我說我說!”在疼痛和恐懼的壓迫下,破鑼嗓子被壓垮了
“是腐妖!一種被稱為腐妖的妖物!”
“腐妖?”
“沒錯,那些怪物是鬼佬那個婆娘的王牌,是她一直飼養的怪物!”
南宮璃淵想起來了,他在那本之前看的怪談書上看過有關於這種怪物的記錄。
腐妖,在腐爛的屍體上誕生的怪物。
它們和自己曾經見過的屍人是同一種類型的妖物,都屬於亡靈類。但和屍人不同的是,它們是由死中轉生,是活著的怪物。
與不知疼痛,宛如傀儡的屍人不同,它們也會恐懼,會興奮,也因此它們往往會十分殘忍的殺死殺死獵物,獵物發出的哀嚎是它們最為享受的聲音。
破鑼嗓子喂過幾次那些怪物,也正因為喂過,他才清楚的知道那些怪物究竟有多殘忍。
南宮璃淵轉身走到一隻眼的屍體旁,奮力拉扯著屍體,將屍體投入下面的死水中。
一隻眼龐大的身體砸開雜物,逐漸沒入水中。
就在這時,死水沸騰了。
惡臭的死水翻滾起來,宛如魚群嗅到了飼料的香味,瘋狂的聚集騷動起來。拉扯著一隻眼的屍體,讓他更快的沒入水中。食宴開始了
在雜物與汙水間,十幾條被水泡膨脹的巨大手臂浮現。
手臂皮膚早已變得慘綠,惡心的皰疹密密麻麻的布滿手臂上。
與屍人相比,腐妖它們沒有那種不怕疼痛的身體,而這些毒皰疹便是它們身上最強的武器。這些毒皰疹帶有腐蝕,毒變特性的毒血,哪怕鋼鐵都能腐蝕洞穿。而生命一旦被這些毒血感染,只會在痛苦中逐漸走向死亡,死後成為它們中的一員。它們也以此進行繁衍。
在河水翻滾中,一枚枚白骨碎片浮出,隨後又沒入河底。
“你們,拿活人當飼料?”
“沒有!沒有!”在南宮璃淵視線的壓迫下破鑼嗓子大叫,“我們用的是死人!”
“是鬼姥那個婆娘乾的!她想讓那些活人受到感染,變成這些怪物中的一員,來增加她的實力!如果我們不聽她的話,她便會把我們也投進去!我們也只是想活下去!”
南宮璃淵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看著他的醜態,許久後指著自己,提出了他的疑問,
“死人?那我又是什麽?”
破鑼嗓子臉上惶恐的表情逐漸轉為呆愣,隨後變得猙獰:“你騙我你個雜種,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在冰冷的視線下,破鑼嗓子猙獰的表情逐漸消散,重新換為了軟弱與哀求。
“求求您了,救救我吧。請原諒我剛剛那些咒罵,我失了智。
真的,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乾這些事了,我會馬上離開這裡,用自己的一生去懺悔!”
“只要您救我上去我就告訴您逃生的路在哪,出口在哪。現在大部分人都跟著鬼姥去談生意了,我們可以順暢的離開!”
南宮璃淵蹲下,直視著破鑼嗓子的雙眼,“你真的知道錯了嗎?”
“是的,我錯了,我知道…”冷切的聲音打斷了破鑼嗓子的哀求,“如果你真的知錯了,你就不會呆在這了。”
“用一生去懺悔?”南宮璃淵嘲諷著說道,“憑什麽你要活著,而他們要死?”
“如果你真的有良心的話,你早就應自盡去地獄向那些冤魂道歉,去承受自己的懲罰。”
“但現在的你還活著,你並不是真的懺悔。你只是因恐懼而欺騙我,為自己求得一條生路。”
“像你這樣的人,只有地獄才會接納。因為那裡是為懲罰你們而存在的。”
“您不是好人嗎?!既然你是好人,那你就應該聽聽我的哀求,把我救上去!”
“如你所說,我確實算得上好人,而且還有些天真。”看著破鑼嗓子驚喜的面容,南宮璃淵冷漠的斷絕他的希望,“但我的善心已經被你們家老大給踐踏的一乾二淨,可我很感謝她,因為是她幫我正視了自己,讓我殺死了天真。”
“我不會動手殺你,那只會髒髒了我的手。你就掛在這裡,體會著那種絕望吧。”
南宮璃淵起身,不再理會破鑼嗓子,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破鑼嗓子抬起垂下的頭,眼中是仇恨與瘋狂。
“既然我要死,你也別想好過!”破鑼嗓子大叫道,放開手拚死一搏,抓住了南宮璃淵的腳踝,憑借著垂落的慣性將他也拉了下來。
南宮璃淵死死的抓住鐵柵欄,刀子落入水中。他奮力地用腳踢著破鑼嗓子的手。
“放手,給我放手!”
兩人僵持起來。而在他們下方,汙水翻滾的幅度越來越大,一隻隻手臂伸出,腐妖群正在逐漸蘇醒。
它們饑餓的尖叫著,食物太少了完全不夠,它們渴求更多的食物。
而在它們上方,南宮璃淵不斷的踹著破鑼嗓子的手,可破鑼嗓子卻死死的抓著他。
在死亡的侵襲下,破鑼嗓子已不再舍求活命,而是抱著玉石俱焚,拉一個是一個的心態。在這種心態下他反而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反正都是死,那就一起死吧!”
抓著南宮璃淵的腳踝,破鑼嗓子用牙齒憤恨的咬下。
劇烈的疼痛感讓南宮璃淵一時失神,手臂脫力,松開了手。
兩人一起落入手臂組成的慘綠汙海中。
耳鼻灌入腥臭的汙水,一條條手臂拉扯著自己的身體。伴隨著窒息感,仿佛有手臂緊緊勒住他的脖子,緩緩用力。在眩暈中,南宮璃淵眼前化為漆黑。
…
在碼頭上,一艘船在夜色下抵達目的地。
白色輪船出口處,一個拖著行李的白袍男子走了下來。
“好久不見,還是老樣子啊。”
男子掀開帽子,向眼前的城市大聲問好,
“我回來了!”